结婚半年,我在卧室墙壁里发现了妻子的秘密情人。每晚我喝下的牛奶都有慢性毒药,
而保险单上我的死期被标注在后天。当我开始往墙内灌注水泥时,
妻子在门外哭着说她怀过我的孩子——可我从未碰过她。直到手机亮起,
陌生号码发来我在别墅灌水泥的背影照:“游戏第二局,开始。
”1 完美婚姻的裂缝我叫林天佑,三十八岁,做建材生意发的家。
朋友们都说我祖坟冒了青烟——半年前,我娶了苏曼。苏曼是谁?市艺术学院最年轻的助教,
二十六岁,肤白貌美大长腿,站在讲台上能把一屋子男学生的魂儿勾走的那种。
第一次在朋友婚礼上见到她,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低头浅笑时露出的脖颈弧度,
让我这个小学毕业就混工地的粗人,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天鹅颈”。追她花了整整一年,
砸钱砸到我公司会计手抖。但她收礼物时那种恰到好处的羞涩和推拒,
让我觉得这钱花得值——她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姑娘。最后我包下整个游轮求婚,
烟花在江面炸开时,她含着泪点头,说:“天佑,我不图你的钱,我就图你对我好。
”婚礼上,所有兄弟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人生赢家。我也这么觉得。直到三个月前,
那缕烟味第一次钻进我的鼻子。那天是凌晨两点。我睡到一半突然醒了,也说不上为什么,
就是心里一阵发慌。卧室里一片漆黑,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这是苏曼立的规矩,
主卧窗帘永远不能拉开,她说她睡眠浅,见光就醒。身边的苏曼呼吸均匀,
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我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半点月光看她,她睡着的样子像天使,
睫毛又长又密,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我就闻到了。一缕极其淡薄,
却让我瞬间清醒的味道。红双喜香烟。我这辈子最恨两种味道:一是工地上的水泥灰,
二是这种三块五一包的红双喜。十八岁刚出来混的时候,工头就抽这个,
烟味混着他嘴里的蒜味,能熏我一跟头。后来我发了,抽上了软中华,
但骨子里对红双喜的反胃,像刻在DNA里。我轻手轻脚坐起来,鼻子在空气里嗅。没错,
就是红双喜。那股廉价烟草烧焦纸壳的呛味,我绝不会闻错。可问题来了:我不抽烟。
苏曼有哮喘,家里连香水都只能用最淡的雅顿绿茶,烟味更是绝对的禁忌。
去年我表弟来家里,在阳台抽了根烟,苏曼当场喘得送急诊,从那以后,
我家连打火机都不许有。这烟味是哪来的?我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先检查窗户——锁死的。再检查排风口——滤网干净,风口朝外吹。我甚至趴在地板上,
看门缝底下有没有烟飘进来。什么都没有。只有那股味道,像幽灵一样在卧室里游荡,
时浓时淡,捉摸不定。我在原地站了五分钟,直到味道彻底消散。回到床上时,
苏曼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搂住我的腰,
梦呓般嘟囔:“老公……怎么醒了……”“做了个噩梦。”我撒谎。她蹭了蹭我的后背,
又沉沉睡去。我睁着眼到天亮。第二天吃早餐时,我装作随意地问:“老婆,
你昨晚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苏曼正在给我剥水煮蛋,手指纤长,动作优雅。听到我的话,
她手顿了顿,抬头看我时眼神清澈无辜:“怪味?什么怪味?”“好像……有点烟味?
”我盯着她的脸。我清楚地看见,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只有0.5秒。但她接下来的反应堪称影后级别。“烟味?!”她猛地放下鸡蛋,
声音拔高,“林天佑你什么意思?我有哮喘你不知道吗?家里怎么可能有烟味?!
”她站起来,因为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你是不是又在阳台抽烟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没有!”我赶紧举手投降,“我真没抽!
我就是……好像闻到了。”“那就是邻居!”她斩钉截铁,掏出手机,“我早就说了,
隔壁那家素质差,肯定有人在屋里抽烟,烟味顺着管道飘过来了!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物业!
”她真的拨了号,但按数字键时,我注意到她按错了两次——第一次把“8”按成了“7”,
第二次把“0”按成了“9”。电话接通,她对着话筒就是一通输出:“王经理吗?
我是7栋301的业主!你们管不管?我家又飘进烟味了!我哮喘要是犯了,
你们物业负全责!今天必须给我解决!”挂了电话,她眼眶都红了,
委屈巴巴地看着我:“老公,你是不是不信我?”我心一下就软了,搂住她哄:“信信信,
我怎么会不信你呢?肯定是邻居的问题,别气了,啊?”她靠在我怀里,小声抽泣。那一刻,
我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居然怀疑这么纯洁的老婆。但心里那根刺,还是扎下了。
真正让我起疑的,是三天后浴室里的发现。我家主卫很大,装修时我特意做了干湿分离,
淋浴间用的是顶级防雾玻璃。苏曼爱干净,每天都要泡澡,
浴室里永远弥漫着她喜欢的柠檬草精油味。那天我洗澡,洗到一半,一抬头,
看见头顶的排风扇百叶窗有点歪。我个子高,一米八五,伸手就能够到。
那排风扇是装修时我亲自挑的,静音大风量,百叶窗叶片应该是平行的,
但现在其中一片明显向下倾斜,像是被什么东西碰过。我关了水,踩上浴缸边缘,凑近看。
叶片上有指纹——不是水渍,是那种灰尘被抹开后留下的痕迹,像有人用手指拨弄过。
我心里一沉。找来螺丝刀,把固定百叶窗的四颗螺丝拧下来。前三颗都很正常,
拧到第四颗时,手感不对——太松了,轻轻一拧就下来。螺丝掉在我掌心。我凑到灯光下看。
螺丝螺纹里,缠着一根头发。一根短而卷曲的头发。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捏出来,
放在白色毛巾上对比。我的头发是粗硬的直发,苏曼是长发,而且染过栗棕色。这根头发,
长度大约两厘米,天然卷曲,发色黑中带点黄,发根处有明显的油脂——不是新掉的。
不是我的。也不是苏曼的。是个男人的头发。我捏着那根头发,在浴室蒸腾的热气里,
浑身发冷。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画面:消失的食物上周冰箱里少了一盒牛排,
苏曼说记错了没买、奇怪的声响半夜墙里传来的“嘎吱”声,
苏曼说是水管热胀冷缩、还有苏曼对主卧那面背景墙近乎偏执的保护——不许我挂画,
不许我钉钉子,甚至不许我靠得太近。那面墙,装修时是苏曼亲自设计的。
她说喜欢梵高的《星空》,让我找师傅做了整面墙的手绘。深蓝色的漩涡,金黄的星辰,
乍一看很美,但看久了,那些扭曲的笔触总让我觉得头晕。苏曼却爱得不行,
说每天看着它才能睡着。现在,我捏着这根陌生男人的头发,看着镜子里自己逐渐阴沉的脸。
然后转头,透过浴室半开的门,看向卧室方向。
那面巨大的《星空》在昏暗的卧室里静静悬挂,星辰在阴影中仿佛在缓缓旋转。
像一只只眼睛。“那根头发就像一根针,扎进了我完美的婚姻气球里。
”我把它装进一个小密封袋,塞进钱包夹层。“而气球的那一头,
连着我花三百万装修的婚房主卧——那面苏曼从不让我碰的‘星空’背景墙。”那天晚上,
苏曼泡完澡出来,浑身散发着柠檬草的香气,钻进被窝搂住我。“老公,今天累不累?
