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五年级，我被查出乳糖不耐受，喝牛奶就腹泻、长湿疹。
但妈妈坚信专家：“每天一杯奶，强壮一代人”。
她辞了铁饭碗工作照顾我，没钱时她卖血订一头奶牛，也要让我喝上“原生态”的有机奶。
早餐热牛奶配吐司，中午双皮奶，晚上姜撞奶。
从小学到高中，从未间断。
而我因为乳糖严重不耐，身高永远停在了154，八年，“矮竹竿”外号被叫了三千多遍。
我跟她科普，甚至带她去听医生的诊断，她说：“知道了，我一定注意！”
第二天照常把牛奶端到我面前：
“别挑食，哪有孩子不能喝牛奶的！”
为了证明我不是挑食，我当着她的面一口气喝下三盒牛奶，喝到肠痉挛、呕吐、便血，被救护车拉走。
我以为这次她会改变想法。
可她来接我出院时，笑眯眯地递给我一袋子吃的。
我一眼就看到了中间的牛奶糖。
“吃点垫垫肚子，妈妈给你做了好吃的。”
……
我盯着那盒红白相间的糖，包装上那个端着牛奶杯的小男孩正冲我笑。
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妈，我不能吃牛奶糖。”
她皱了皱眉：“哪有那么矫情，一颗糖能有什么事？”
我再次摇头，把糖还给她：“我真的不能吃。”
妈妈的眼睛立刻红了：“林娇娇，妈在医院守了你一个星期，你就这样对我？”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察觉有人看后，她苦笑：“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别闹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种目光我很熟悉。
小学时班主任找我谈话：“你要理解妈妈的苦心。”
高中时亲戚拉着我的手：“你妈多不容易，别跟她犟。”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目光——这个孩子不懂事。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妈，我乳糖不耐受，住院就是因为喝牛奶。”
空气安静了一瞬。
爸爸办完出院手续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脸立刻黑了：“一天到晚就知道矫情！”
“你自己看看，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有多高！你才多高！”
妈妈拉了下他的袖子：“算了，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孩子。”
大叔见状不住摇头：“专家都说了，中国孩子不喝牛奶，这辈子就废了，以后怎么跟人家外国人比？失败！”
妈妈的手握紧了，耳朵慢慢泛红：“一盒牛奶那么贵，我们吃糠咽菜不就是为了让你更好吗？”
我被这些话钉在原地，几天没进食的胃隐隐作痛。
“妈，我吃其他的。”
医生说的胃很脆弱，必须小心呵护。
胃是情绪器官，让我一定要时刻注意自己的情绪，该拒绝的就拒绝。
想到这里，我从袋子里拿了其他的东西。
“妈，我吃这些就行。”
妈妈砰的一声放下袋子：“你就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吗？”
“娇娇，你是不是非要妈跪下来求你？妈给你跪下了行不行？”
说着真的要往地上跪。
爸爸忍无可忍，一把将袋子扔进垃圾桶。
“不吃糖，那就都别吃了！”
“从你住院开始，你妈妈就没有睡过一天好觉，每天都在责怪自己！”
“知道你今天出院，她从昨晚上就开始准备你爱吃的东西，一晚上没睡！你能不能体谅她！”
周围异常的眼神让我如芒刺背。
半晌后，我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几个字就像一把刀，在我的胃里翻腾。
妈妈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这是妈今天早上四点起来做的，猪肉大葱馅的，你最爱吃的。”
我看了一眼那个包子，面皮白净，冒着热气。
而妈妈的手上还有蒸包子烫出的水泡。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让我看到她的伤，让我心疼。
她做到了。
愤怒和恶心的情绪一直包裹着我，胃越来越不舒服。
我闭上眼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面皮松软，肉馅鲜香，确实没有牛奶味。
可下一秒，我的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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