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世：天启

第1卷：蝼蚁睁眼（第一章·礁石上的眼睛）------------------------------------------：蝼蚁睁眼（第一章·礁石上的眼睛）：黑与红的分界线，凌九霄睁开了眼睛。，左脸紧贴着长满青苔的石面。透过缝隙，能看见三十丈外的沙滩——不，那已经不是沙滩，是地狱的接缝。。芦苇荡、渔网架、晒盐的木槽，全裹在暗红色的余烬里，像巨人用蘸饱了墨的笔在这片海岸狠狠划了一道。风一吹，黑色的灰就扬起来，飘到另一半。。？凌九霄眨了眨发涩的眼睛。不，是更诡异的东西：沙子在发光，从内里透出一种熔岩般的赤红，每一粒都像烧透的炭。红光里嵌着脚印，深三寸，边缘整齐得像是用最锋利的刀在豆腐上刻出来的。脚印一路向北延伸，每个间隔三丈，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项……王……”。，缓缓转过视线。五十步外的焦土堆动了动，一只烧得只剩骨头架子的手伸出来，扒开碎木板。是陈老四，村里最好的船匠，昨天还拍着凌九霄的肩膀说等季风来了带他出趟远海。。左腿不见了，断口处糊着黑炭似的痂。他右手指着红色沙滩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看……看见……了……”。咸腥味在嘴里漫开，不知是血还是海水。他看见陈老四的瞳孔在放大，那里面倒映出的不是沙滩，是别的什么——一个巨大到遮蔽了半个天空的虚影，九只鼎的轮廓，还有缠绕在鼎足上的锁链，锁链尽头是……“砰。”。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更宏大的东西盖了过去。凌九霄只觉得胸口被大锤砸中，整个人向后撞在礁石内壁，背脊火辣辣地疼。他死死抠住石缝，眼睛却不敢闭上。
红光脚印的尽头，沙滩与森林交界处，空气在扭曲。
先是风停了。海浪凝固在半空，水珠悬停如无数透明的珠子。接着，那片扭曲的空气里，伸出了一只手。
古铜色的，腕骨粗得像成年男人的小腿，手指关节处布满老茧和伤疤。那只手凭空一抓——
“轰！！！”
被凝固的海浪全部炸成水雾。白茫茫的雾气里，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不，那真的能叫“人”吗？
凌九霄的呼吸停滞了。他见过县城里巡防的军汉，最高的不过八尺，壮得像头牛。可眼前这个……十尺？十二尺？雾气散开的瞬间，凌九霄首先看见的是肩。
岩石般的肩，左边扛着一只鼎。
青铜鼎，三足两耳，鼎身刻着日月山河的纹路，鼎口还在往下滴东西。暗红色的，粘稠的，一滴落进沙子里，那片沙子就“滋啦”一声变成红色结晶。
男人踏出第一步。
整个海岸线向下沉了三寸。
凌九霄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耳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他看见男人的脸了——国字脸，浓眉斜飞入鬓，虬髯如钢针般扎满下颌，一双眼睛是暗金色的，瞳孔深处有火焰在烧。最诡异的是额头，那里有一道发光的印记：九道交错的裂纹，组成一个狰狞的图腾，像龟壳被巨力砸碎后形成的纹路。
“轰！”
第二步。这次凌九霄看清了，男人不是“走”，是每一脚都刻意向下踩。脚掌落地的瞬间，红色光芒从脚印中心炸开，蛛网般蔓延出三丈，所过之处沙石全部熔成琉璃质。
“西——楚——”
男人开口。两个字，像两块陨石撞在一起。凌九霄的耳朵彻底聋了，世界变成无声的默剧，只有额骨在嗡嗡震动。
“霸——王——”
男人仰天咆哮。额头的龟裂印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那光芒冲天而起，把低垂的乌云撕开一道裂口。阳光从裂缝里灌下来，照在他青铜鼎上，鼎身那些山河纹路活了，真的开始流动，山峦起伏，江河奔涌。
凌九霄突然明白了陈老四死前在看什么。
这个男人，这个自号“西楚霸王”的怪物，他扛着的不是鼎——是九座山，九条河，是一个王朝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