”她声音软糯。我翻身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气。只有柠檬草的味道。没有烟味。
“不累。”我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后背。她在黑暗中轻笑,吻了吻我的下巴。
而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两个问题:那个抽烟的男人是谁?他现在,
是不是就在这面墙后面?2 消失的止痛药与深夜暗门我得过痛风。五年前第一次发作,
大脚趾肿得像紫茄子,疼得我半夜从床上滚下来。医生说是尿酸高,遗传加喝酒吃肉,
开了那种白色的小药片,嘱咐我“疼的时候吃,不疼别吃”。药名我记不住,
但记得副作用那一栏写得吓人:嗜睡、头晕、长期服用可能损伤肝肾功能。
所以我一直很小心,一瓶药能吃大半年。苏曼知道我有这个毛病。结婚后,
她特意在床头柜给我备了一个药盒,分装好一周的量。药瓶放在浴室镜柜最上层,
她说:“放这儿我每天都能看见,提醒你别乱吃。”很贴心,对吧?直到上周二,
我打开药瓶,倒出药片时,心里咯噔一下。数量不对。我这个人,做建材生意十几年,
养成了个毛病:对数字敏感。工地上多少袋水泥、多少根钢筋,我看一眼心里就有数。
这药瓶里的药片,我一直默记——上次痛风发作是两周前,我吃了两片,应该还剩二十三片。
但我倒出来数了三遍:十九片。少了四片。那天早上,我站在浴室镜子前,手里捏着药瓶,
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苏曼吃了?不可能,她痛经吃的是布洛芬,
而且她知道这药副作用大,绝不会碰。保洁阿姨?她每周三来,从不动主人家的药品。
进贼了?可家里什么都没丢。只剩下一种可能。我想起那根藏在螺丝里的头发,
想起深夜的红双喜烟味。深吸一口气,我做了个决定。我要设个局。出门前,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在药瓶上做手脚。药瓶是塑料的,瓶盖和瓶身旋紧后有一条细缝。
我拔了自己一根头发——短发,粗硬——小心地横放在缝隙处,头发两头露出一点点。
如果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如果有人拧开瓶盖,头发一定会掉。第二件,
在冰箱门上做标记。我家冰箱是双开门,苏曼每天至少要开三次:拿牛奶、拿水果、拿食材。
我在左右两扇门的顶部边缘,
用指尖抹了一层极细的面粉——面粉是昨晚我偷偷从厨房罐子里倒的,摊在纸巾上晾干,
搓成粉末。开冰箱门时,手一定会碰到那个位置,面粉就会留下痕迹。第三件,
调整摄像头角度。客厅有个装饰用的仿古座钟,钟摆后面,我半年前装过一个针孔摄像头。
当初说是“防贼”,其实是为了看我不在家时,苏曼在干什么——那时候我还没怀疑她,
就是好奇。摄像头一直对着沙发区域,能看到大半个客厅。我假装擦钟,
把镜头往右转了大约五度。这样,就能拍到卧室门了。做完这些,我像往常一样,
亲了亲苏曼的额头:“老婆,我出门了,晚上可能晚点回来。”苏曼穿着真丝睡裙,
站在门口送我,笑容温婉:“路上小心,老公。”她的眼睛真好看,像含着水。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放弃这个愚蠢的测试。但我还是转身下了楼。一整天,
我在工地上心不在焉。工人来问我水泥标号,我答错了三次。包工头老陈凑过来,
贼兮兮地问:“林总,是不是昨晚跟嫂子折腾太晚了?”我踹他一脚:“滚蛋。
”脑子里全是那瓶药。下午四点,我实在熬不住,打开手机APP,连接家里的摄像头。
画面里,苏曼正在客厅练瑜伽。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紧身服,身体柔软得像没有骨头,
在瑜伽垫上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身上,美好得不真实。
我看得有些出神。然后,画面里的她突然停了下来。她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
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环顾四周。那个眼神,让我后背一凉。她在检查有没有摄像头。
但她没发现。看了几秒,她转身进了卧室。卧室门关上了。摄像头拍不到里面。
我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晚上七点,我回家。苏曼已经做好了一桌菜,
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她系着围裙,头发松松挽起,额角有细汗。“回来啦?洗手吃饭。
”她笑着接过我的公文包。一切如常。吃饭时,我假装随意地问:“老婆,今天在家干嘛了?
