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暗恋多年的人重逢是种什么体验？”体验就是，很想把他按在角落，
抓住他的衣服领子质问：“当年对我视而不见，现在又在演什么？”忘了说，
他现在正捧着一大束郁金香，站在我的家门口。而我，只想关上门。01.跟沈澈重逢，
是在一个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参加的活动上——大学同学会。若不是我的合伙人周然，
把车停在我家楼下用电话连环轰炸，并且发誓我不去就绝交，
我大概会留在家给新买的龟背竹浇水。“苏沅，都十年了，你至于吗？”周然有点生气，
“不就是沈澈吗？看看你现在，有钱有闲，追你的年轻男孩能从工作室排到街口，
你还怕见他？”我坐在副驾座上，不紧不慢地涂着口红，从后视镜里看她：“我不是怕，
是觉得没必要。”十年了。这个时间长到我快忘了沈澈的模样。也快忘了，
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想把一切都给他，却得不到他任何回应的自己。那时的沈澈，
是A大建筑系难得一见的天才，国奖拿到手软，外形又很出众，总是有很多女生围着他。
而我，只是艺术系一个普通的学生。我曾以为，只要我一直努力，他总会注意到我。
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没注意到，而是不感兴趣。毕业答辩那天，我抱着准备好的花束，
用了最大的决心，在礼堂门口拦住他。“沈澈，我喜欢你。”他当时正和系主任说话，
听到我的声音，只是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同学，请让一下，
你挡住路了。”那是我听过最伤人的话。我手里的花，和我当时的感受，一起落空了。
从那天开始，我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丢掉了所有和他相关的东西，离开了那个城市。
我告诉自己，苏沅，不要再回头了。既然那轮明月不肯照亮我，那就不再追逐了。
我可以做自己的光源。“到了。”周然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我调整了一下呼吸，
推开车门。十年后的今天，我终于能平静地面对那段不堪的过往。至少，我以为我可以。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吵闹的声音扑面而来。我很快就看到了他。他坐在主位上，
被一群人围着，和过去一样是人群的中心。时间似乎对他很优待，十年过去，
不仅没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反而让他比当年少了些许青涩，多了一些成熟男人的从容。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面戴着一块手表。我的出现，
让包厢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是更大的喧闹声。“苏沅？是苏沅吗？你总算来了！
”“越来越好看了啊，大美女！”我微笑着和一张张或清晰或模糊的脸打着招呼，
然后被周然拉着，坐在了离沈澈最远的位置。我低头看手机，假装自己不存在。
可有一道视线，却一直落在我身上。我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谁。“苏沅现在是大老板了，
开了自己的甜品工作室，听说生意特别好。”一个记不清名字的男同学大声说。“是啊，
我老婆是你家粉丝呢，天天抢你做的那个熔岩蛋糕。”我客气地笑了笑：“过奖了，
只是个小店。”“哎，苏沅，你还记得当年你追沈澈那事儿吗？”不知是谁，
突然提起了这件事。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好奇，
在我俩之间转来转去。我端着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脸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记得啊，
怎么不记得。”我晃了晃杯里的红酒，看向主位的沈澈，语气平淡，“谁年轻的时候，
没看走眼过呢？”“噗”的一声，周然没忍住笑了。沈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变得僵硬。他那双眼睛，此刻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紧紧地看着我。我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退缩，甚至朝他举了举杯，然后喝光了杯里的酒。很痛快。02.那顿饭，
我没怎么动筷子。后半程，大家开始唱歌，包厢里闹哄哄的。我借口去洗手间，图个清静。
站在洗手台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完整，红唇醒目，一身剪裁合身的套装，
耳垂上是圆润的珍珠。这十年，我把自己训练成了一个战士。我正在补口红，
身后忽然多了一个人。是沈澈。他靠在门框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从镜子里与他对视，
没说话。“苏沅。”他先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有事？”我收好口红，转过身，
倚着洗手台，平静地看着他。“我们谈谈。”“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
”“就五分钟。”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请求？我扬了扬眉，没作声。
我们一前一后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露台。晚上的风有点凉。他递给我一支烟，
我摆了摆手：“戒了。”他自己点燃了，火光在他脸上明暗不定。“你变了很多。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在夜色中有些模糊。“人总会变的。”“变得……更好了，
也更……有距离感了。”我笑了：“谢谢夸奖。沈教授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抽着烟。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烟雾后面，显得更加晦涩。
“当年……”他终于开口，却又像不知道怎么说，“当年的事，我很抱歉。”“哪件？
”我故作不解，“是你把我给你写的东西扔进垃圾桶，
