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加粗黑体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给个手机上能看的2020免费的》。
这书名长到像是某种被诅咒的搜索关键词，或者是一个刚入行不久、对网文市场毫无概念的新手作者，为了蹭“2020年免费小说”这个流量热点，随手拼凑出来的标题。在如今这个网文内卷严重的时代，这种标题通常只会被归类为“垃圾站”或“盗版合集”，连点开的手指都会因为惯性而划过。
但林远不同。他是一个资深的数据分析师，也是一个对“异常”有着近乎病态执着的人。
就在十分钟前，他在浏览某小众论坛时，偶然瞥见了一个链接。没有缩略图，没有简介，只有这行诡异的标题。更奇怪的是，点击链接后，并没有跳转到熟悉的盗版网站，也没有弹出满屏的赌博广告，而是进入了一个纯黑背景的页面。页面上只有一行闪烁的白字：“你确定要看2020年的免费故事吗？代价是记忆。”
林远当时以为是某种新型的网络钓鱼病毒，但他那双习惯了在海量数据中寻找规律的眼睛，却捕捉到了网页源代码中一个极其微小的异常——那个“代价”二字的十六进制编码，竟然对应着一串复杂的坐标参数。
“坐标指向……我家？”林远皱起眉头，随手记下了这串代码。
出于好奇，也出于职业本能，他重新打开了那个页面。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手指悬停在屏幕中央那个唯一的按钮上：“开始阅读”。
指尖触碰屏幕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顺着指尖窜上脊椎。手机屏幕猛地黑了下去，紧接着，无数绿色的代码瀑布般倾泻而下，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林远想要松开手，却发现手指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根本无法脱离屏幕。
“警告：检测到高维数据入侵。正在同步记忆碎片……同步率10%……50%……100%。”
机械冰冷的电子音直接在林远的脑海中响起，而不是通过扬声器。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房间开始扭曲。书架上的书像融化的蜡像一样流淌下来，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开始疯狂倒转，发出刺耳的咔哒声。
他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手机。屏幕上的文字不再是普通的小说章节，而是变成了第一人称的叙述，而叙述的主角，竟然就是他自己。
“2020年1月24日，农历正月初十。林远坐在电脑前，加班到凌晨三点。窗外下着大雪，城市安静得可怕。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虚，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远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正是2020年初的那个冬天，疫情尚未全面爆发，但封城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这段记忆，是他这辈子最清晰、也最孤独的时刻。
“这不是小说，”林远喃喃自语，心脏剧烈跳动，“这是……我的记忆？”
手机屏幕上的文字继续滚动，速度越来越快，内容也越来越详细。它描述了他那天晚上喝下的半杯冷咖啡的味道，描述了他打开窗户时寒风刺骨的触感，甚至描述了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关于未来某种可能性的直觉。
“你看到了吗？”一个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听起来像是年轻时的林远，又像是另一个维度的他，“这个世界，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免费的游乐场。所有人都在消费内容，消费情绪，消费时间。而你，林远，你是唯一一个试图‘阅读’底层代码的人。”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免费小说”，根本不是什么文学作品，而是一个窥探现实的窗口。它免费提供的，是剥离了社会伪装、法律约束、道德枷锁之后的“真实”。而代价，正如页面所说，是他的记忆。每阅读一章，他就会失去一段属于自己的过去，换取一段更深刻、更残酷的真相。
“如果我不看呢？”林远对着手机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你会继续你的生活，加班，吃饭，睡觉，直到老死。你会忘记今天的一切，忘记这个链接，忘记那个诡异的标题。你将永远是一个普通的、被大数据算法喂养的蝼蚁。”
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等待他的选择。
“或者，”文字再次浮现，“你可以继续读下去。看看2020年之后的世界，看看那些被掩盖的阴谋，看看你那些所谓的朋友、亲人，究竟是谁。当然，代价是高昂的。你可能会忘记你是谁，忘记你爱的人，忘记你存在的意义。”
林远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夜空。他想起了2020年那场漫长的隔离，想起了无数陌生人的挣扎与互助，想起了自己在绝望中依然坚持写下的那些数据分析报告。他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活下来，之所以能保持清醒，正是因为内心深处那种对“真实”的渴望。
“免费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林远冷笑一声，手指重新按下了屏幕。
“我选读。”
随着他的确认，手机屏幕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林远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一部分沉入黑暗的深渊，另一部分则冲向无限的光明。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的通知，来自某个他从未下载过的应用：
“欢迎加入‘2020观察者’。第一章：沉默的大多数，已解锁。请问，您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林远想回答，却发现自己的嘴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记忆正在像沙漏中的沙子一样，飞速流逝。他忘记了母亲的脸，忘记了初恋的名字，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
但他记得那个标题。
《给个手机上能看的2020免费的》。
这不仅仅是一个书名，这是一个陷阱，一个邀请，也是一个诅咒。而他，已经无法回头。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芒渐渐熄灭，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闪烁的光点，像是一只窥视人间的眼眸，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点击者。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另一部手机屏幕上，同样的标题再次亮起。这一次，点击它的人，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正为找不到工作而焦虑万分。
“免费的故事，”他喃喃自语，“也许能给我一点希望。”
他不知道的是，希望，往往比绝望更昂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