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诊精神病那年刚好大学毕业。 只要没人惹我,我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这天出租屋的灯坏了,走廊一片漆黑。 我打开手机照明,却发现这是4楼。
而我住在24楼。 更诡异的是,电梯按钮上那个24的按键,
正在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第一章走廊里安静得不像话。我举着手机,
屏幕的光打在对面的墙上,只照亮一小块凹凸不平的绿色墙皮。手电筒早就坏了,
我只能靠着这块惨白的亮光往前挪。脚步声很闷。不对,是没有回音。
24楼的走廊我走过一百遍。地上铺的是那种廉价的复合地板,踩上去会有咯吱咯吱的响声。
隔壁养狗那户,每次有人经过,狗都会叫。楼上住户的小孩总是在这个点跑来跑去,
咚咚咚的像在敲鼓。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重得像有人在我耳边喘气。
手机屏幕照到一扇门。我停下来,眯着眼睛看门牌号。401。我往后退了一步。
手机晃了晃,光扫过旁边那扇门。402。我再退,后背撞上墙。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这是4楼。我住在24楼。我一定是走错单元了。对,刚才楼道灯坏了,我摸黑出来,
一不留神按了向下的电梯,然后稀里糊涂走进了别的单元。这种事不是没有过。
这栋楼一层二十户,ABCD四个单元,长得一模一样,走错很正常。我转身往回走。
电梯间在走廊尽头。我走了几步,又停下。刚才我是从那边过来的吗?我扭头看身后。
来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再往前看,同样的黑。走廊没有窗户,一点光都没有,
只有我手机照出的那一小块,像个移动的孤岛。我继续走。脚步声还是闷的。没有回音。
终于走到电梯间。两扇电梯门紧闭着,上面的数字显示着“4”。旁边的墙上嵌着一排按钮,
从1到26,最下面那个“-1”是地下车库。我抬起手机照上去,光从按钮上划过。
然后我停住了。24那个按键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淌。液体。暗红色的。粘稠的。一滴。
又一滴。顺着按钮的边缘,慢吞吞地淌下来,在白色的墙面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我盯着那道痕迹。手机的光抖了一下。不是我在抖。是我的手在抖。我慢慢抬起眼,
顺着那道痕迹往上看。墙上什么也没有。再往上看。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灭了的灯,
还有几个黑色的空调出风口。没有人在那里。但液体还在往下滴。一滴。又一滴。
我听见自己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像有人在我耳边砸石头。电梯门突然开了。
第二章电梯里亮着灯。惨白的光从里面倾泻出来,在走廊的地砖上投下一个整齐的方形。
我站在这个方形的边缘,里面空无一人。我盯着电梯里面。地板是那种深灰色的防滑地砖,
有几道黑色的划痕。墙上贴着白色的护板,上面有些污渍,像是谁的手印。
左上角的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正直直地对着门口。我低头看了一眼24楼的按钮。
那个按键还在往下滴东西。可电梯里的24是亮着的——也就是说,有人刚刚从24楼下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电梯门没有关。它就那么开着,安静地等着。手机在我手里震了一下。
我差点把它扔出去。是一个微信消息。我妈发来的语音。我没敢点开,
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红点。信号是满格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我在这里站了多久?
电梯门开始缓慢地闭合。我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电梯门合上,然后又打开,
还是那盏惨白的灯,还是那个空荡荡的轿厢。它在等我进去。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我住24楼。我要回24楼。如果按1楼,会到哪儿?如果按-1楼,又会到哪儿?