还是把我给你织的围巾随手送给了别人？”“又或者，是我跟你表白，你让我别挡路那件？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到最后，他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不敢看我。
“对不起。”他掐灭了烟头，声音里带着疲惫，“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确实没用了。”我看了看手表，“沈教授，五分钟到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我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他的手很热，力气也很大，捏得我有些疼。“苏沅。
”他从身后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很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温热的呼吸洒在我耳后，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和淡淡的烟草味。我全身一僵。
这个我曾幻想过无数次的拥抱，现在只让我觉得既荒唐又讽刺。我用力挣开他，转过身，
冷静地看着他。“沈澈，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勾勾手，我就会回到你身边？”“我告诉你，
不可能。”“当年的那个苏沅，在你让我别挡路的那天，就已经不存在了。”“所以，
收起你这套深情的样子，我看着不舒服。”说完，我没再看他，踩着高跟鞋，
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酒店，我终于忍不住，蹲在路边，感到一阵强烈的难过。十年了。
我以为我早就释怀了。可原来，那个伤口，一直都在。稍微一碰，还是会疼。
03.我以为同学会之后，我和沈澈的交集就会到此为止。没想到，第二天一早，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喂，你好。”“是我。”是沈澈。我皱了皱眉，想直接挂掉。
“苏沅，你先别挂。”他好像猜到我的想法，急忙开口，“我找你，有正事。”“什么正事？
”“你工作室旁边那栋楼，记得吗？我们院里接了个改造项目，想请你做甜品区的顾问。
”我工作室坐落在一个老旧的创意园区，旁边确实有栋废弃的厂房，最近在施工。没想到，
负责人竟然是沈澈。“没兴趣。”我直接拒绝。“苏沅，”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这次的项目，对我真的很重要。”“那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酬劳你开。
”“我不缺钱。”电话那头沉默了。就在我以为他要放弃时，
他忽然说：“我知道一个很好的香料供应商，或许对你研发新品有帮助。”我的心，
动了一下。最近，我确实在为一款新品的香料发愁。那个味道，总是差了点什么。
沈澈他……怎么会知道？“地址发你微信了。”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会有我微信，手机就收到一条好友申请。我是沈澈。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分钟，然后点了通过。我承认，我被他说动了。作为一个甜品师，
对顶级食材的追求，是本能。第二天，我按照他给的地址，
找到了那家隐藏在小巷深处的香料店。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法国老人，脾气有些古怪，
但东西确实很好。尤其是他收藏的马达加斯加香草荚，味道浓郁醇厚，正是我一直在找的。
我像发现了宝藏，当即买了一大包。从店里出来，我看着手机里沈澈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
还是发了两个字过去。谢谢。他几乎是立刻回复。不客气。过了一会儿，
他又发来一条。那项目的事……我看着手里的香草荚，叹了口气。合同发我邮箱。
就当是，还他一个人情。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但我没告诉他的是，我之所以答应，
还有一个原因。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我想看看，他到底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
04.接下项目后，我和沈澈的接触不可避免地多了起来。他开始用各种理由，
出现在我的工作室。“苏老板，关于甜品区的动线设计，想听听你的意见。”“苏老板，
这是我们做的几种吧台材质的样品，你看看喜欢哪种。”“苏老板，晚上有空吗？
一起吃个饭，讨论一下灯光方案。”他叫我“苏老板”，语气十分正式，
好像我们真的只是单纯的工作关系。周然看着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我这里报到，
忍不住说：“苏沅，我怎么觉得，他不是来谈工作，是来追你的？”我一边打发着奶油，
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他是在追我，还是在追他那个项目的甲方，还不一定呢。”没错，
经过我旁敲侧击地打听，那栋厂房的业主，也就是这次改造项目真正的出资人，
是我工作室的一位高级VIP客户，一个身家上亿的姐姐。
那位姐姐点名要和我工作室风格一致的甜品区。所以，现在不是我要求着沈澈，
而是他得求着我。情况和过去完全反转了。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很奇妙。于是，
我开始在工作上对他提出各种要求。“沈教授，这个吧台的颜色太深了，和我的甜品不搭，
换。”“这个灯光太黄了，会影响顾客拍照的效果，换。”“这个垃圾桶的位置不对，
会影响我店里的整体布局，换。”我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
对着他那张堪称艺术品的脸，提出各种修改意见。他带来的团队，被我弄得苦不堪言，
背后大概都在说我的坏话。但他本人，却非常有耐心。无论我提出多么不合理的要求，
他都全盘接受。永远都是那句：“好，听你的。”然后转头就去修改方案，
第二天拿出一个更完善的版本。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受虐倾向。这天，
他又拿着一份新的设计图来找我。我照例挑了一堆毛病，从配色到材质，都说不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