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辞千年

第1 章 错认------------------------------------------，带着洗不净的陈年怨气。谢临洲撑着竹篙立在船头，青灰色的衣摆被渡风卷得猎猎作响，他数着今天第廿七只试图攀上船舷的孤魂，指尖捏着的往生符已经泛了潮。，他该是这忘川渡的第七十三任渡使，职责是引渡亡魂，核对三生石上的名册，再将他们送往轮回台。可三个月前接任时，前任渡使只塞给他一个磨得发亮的铜铃，说“记住，看到腰悬墨玉的，直接送往生殿，不必看名册”，便化作青烟散了，连交接的文书都没留下。，他渡船上的罗盘，指针永远指着上游的方向。忘川水向来只往轮回台的方向流，哪有逆流的道理？就像此刻，明明船正顺着水流往下漂，罗盘的红针却固执地颤巍巍指着身后，仿佛上游有什么东西在拖拽着整艘船。“渡使留步。”，清冽如碎玉击冰。谢临洲回头，看见岸边立着个白衣人，墨发用根简单的木簪束着，腰间果然悬着块墨玉，玉色暗沉，看着倒像块普通的石头。只是那人站在阴沉沉的忘川岸边，周身却像拢着层淡淡的光，连周遭徘徊的孤魂都不敢靠近，这便不合常理了——寻常亡魂哪有这般气势？，船身稳稳停在岸边：“往生殿的路？”，踏上船来。他身形颀长，站在船上时，谢临洲才发现对方竟比自己还高出些许，只是气质温润，倒不显得压迫。那人目光扫过船上的罗盘，眉梢微挑：“这罗盘，倒是别致。前一任留下的，”谢临洲收回目光，重新撑起竹篙，“许是坏了。”，忘川水面平静无波，却总让人觉得底下暗流汹涌。谢临洲没话找话：“看阁下气度，生前应是贵人？”，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算不算贵人，倒也不必深究了。倒是渡使，看着年纪轻轻，这渡魂的差事，做了多久了？三个月。”谢临洲如实回答，“说来惭愧，至今还没弄清许多规矩。比如？比如……”谢临洲想起前任那句没头没尾的嘱咐，“比如为何腰悬墨玉的，要直接送往生殿？”，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墨玉，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面，没说话。恰在此时，船身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谢临洲稳住身形，低头看向水面，只见船底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极粗的黑发，正顺着船身往上蔓延，发间还缠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个模糊的“临”字。，这种缠上船的怨魂头发，通常是有极大执念未消的，最是难缠。正要掏往生符，却见白衣人抬手，指尖弹出一点莹白的光，落在那缕黑发上，头发瞬间化作青烟消散了，只留下那张朱砂纸，飘到了谢临洲脚边。
“这是……”谢临洲捡起纸，只觉那“临”字看着有些眼熟。
“是找你的。”白衣人声音微沉，“看来，有人不想让你送我去往生殿。”
谢临洲一愣：“找我？我才来三个月，没结什么怨。”
白衣人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里挂着个小小的银锁，是他自幼戴在身上的，据说是父母留给他的唯一物件。此刻银锁不知何时竟变得滚烫，上面刻着的模糊纹路，竟和白衣人腰间的墨玉隐隐呼应。
“你这银锁……”白衣人伸手，似乎想碰，又猛地收了回去，眼神复杂，“在哪得的？”
“生来就有。”谢临洲觉得奇怪，“怎么了？”
船又晃了一下，这次更猛，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撞击船底。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起来，最后“咔哒”一声，竟生生折断了。白衣人脸色微变：“他们来了，快撑船！”
谢临洲虽不明所以，但也察觉到了危险，用力将竹篙往深处撑去。可船却像被钉在了水面上，纹丝不动。他低头，看见船底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张人脸，全是扭曲的怨魂，正死死扒着船舷，嘴里嗬嗬地吐着黑气。
“用你的血，滴在银锁上！”白衣人突然喊道，语气急促。
谢临洲来不及多想，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在银锁上。奇异的是，血珠落下的瞬间，银锁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些扒着船舷的怨魂惨叫着退去，船身猛地一轻，竟真的开始逆流而上，朝着罗盘原本指着的方向飞速驶去。
“这……这是往哪去？”谢临洲惊道，逆流而上，那不是离轮回台越来越远了吗？
白衣人望着越来越近的上游迷雾，轻声道：“去该去的地方。对了，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谢临洲脸上，带着种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熟悉感：“我叫沈清辞。”
谢临洲听到这个名字，心脏猛地一缩，像是有什么尘封的记忆要冲破枷锁。他下意识摸向胸口的银锁，锁身烫得惊人，上面的纹路竟清晰地浮现出两个字——清辞。
而此时，船已经驶入了上游的浓雾之中，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忘川的水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钟鸣。沈清辞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眉心：“别慌，我们……见过的。”
话音未落，浓雾中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有什么巨兽即将冲出。谢临洲只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