”“练了会儿瑜伽,看了部电影,还帮你把衬衫熨了。”她给我夹了块排骨,“怎么,
查岗啊?”“哪敢。”我笑。吃完饭,我借口上厕所,进了主卫。第一件事,检查药瓶。
头发没了。瓶盖边缘,有一处极其细微的指甲划痕——有人拧开过。第二件事,检查冰箱门。
我用指尖摸了摸顶部边缘。面粉没了,但有淡淡的油脂感——有人用手碰过那里,
擦掉了面粉,却留下了手印。第三件事,检查摄像头。手机APP显示,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摄像头角度被调整过——从右偏五度,调回了原位置。手法很专业,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
根本看不出来。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铁青的脸。走出浴室时,苏曼正在厨房洗碗。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老婆。”我轻声说。“嗯?
”“我药瓶里的药,好像少了。”我感觉到她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
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表情茫然:“药?什么药?”“治痛风那个,白色小药片。
”我盯着她的眼睛。“哦——”她拉长声音,像是刚想起来,“那个啊,我吃了。
”“你吃了?”我皱眉,“你痛经不是吃布洛芬吗?”“布洛芬吃完了,来不及买。
”她低下头,声音变小,“今天下午肚子疼得厉害,就……就吃了两片你的药。老公,
对不起,我不该乱吃你的药。”她抬头看我,眼眶泛红,像做错事的孩子。我的心软了一半。
但理智还在。“那药副作用很大,你怎么能吃?”我语气放柔,“下次不许了,知道吗?
我给你买专门的止痛药。”“嗯。”她靠进我怀里,“老公你真好。”我搂着她,
手抚着她的后背。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她为什么撒谎?
那药说明书上明明写着“女性禁用”,她如果真痛经,绝不会吃。而且,少了四片。
她只承认吃了两片。另外两片呢?深夜,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苏曼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耳朵竖起,捕捉着房间里的一切声响。空调出风的呜呜声。
窗外遥远的车流声。还有……墙里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嘎吱”声。像老鼠在啃木头,
又像有人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刮着墙纸。声音来自床头。来自那面《星空》背景墙。
我屏住呼吸,慢慢转过头。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缕,正好照在墙上的梵高星空上。
那些扭曲的蓝色漩涡,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缓缓流动。金黄的星辰,像一只只眼睛,
冷冷地注视着我。然后,我看到苏曼动了。她极其缓慢地,从被子里坐了起来。
动作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坐在床边,背对着我,静止了几秒钟,
像是在确认我是否真的睡着。然后,她赤脚下地,踩在地毯上,没有一丝声响。
她走向那面墙。我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她在墙前停下,抬起右手,
伸向《星空》的左下角——那里有一片深蓝色的漩涡,笔触混乱,像一团打结的线。
她的指尖在某个位置,轻轻按了一下。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咔哒。”极其轻微,
像塑料扣子弹开的声音。然后,那片“星空”裂开了一条缝。不是墙纸裂开,
是整面墙——画着星空的那部分墙体,像一扇门,向内打开了一条大约十五厘米的缝隙。
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入。苏曼没有犹豫,侧身,闪了进去。缝隙在她身后合拢。严丝合缝。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不相信这面墙上有门。我躺在床上,浑身冰凉。
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声。墙里有什么?那个抽烟的男人?那个头发的主人?
苏曼进去干什么?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炸开。我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凌晨3:07。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3:10。3:13。3:16。3:19。
3:22。就在我几乎要忍不住冲下床的时候,墙又开了。苏曼侧身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瓶身是透明的,
但瓶盖是蓝色的——不是我家的牌子,我家只喝某泉。她走到床边,
把瓶子塞进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然后躺回床上。翻身,面对我。我赶紧闭上眼睛,
调整呼吸,假装熟睡。她看了我几秒钟。然后,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放在我脸颊上,
摩挲了一下。“晚安,老公。”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我,
很快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我睁着眼,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面墙里,住着一个人。
一个抽烟、喝陌生牌子矿泉水、需要吃我的止痛药的男人。而我的妻子,
每天半夜去给他送水,陪他至少十五分钟。我的婚姻,我花三百万装修的婚房,
我视若珍宝的妻子。全是一场戏。墙上的梵高星空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那些疯狂的笔触,
那些旋转的星辰,此刻在我眼里,不再是什么艺术。那是一张网。而我,
是网里那只还在做梦的飞蛾。3 监控里的双人餐周一早上七点,我拨通了苏曼的电话。
“老婆,临市那个建材项目出了点问题,甲方非要我过去亲自谈。”我站在办公室窗前,
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早高峰,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得去两三天,今晚就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苏曼温柔中带着担忧的声音:“这么急啊?那你路上小心,
记得按时吃饭。”“知道。”我顿了顿,“你在家……锁好门。”“嗯。”她轻笑,
“我又不是小孩子。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周四吧,最晚周五。”我看了眼日历,“对了,
我那条蓝条纹的领带你放哪了?我怎么找不着。”“在衣柜最右边那个抽屉里,
我给你熨好了。”她声音里透着一点小得意,“我就知道你粗心。”挂断电话后,
我在窗前站了很久。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老婆”两个字刺得我眼睛发疼。
昨晚她放进床头柜的那个蓝色瓶盖矿泉水瓶,
我今天早上趁她做早餐时偷偷看过——瓶身被仔细清洗过,没有标签,
但瓶底有一行小小的凸印:“XX山泉”。不是我们平时喝的牌子。
她连这种细节都要处理干净。下午四点,我开车回家。没有提前通知,
我把车停在小区外三条街的路边,步行回去。保安小张看见我,有些惊讶:“林先生,
今天这么早?”“忘了份文件。”我晃了晃手里的公文包。进电梯,按3楼。
电梯镜面里映出我的脸——胡子拉碴,眼底发青,嘴唇紧抿得像一条线。这不是回家。
这是潜入敌营。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家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我站在玄关,侧耳倾听——没有声音。“老婆?”我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很好,
她应该出门了,可能是去超市,或者去美容院。她每周一下午都会去做护理。我换上拖鞋,
公文包扔在沙发上,但没有立刻行动。先做安全检查。
这是我在工地上养成的习惯——进入陌生环境前,先确认有没有危险。我花了十分钟,
把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主卧、次卧、书房、两个卫生间、厨房、阳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切井井有条,干净得像个样板间。最后我停在主卧门口。
