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那个名为“34.aaa.com”的网址输入框里闪烁，像是一只窥视深渊的独眼。

这已经是他在暗网角落挖掘出的第七个诡异域名。前六个都指向空白的404页面，或者跳转到某些早已过气的垃圾广告站。但唯独这个，在连续三个深夜的端口扫描后，终于吐出了一丝异常的流量波动。作为一名专门猎奇“互联网遗迹”的自由调查员，林默对这种不合常理的静默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浏览器版本是十年前的旧内核，为了避开现代网站的广告拦截插件，他特意切换了隐身模式，甚至断开了主网卡的无线连接，仅通过一条老旧的网线直连路由器。

屏幕突然黑了一瞬，紧接着，纯白色的背景上浮现出一行黑色的宋体字：“欢迎回家，34号住户。”

林默的眉头微微皱起。34号？他住的是1402室，门牌号从来都不是34。他下意识地敲击键盘，试图查看网页源代码，指尖在机械轴体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然而，代码栏里没有任何HTML标签，只有一串乱码，那些乱码随着他的视线移动而不断重组，仿佛有生命一般。

“恶作剧软件？”林默嘟囔着，准备强制关闭标签页。就在他的鼠标指针触及右上角叉号的那一刻，电脑扬声器里传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老旧收音机底噪中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潮湿的霉味。林默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紧闭的房门。公寓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转过头，屏幕上的文字变了。

“你回来了。钥匙在门垫下。”

林默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住在这里三年，从未在门垫下放过钥匙，因为他是指纹锁。而且，他记得很清楚，今晚出门时，门是反锁的。他缓缓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走廊里的感应灯亮着，空无一人。

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伸手探向那块沾满灰尘的灰色门垫。指尖触碰到了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那是一把钥匙，黄铜质地，表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数字“34”。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这把钥匙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他认识的任何人。他颤抖着将钥匙举到眼前，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再次亮起，这次不再是白底黑字，而是一个实时的监控画面。

画面是俯视角度，拍摄的正是他此刻所在的客厅。画面中，他正举着那把黄铜钥匙，脸色苍白。而在画面的角落，也就是他身后的沙发阴影处，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甚至连手中拿着的鼠标都清晰可见。

林默猛地转身，沙发上空空如也。只有那台老旧的落地扇还在缓慢地旋转，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他再次看向屏幕，画面中那个“林默”并没有回头，而是缓缓转过头，对着镜头——也就是对着现实中的林默，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微笑。

“不要回头，”屏幕上的文字再次浮现，这次是红色的，“34.aaa.com不是网站，是镜子。”

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水。他想要逃离，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钥匙，发现钥匙上的数字“34”正在慢慢融化，像蜡油一样滴落在他的手指上，带来一阵灼烧的痛感。

与此同时，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那个坐在沙发上的“林默”站了起来，走向门口，打开了门。门外不再是熟悉的楼道，而是一片深邃的、无尽的黑暗，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扇一模一样的门，每一扇门前都站着一个举着钥匙的人。

林默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移动起来，将钥匙插入了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试图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门口。每走一步，他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旁观者的视角。他看见自己的手握住门把手，看见自己的脸露出和屏幕上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

门开了。

一股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林默——或者说，占据这具躯壳的那个存在——迈步走了出去。身后的公寓门缓缓关闭，将那个充满电脑屏幕和诡异网址的房间彻底隔绝。

走廊里依然空无一人，感应灯依旧亮着。但林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里那把已经变成黑水的钥匙痕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像病毒一样疯狂复制：

欢迎来到34号房间。这里没有用户，只有住户。

他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满了人。他们都在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的、僵硬的微笑。电梯门合上，数字显示屏上的楼层跳动了一下，从14变成了34。

而在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另一台电脑屏幕亮起，光标在一个新的网址输入框里闪烁：“34.aaa.com”。这一次，输入的名字不再是林默，而是另一个刚刚陷入迷茫的灵魂。

循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