那面《星空》背景墙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默着。我走近,伸手摸了摸墙面——冰冷的,
略带粗糙的质感,是高级墙布。手指顺着那些扭曲的蓝色笔触移动,
最后停在左下角那团“线团”处。就是这里。昨晚苏曼按下去的位置。我用指甲轻轻抠了抠,
墙布纹丝不动。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相信这里有暗门。需要专业设备来验证。
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回到客厅,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三个黑色的小玩意儿。针孔摄像头。
型号是最新的,无线传输,带夜视和录音功能,续航72小时,手机APP实时查看,
视频自动上传云端。我上个月从“特殊渠道”买的,本来打算用在工地监控上,
没想到先用在了自己家。安装点我早就想好了。第一个,客厅水晶吊灯。
灯体中央有一个装饰性的水晶球,直径大约十厘米,镂空雕花。我把摄像头塞进球体内部,
镜头对准下方的客厅全景,电源线沿着吊灯支架走,藏在天花板灯槽里。从地面往上看,
什么都看不见。第二个,电视柜上的青铜摆件。那是个仿古的“貔貅”,苏曼买的,
说是招财。貔貅张着嘴,嘴里含着一颗可以转动的铜珠。我把摄像头装进铜珠内部,
镜头从貔貅微张的牙齿缝隙里露出来,正对主卧门和餐厅区域。角度完美。第三个,
厨房抽油烟机侧面的散热孔。这个位置最刁钻——散热孔外有金属格栅,
但格栅的孔洞刚好够镜头探出。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全屋声音收集最佳点。厨房是开放式的,
距离客厅和主卧都近,而且抽油烟机本身就有噪音,可以掩盖摄像头微弱的电流声。
安装花了四十分钟。每一个摄像头我都反复测试:打开手机APP,确认画面清晰,
收音正常,云端上传指示灯闪烁。最后,我把三个摄像头的无线信号都设置了隐藏SSID,
密码是32位随机字符。就算有人用专业设备扫描,也很难发现。做完这一切,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二十。苏曼一般六点前回来。
我快速检查了一遍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工具、包装盒或指纹。
连地板上的脚印都用静电拖把擦了一遍。然后,我提着公文包出门,在小区里绕了两圈,
从另一个门离开。车还停在三条街外。上车,点火,但我没有开走。我把座椅放倒,半躺着,
打开手机APP。三个摄像头的画面同时显示在屏幕上。客厅:空无一人,
只有夕阳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餐厅:餐桌干净,椅子摆放整齐。
厨房:料理台上放着半颗柠檬,那是苏曼早上泡水剩下的。一切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五点五十八分。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我坐直身体,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门开了。
苏曼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
手里提着两个超市购物袋。和平常一样,她先在玄关换鞋,然后把购物袋拎进厨房。
但接下来,她的行为开始反常。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把生鲜放进冰箱,
也没有系上围裙准备晚饭。而是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她环顾四周,眼神像扫描仪一样,
从沙发移到电视墙,从吊灯移到天花板,又从阳台移回玄关。那个眼神,
我太熟悉了——警惕,审视,确认环境安全。足足站了一分钟。然后,她突然开口说话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走了。”她在对谁说话?画面里,
客厅只有她一个人。但她说话时,眼睛看着主卧的方向。“至少三天。”她又说了一句,
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你可以出来了。”说完,她放下购物袋,走向主卧。
我的心跳骤停。她推开主卧门,走了进去。摄像头拍不到卧室里面。但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机械运转的轻微“咔哒”声——和昨晚那个声音一样,但更清晰,
因为这次没有隔着墙。然后是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轻一重。重的那个,
拖着脚,像是腿脚不便,或者……很久没正常走路了。我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泛白。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主卧门开了。苏曼先走出来。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他个子不高,大约一米七出头,
瘦得离谱——针织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锁骨凸出得像要刺破皮肤。头发又长又乱,
油腻地贴在头皮上,下巴上挂着参差不齐的胡茬。最显眼的是他的纹身。从脖子往下,
一直到手腕,全是青黑色的图案。离得太远,看不清具体纹了什么,但能看出是某种神像,
颜色已经有些晕染发绿,像是多年前的老纹身。他走路姿势很奇怪,左腿有点拖,
像是受过伤。一出卧室门,他就迫不及待地深吸一口气,
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红双喜。他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摸出打火机。“啪。
”火苗窜起。烟雾缭绕。苏曼皱了皱眉,但没有阻止,只是走过去打开阳台的窗:“少抽点,
味太大。”男人没理她,贪婪地吸了一大口,然后仰头缓缓吐出烟圈。“妈的,憋死老子了。
”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他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
直接把脚跷到茶几上——那双脚脏兮兮的,袜子破了个洞,露出脚趾。苏曼看着他的动作,
眉头皱得更紧,但什么都没说。她转身走进厨房,开始从购物袋里往外拿东西。不是食材。
是两份已经做好的便当,用塑料盒装着。还有两副刀叉,两个玻璃杯。
她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放在茶几上。男人立刻伸手去抓便当盒。“洗手。”苏曼说,
声音很冷。男人撇撇嘴,但还是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去卫生间。水声哗哗响了十几秒,
他甩着手出来,水珠甩得满地都是。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开始吃饭。没有对话。
男人吃得狼吞虎咽,像饿了好几天。苏曼吃得很慢,小口小口,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我坐在车里,浑身冰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像鬼火。他们吃了二十分钟。
男人吃完自己那份,眼睛还盯着苏曼的饭盒。苏曼把剩下的一半拨给他,他接过来,
三两口扒完。然后他满足地往后一靠,又点了一根烟。“有酒吗?”他问。“没有。
”苏曼收拾着餐盒,“你别得寸进尺。”男人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苏曼端着空盘子空杯子进厨房,开始清洗。水声持续了五分钟。再出来时,
男人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鼾声震天。苏曼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腰,从沙发缝里捡起那个红双喜烟盒,扔进垃圾桶。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条薄毯,
盖在男人身上。动作很轻。那个瞬间,她脸上的表情,让我心脏狠狠一抽。不是厌恶,
不是恐惧。是心疼。晚上八点,男人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
看了眼窗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天,嘟囔了一句什么。苏曼从书房走出来——她刚才一直在里面,
不知道在干什么。“该回去了。”她说。男人脸色沉下来:“再多待会儿不行?
里面他妈跟棺材一样。”“不行。”苏曼语气坚决,“他随时可能打电话回来。
”两人对峙了几秒。男人骂了句脏话,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主卧。苏曼跟在他身后。
主卧门关上。我又听到了那个“咔哒”声。然后是漫长的寂静。九点半,苏曼从主卧出来。
她换上了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
但她没在看。她在发呆。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瞳孔没有焦距。就这样坐了半个小时。
十点整,她突然站起来,走进书房。摄像头拍不到书房里面,
但我听到了开锁的声音——是书房那个带密码锁的保险柜。几分钟后,她出来了。
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她走到客厅灯光最亮的地方,一份一份摊开在茶几上。
手机APP的夜视模式自动开启,画面变成绿莹莹的单色,但足够清晰。
第一份: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被保人:林天佑。受益人:苏曼。保额:五百万。
生效日期:半年前,就是我们领证后的第二周。第二份:房产证。产权人:林天佑。
单独所有。附页上有苏曼的笔迹,写着几个日期和数字——像是还款计划。
第三份:公司股权文件。我的建材公司,我占股百分之八十五。文件边缘有折痕,
像是被反复翻阅过。苏曼拿起保险单,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主卧的方向。
她开口说话,声音很低,但我听得清清楚楚。“快了。”她说。停顿。她抬起右手,
伸出食指,在自己喉咙的位置,横向缓缓划过。一个标准的割喉手势。做完这个动作,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我从没见过的笑容——不是温柔,不是羞涩,
不是任何她在我面前展现过的表情。那是甜蜜、残忍、期待混合在一起的笑容。
像猎人看着陷阱里挣扎的猎物。像屠夫看着待宰的牲畜。手机从我手里滑落,
掉在副驾驶座位上。屏幕朝上,还亮着。画面里,苏曼收好文件,关掉电视,走进主卧。
门关上。客厅陷入黑暗。只有摄像头的夜视模式还在工作,绿莹莹的画面里,
空无一人的客厅像一座鬼宅。我坐在车里,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血液倒流,
四肢冰凉的颤抖。我弯腰捡起手机,手指划动屏幕,退出APP,关掉。
然后我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方向盘边缘。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在循环:苏曼那个割喉的手势。和她脸上那个笑容。不知过了多久,
我抬起头。后视镜里,我的脸惨白得像死人。眼睛充血,嘴唇干裂。我舔了舔嘴唇,
尝到了铁锈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把嘴唇咬破了。我启动车子,打方向灯,
汇入夜晚的车流。车载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
女声慵懒地唱着:“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我伸手,狠狠按掉。沉默。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然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大刘。”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冷静得可怕,“帮我搞两样东西。”“什么?”电话那头是我多年的工程朋友,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工业内窥镜,带录像功能的,探杆要长,至少三米。”“还有,
高灵敏度的录音笔,能隔着墙录音的那种。”大刘沉默了。几秒后,他问:“天佑,
你要干嘛?”“抓老鼠。”我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马路,“我家墙里,有只大老鼠。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大刘深吸一口烟。“明天下午,老地方。”他说,
“东西我给你准备好。”“谢了。”挂断电话。我踩下油门,车速表指针缓缓爬升。
后视镜里,我家的那栋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车窗玻璃上,映出我扭曲的脸。
像一个准备好刀具的屠夫。而我知道,猎物还不知道,猎人的枪已经上膛。
4 墙中地狱大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你确定要这么干?
”他把一个黑色手提箱推到我面前,箱盖上印着某医疗设备公司的logo,
但边角磨损严重,像是二手货,“这玩意儿能伸进去五米,带LED冷光源和720P录像,
电池撑四个小时。但我得提醒你——”他凑近,压低声音:“天佑,偷窥别人违法,
偷窥自己老婆……也他妈不道德。”我们坐在他那辆破面包车里,
车停在郊外一个废弃建材市场的角落。周围堆着生锈的钢筋和破碎的水泥板,
空气里有股霉味。我打开箱子。内窥镜主体像个小型摄像机,带一块三寸的液晶屏。
探杆是金属软管,直径大约八毫米,顶端有个微型摄像头,周围一圈LED灯。“道德?
”我扯了扯嘴角,“我老婆在我婚房里养了个男人,你跟我谈道德?”大刘噎住了。
他抓了抓油腻的头发,从副驾驶储物箱里又掏出一个东西——录音笔,烟盒大小,
黑色磨砂外壳,侧面有个微型麦克风。“这个更狠。”他舔了舔嘴唇,“高敏麦克风,
带降噪和震动感应。你把它贴在墙上,墙那边放屁都能录下来。
但天佑……”他盯着我的眼睛:“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可能会让你后悔一辈子。有些事,
不知道比知道好。”我没接话。从钱包里抽出两沓现金,扔在他腿上。“钱够吗?
”大刘看了眼钱,又看了眼我,最后叹了口气:“够是够。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管看到什么,别冲动。先报警,行吗?”我拉开车门下车。
“看情况。”回到小区时,天已经快黑了。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没急着上楼。
先打开手机APP,查看家里的监控。三个画面都很平静。客厅:空无一人,
夕阳把地板染成橘红色。餐厅:餐桌干净。
厨房:水槽里放着两个没洗的杯子——苏曼一般不会这样,她很爱干净。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苏曼今天下午有课,应该六点左右到家。我还有二十分钟。
我提着箱子下车,没走电梯,从安全通道步行上楼。脚步放得很轻,像做贼。到三楼,
我没直接开门,而是先去了隔壁的消防通道。我家户型是端户,主卧那面背景墙后面,
是整栋楼的竖向管道井。装修时,苏曼说管道井有噪音,要求师傅做“全封闭隔音处理”。
当时我觉得她娇气,但还是依了她。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为了隔音。是为了造一个密室。
我从消防通道的检修口钻进去。里面很窄,堆着消防水管和电线桥架,
空气里有股灰尘和铁锈的混合味。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墙壁,
找到了那面墙——我家主卧的背景墙背面。墙面被厚厚的隔音棉包裹,
外面又封了一层石膏板。我用手指敲了敲,声音很闷,确实做了隔音。但我知道,
这后面是空的。因为装修图纸在我脑子里。这个管道井原本宽一米二,深六十公分。装修时,
苏曼要求把主卧那面墙往管道井方向“挪”了四十公分——理由是“想要更厚的墙体,
显得稳重”。当时师傅还开玩笑:“林总,您家这墙厚得能防炮弹。”现在我知道了。
那四十公分的空隙,不是墙体。是一个夹层。一个可以住人的夹层。我从箱子里拿出电钻。
钻头选的是最细的,直径六毫米。电钻调到最低速,声音会小很多,但在寂静的管道井里,
还是显得刺耳。我先在石膏板上钻了一个定位孔。然后换上手摇钻——更安静,但更费力。
我咬着牙,一点一点往里钻,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灰尘里。十分钟后,
钻头穿过了石膏板、隔音棉,最后一轻——通了。我慢慢抽回钻头。孔洞很小,
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我深吸一口气,从箱子里拿出内窥镜。探杆很软,
像一条黑色的金属蛇。我把摄像头端小心翼翼塞进孔洞,一点点往里送。液晶屏亮起。
一片漆黑。我打开LED灯。白光瞬间照亮了屏幕。第一眼:满地烟头。不是几个,
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红双喜的红色烟蒂密密麻麻铺了一地,像某种恶心的红色苔藓。
有些被踩扁了,烟丝散出来,混在灰尘里。镜头移动。第二眼:简易马桶。
一个白色的塑料桶,就是工地上常用的那种,里面装着半桶黄褐色的液体,
表面浮着一层泡沫。桶边扔着几团用过的卫生纸。
空气仿佛通过屏幕钻进了我的鼻子——烟味、尿臊味、还有一股馊了的食物味。
我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恶心,继续移动镜头。第三眼:生活痕迹。
墙角堆着速食包装袋:方便面、火腿肠、真空包装的卤蛋。十几个空的矿泉水瓶,
和我昨晚看到的那个蓝色瓶盖的一样。一条红色被褥铺在地上,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
枕头上有明显的头油污渍,黑黄一片。这不像一个临时藏身点。这是一个长期居住的巢穴。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冰冷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愤怒。
我花三百万装修的婚房,我每晚睡着的床头后面,是这样一个地狱。镜头继续转动。
扫过墙壁。然后我看到了。照片墙。贴满了我的照片。上班时在车库停车的照片。
在工地戴着安全帽和工人说话的照片。和客户吃饭敬酒的照片。甚至有几张,
是我在家里洗澡时——浴室窗帘只拉了一半,我的侧影模糊但可辨。每一张照片上,
都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一个数字。D-30。D-29。D-28……一直数下去。最后一张,
贴在正中央,是我和苏曼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我笑得很傻,苏曼靠在我肩上,一脸幸福。
这张照片上的数字是:D-2。旁边用红笔加粗写了一行字:D日计划:加重药量,
制造心梗猝死现场。注意:先改保险受益人,再动手。字迹很潦草,但笔画用力,
几乎划破照片。我的呼吸停止了。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D-2。今天是周二。
D日……就是后天。镜头还在移动。我像个机器人一样,僵硬地操控着探杆。然后,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人。他背对着镜头,上身赤裸。瘦得离谱,脊椎骨一节一节凸出来,
像一串嶙峋的珠子。皮肤苍白得不正常,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但他的后背,布满了纹身。
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腰部。纹的是一个关公像。关公横刀立马,红脸长须,本该是威风凛凛。
但这个纹身手艺很差,线条粗糙,颜色晕染,关公的眼睛被纹成了血红色,
在苍白皮肤的衬托下,像两个血窟窿。男人正在低头看着什么。我调整镜头角度。看清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是我的iPad,我上周还纳闷去哪了。
屏幕上在运行一个游戏,劣质的砍杀类手游,刀光剑影乱飞。他玩得很投入,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嘴里骂骂咧咧:“妈的,又死了,这破网。”声音沙哑,
和昨晚监控里听到的一模一样。这时,他突然抬起头,看向正前方——那是墙壁的另一侧,
也就是我的床头位置。墙壁上有一个小孔,大约铅笔粗细,用黑色胶泥伪装过,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小孔正对着我的枕头。我每晚睡觉时,脸离那个孔,
只有不到三十公分。男人对着小孔说话:“曼曼。”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
温柔得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这药劲儿不够啊。”停顿,像是在听墙那边的回应。
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黄黑色的牙齿:“这死猪昨晚还翻身了,睡得不安稳。”又停顿。
笑容加深,眼睛眯起来,血红的关公眼在他背后仿佛也在狞笑:“今晚直接加倍,送他上路。
完事了咱们去泰国,我都看好了,芭提雅有套房,靠海,便宜。”说完,他伸出右手食指,
轻轻点在我那张婚纱照上。指尖正好戳在我的脸上。指甲缝里满是黑泥。时间凝固了。
我盯着屏幕,盯着那个戳在我脸上的肮脏指甲。耳朵里回荡着他的话:今晚直接加倍。
送他上路。药。他说的药,就是苏曼每天给我喝的“牛奶”,给我吃的“补品”。
他们不是在计划。他们已经在执行。而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喝着毒药,睡在墙边,
对着那个窥视孔呼吸。愤怒像火山一样在我胸腔里喷发。但比愤怒更强烈的,是恐惧。
冰冷的、顺着脊柱往上爬的恐惧。后天。不,是今晚。如果我没发现,
今晚他们就会加大药量。而我,可能就在睡梦中,再也不会醒来。心脏狂跳,
几乎要撞碎肋骨。我的手抖得太厉害,几乎握不住内窥镜的控制杆。冷静。林天佑,冷静。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录像。我要把这一切录下来。
这是证据。报警的证据,法庭的证据,也是我活命的证据。我按下内窥镜的录制键。
红色指示灯亮起。屏幕右下角开始显示录制时间:00:00:01,
2……镜头缓缓扫过整个夹层:烟头、马桶、食物包装、照片墙、还有那个背对着我的男人。
每一个细节,都录得清清楚楚。录制到一分钟时,意外发生了。
内窥镜的探杆因为长时间悬空,开始轻微下垂。
顶端的摄像头碰到了墙壁上的一个凸起物——“咔嚓。”很轻的一声。但在死寂的夹层里,
像一声惊雷。屏幕里的男人猛地回头。他的脸第一次完整出现在镜头里。瘦,脸颊凹陷,
颧骨高耸。左眼下方有一条三公分左右的刀疤,已经愈合,但留下了狰狞的增生。胡子拉碴,
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但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浑浊,布满血丝,瞳孔缩得很小,
像某种夜行动物。他死死盯着摄像头的位置。那一瞬间,我以为他看见我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后背。我屏住呼吸,手指僵在控制杆上,一动不敢动。
他盯着“墙壁”看了足足十秒钟。眼神从警觉,慢慢变成疑惑,最后变成不耐烦。“操。
”他嘟囔一声,“又是老鼠吧?这破房子,老鼠比人多。”他转回头,继续打游戏。
我瘫软在管道井冰冷的地面上,心脏还在狂跳。差点。就差一点。我不敢再停留。
小心翼翼收回探杆。金属软管摩擦孔洞,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每收回一厘米,
我的心跳就快一分。终于,摄像头完全退了出来。我关掉内窥镜,屏幕熄灭。黑暗重新笼罩。
我坐在灰尘里,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手里的设备还带着余温,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把它塞回箱子,连同录音笔一起。然后,我盯着那个六毫米的小孔。看了很久。最后,
我从工具箱里找出一小团结构胶,挤进孔洞,抹平。胶是黑色的,和墙壁颜色接近,
干透后几乎看不出来。做完这一切,我看了眼手表:下午六点零五分。苏曼应该快到家了。
我提着箱子,像来时一样,悄悄离开管道井,从消防通道下楼。回到车库,坐进车里。
发动引擎,但没开走。我趴在方向盘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后怕。是杀意。
冰冷的、纯粹的杀意。
放:烟头、马桶、照片墙、关公纹身、戳在我脸上的指甲……还有那句话:“今晚直接加倍,
送他上路。”我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血红,
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好。很好。你们想玩杀人游戏。那我就陪你们玩。但规则,
得由我来定。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医院急诊科的电话。“你好,我想预约一个紧急血检。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对,现在就要。我怀疑我被人下毒了。”挂断电话。
我最后看了一眼楼上我家的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那面墙后面,
有一个人,正在等着我死。而我,要去医院,拿到他杀人的证据。然后,我会回来。
用他们想不到的方式。车子驶出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城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一个家庭,一个故事。而我的故事,正在滑向深渊。但这一次,
我不是坠落的那一个。我是推人下去的那一个。
5 死里逃生与身份揭秘急诊科的荧光灯白得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血和某种说不清的焦虑混合起来的味道。
候诊区坐满了人:抱着孩子低声哄的母亲,捂着肚子蜷缩的老人,
还有像我一样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独身者。护士叫到我的号。“林天佑。”我站起来,
腿有点软。采血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护士,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胳膊放上来。”她声音平板。我伸出左臂,
看着她熟练地绑止血带、消毒、扎针。暗红色的血顺着软管流进采血管,一管,两管,三管。
“做什么项目?”她问。“全项。”我说,
“肝肾功能、电解质、血药浓度、重金属筛查……能做全做。”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多了点探究:“这么全?有怀疑方向吗?”“有人想杀我。”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采血区,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护士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
快速贴好标签:“结果最快要两小时,你坐着等吧。”我拿着棉签按住针眼,
走到候诊区角落坐下。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苏曼。我盯着屏幕上的“老婆”两个字,
看了五秒,才接起来。“老公?”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
“你去哪了?不是说晚上要谈项目吗?怎么不在酒店?”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监控里她对着墙壁做割喉手势的画面,闪过墙里那个男人戳着我照片的肮脏指甲。
再睁开眼时,我的声音已经调整成“虚弱”模式:“老婆……我好像生病了。”“生病?
”她声音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心慌,头晕,喘不上气。
”我靠着椅背,语气尽量放软,“刚才在车上差点晕过去,就来医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的声音带了哭腔:“你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不用。
”我立刻拒绝,“就是检查一下,可能最近太累了。你别折腾,在家好好休息。”“不行!
我必须去陪你!”“真的不用。”我压低声音,咳嗽了两声,“医院里都是细菌,你哮喘,
不能来。听话,我检查完就回去。”她又坚持了几句,但我态度坚决。最后她妥协了,
但还是抽泣着说:“那……那你有结果马上告诉我,好吗?老公,我好担心你……”“嗯。
”我挂断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删除了通话记录。然后我打开浏览器,输入几个关键词。
“关公纹身 刀疤 左眼下 通缉犯”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是个本地论坛的旧帖,
标题是《悬赏征集线索:此人涉故意伤害案在逃》。点进去。帖子是两年前的。
照片像素很低,但能看清:一个瘦削的男人,光头,左眼下方有条疤。文字描述:“陈浩,
男,30岁发帖时,身高约172cm,体型偏瘦,
背后有关公纹身……”下面还有一段:“嫌疑人嗜赌,欠下高利贷近两百万。三年前为追债,
将一名建材老板打成重伤植物人,后潜逃。有线索者请联系警方,悬赏五万元。
”我放大照片。虽然模糊,但脸型、疤痕位置、甚至那种浑浊的眼神,
都和我在内窥镜里看到的一模一样。陈浩。苏曼那个“车祸去世”的前男友。她跟我说过,
高中时谈过一个男朋友,后来出车祸死了。她哭得很伤心,我当时还心疼她,
觉得她重情重义。原来根本没死。不仅没死,还住在我家墙里,等着我死。我退出浏览器,
打开微信,找到一个人。“黑皮”,本名不知道,是我在工地认识的“信息贩子”。
以前有些难缠的客户,我会找他查点背景资料。
我发过去一张照片——是我用手机对着内窥镜屏幕翻拍的,拍的是陈浩的后背纹身,
脸没拍进去。附文字:“查这个人,越快越好,钱不是问题。”三分钟后,
他回复:“关公红眼,老派纹法,至少十年了。这人是个老混子。”“具体。”“陈浩,
道上叫‘浩子’或者‘红眼浩’。32岁,本地西郊城中村出来的,
十六岁就跟着大哥收保护费。后来大哥进去了,他自己单干,
专接‘脏活’:追债、恐吓、偶尔帮人‘平事’。三年前那单把他搞臭了——下手太狠,
把人打成植物人,雇主都怕了,没人敢用他。”“他现在在哪?”“失踪了。都说他跑路了,
也有说他被仇家做掉了。但前阵子有人在地下**见过他,瘦得脱相,还在赌,
输红了眼连鞋子都押。”“他和苏曼什么关系?”这次黑皮隔了五分钟才回:“你老婆?
他们高中同学,谈过,差点结婚。后来陈浩出事,苏家不同意,分了。
但有人说……分得不干净。”“什么意思?”“陈浩跑路前,去找过苏曼。
有人看见他们在西郊老房子门口吵架,陈浩扇了她一耳光,然后两人一起进屋,
一晚上没出来。”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分得不干净。所以不是苏曼被胁迫。是他们合谋。
从一开始,这场婚姻就是陷阱。我是那头被选中的猪,他们磨好了刀,就等着养肥了开宰。
手机震动。医院公众号推送:检验报告已出。我站起身,走到自助打印机前,刷就诊卡。
机器嗡嗡作响,吐出一沓报告单。最上面是血常规,正常。第二张肝肾功能,
几项指标轻微异常,医生手写批注:“建议复查,可能药物影响。”第三张,血药浓度检测。
.8mg/L参考值<0.2注释:长期低剂量摄入可导致嗜睡、头晕、认知功能下降,
高剂量可抑制呼吸中枢。铊元素:检测值 15μg/L参考值<5注释:重金属,
可通过食物或饮水长期微量摄入,累积可导致神经系统损伤、脱发、脏器衰竭。
下面是医生的结论手写:“患者血液中检出超治疗剂量镇静类药物及重金属铊,
高度怀疑长期低剂量中毒。建议立即停止可疑摄入源,并报警。”报警。我当然会报。
但不是现在。我把报告单折好,塞进外套内袋。转身走出医院。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
我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李律师,
我的常年法律顾问,帮我处理过不少合同纠纷。“林总,这么晚?”他声音清醒,
不像被打扰的样子。“李律师,我要立遗嘱。”我直截了当。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现在?
”“现在。”我看着车窗外医院惨白的灯光,“我身体可能出了点问题,以防万一。
”“您在哪?我去找您。”“不用,电话里说就行。很简单:如果我意外死亡,
我的所有财产——公司股权、房产、存款、投资——全部捐赠给市孤儿院。一分不留。
”李律师倒吸一口凉气:“林总,这……您太太呢?”“她?”我笑了,“她不需要。
”“这不符合常理,林总,我建议您慎重考虑。而且遗嘱需要公证,
电话里说不具备法律效力——”“那就明天。”我打断他,“明天上午,我去你事务所,
我们签正式文件。但李律师,今晚我跟你说的这些话,请你记住:如果我死了,
遗嘱一定是这个版本。如果有人拿出其他版本,一定是伪造的。”又沉默。更久的沉默。
然后李律师缓缓开口:“林总,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麻烦?
”我看着后视镜里自己惨白的脸,“对,大麻烦。所以李律师,
帮我个忙——今晚我们这通电话,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太太。”“我明白。”挂断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饵已经撒下去了。现在,等鱼上钩。开车回家的路上,
我给苏曼发了条微信:“老婆,检查结果出来了,不太好。医生说我心脏可能有问题,
还有中毒迹象……我有点怕。”几乎是秒回:“什么?!老公你别吓我!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里说不清,我快到家了,见面说。”“好!我等你!”我放下手机,
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怕?对,我是怕。我怕你们今晚就动手。
所以我要让你们觉得——不用急,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半。
一进门,苏曼就扑了上来。她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紧紧抱住我:“老公……你吓死我了……”我任由她抱着,手轻轻拍她的背:“没事,
可能虚惊一场。”她抬头看我,眼泪汪汪:“医生到底怎么说?”我拉着她在沙发坐下,
拿出报告单,指着那几行字:“你看,这些指标……医生说可能是长期压力大,
加上饮食不规律,毒素累积。”苏曼盯着报告单,手指微微发抖。但我注意到,
她的眼神在扫过“铊元素”和“苯二氮䓬”时,没有丝毫惊讶。她早就知道。
“那……那怎么办?”她声音发颤,“要不要住院?我陪你!”“不用。”我摇摇头,
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医生开了药,让我先休息观察。老婆……我有点累,想睡会儿。
”“好,好,你休息。”她立刻站起来,“我给你热杯牛奶,助眠。”又是牛奶。我睁开眼,
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纤细,柔弱,像个需要保护的小女人。但我知道,那副皮囊下面,
藏着一颗多毒的心。几分钟后,她端着杯子出来。牛奶冒着热气,表面漂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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