我不该想这些。我走进电梯。轿厢里的灯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白,白得发冷。我转过身,
面对那一排按钮。1到26,还有-1。我盯着那个24,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我伸手去按。手指还没碰到,电梯突然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顶上。我抬起头。
天花板上只有一块白色的塑料板,盖着检修口。板子边缘有缝隙,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又震了一下。然后是第三下。不是砸。是拖拽。有什么东西在电梯顶上拖着什么。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指还悬在24那个按钮上方,离它不到一厘米。电梯里的灯闪了一下。
我没抬头,只是盯着按钮。24上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但我觉得我还能看见刚才那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淌的样子。灯又闪了一下。
电梯开始动了。第三章我按了24。我的手指终于落下去的时候,
那触感和其他按钮没什么区别——凉凉的,塑料的,微微有些松动。按下去之后,按钮亮了,
橙黄色的小灯,很普通。但电梯在往下走。我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3、2、1、-1。
电梯停了。门开了。门外是地下车库。几根水泥柱子撑着低矮的天花板,
头顶的日光灯坏了大半,只有远处几盏还亮着,照出歪歪扭扭停着的几辆车。有一辆面包车,
车身上落满灰尘,玻璃上贴着什么广告,已经看不清字了。没有人。电梯门开着。
车库里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汽油味。我听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响,
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人在慢吞吞地走路。我盯着那几根水泥柱子。
声音是从柱子后面传来的。一下。又一下。我等了很久。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停了。
有个人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是个女人。穿着那种深蓝色的保洁服,头发花白,
手里拎着一个拖把桶。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往电梯这边走,桶里的水晃来晃去,
发出轻微的咣当声。她没有抬头。我往后退了半步,背抵着电梯里的扶手。她走到电梯门口,
站住了。然后她抬起头。那张脸很普通,普通到我见过一百次也不会记住。
但她的眼睛看着的不是我。是电梯里面。是我的身后。我僵在那里,不敢回头看。
身后只有那面贴着白色护板的墙,还有扶手上的不锈钢栏杆。可她的眼睛在看着什么,
看着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眼睛里的神色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惊讶,
而是一种我形容不出的疲惫。“你走错了。”她说。她的声音很哑,像是很多年没说过话。
我没吭声。“那不是你的楼层。”她又说。电梯门开始合上。她没有伸手拦,也没有往里走,
就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在我和她之间一点一点变窄。门合上之前,她抬起手,指了指上面。
“往下走。”她说。门关上了。第四章电梯停了。显示屏上亮着两个数字:1。门开了,
外面是一楼大堂。熟悉的地砖,熟悉的前台,熟悉的感应门。感应门外面是小区的花园,
有几盏路灯亮着,照出几棵歪脖子树的影子。自动售货机还在角落里亮着灯,
绿色的屏幕上滚动着饮料的广告。我愣在那里,盯着那台售货机看了好几秒。
是那个熟悉的画面。可乐三块五,矿泉水两块,最下面那排的冰红茶永远缺货。我迈出电梯。
脚踩上地砖的那一刻,我差点软下去。那种踏实的感觉从脚底传到膝盖,传到腰,
传到攥着手机的手。我回头看电梯。电梯门正合上,里面空空的。
显示屏上的数字又开始跳:2、3、4……往上走的。我呼出一口气。我想给谁打个电话。
可手机攥在手里,不知道打给谁。我妈?她会骂我大半夜发神经。大学同学?
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联系过。那个给我开药的医生?她只会问我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
我没有按时吃药。药还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白色的瓶子,褐色的瓶子,
还有那种铝箔包装的一板一板的。我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看一眼它们,
然后告诉自己晚上回来再吃。晚上回来之后,我又会告诉自己,明天早上再吃。
我已经很久没吃了。走出感应门的时候,外面的风比我想象的凉。我裹紧外套,
往24单元走。我们这栋楼分四个单元,24楼在D单元,要从花园绕过去。走了几步,
我停下来。我站的地方是A单元门口。可刚才那台售货机,在D单元门口也有。一模一样的,
也是绿色的屏幕,也是可乐三块五矿泉水两块。我没多想,继续走。花园里的路灯隔得很远,
中间有大片的黑暗。我踩着石板路,绕过一棵歪脖子树,绕过那个干涸的喷水池,
绕过一排停得歪歪扭扭的自行车。然后我看见了D单元的门。感应门关着,
里面亮着昏黄的灯。我走过去,门开了。大堂比A单元的小一点,但格局是一样的。前台,
信箱,角落里的售货机。售货机的屏幕上滚着同样的广告:新品上市,第二件半价。
我走到电梯前,按了向上的箭头。电梯很快下来了。门开了,里面没人。我进去,按24。
按钮亮了。电梯开始上升。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得很快:5、8、12、16、20——电梯停了。门开了。
外面是24楼。走廊里的灯亮着。第五章24楼的走廊和我出门时不一样。灯是亮的。
那盏我出门时坏了、让我不得不摸黑进电梯的灯,现在正亮堂堂地照着整条走廊,
照出绿色的墙皮,照出复合地板,照出我租的那间屋子的门。我站在电梯口,看着那扇门。
门是关着的。和我出门时一样。我往那边走。脚步声终于有了回音,一下一下的,
和往常一样。隔壁那只狗开始叫,叫了两声又停了。楼上那个小孩又开始跑,咚咚咚的,
像有人在敲鼓。一切都回来了。我走到自己门口,掏出钥匙。钥匙插进去的时候,
我的手还在抖。门开了,里面黑漆漆的,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我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客厅里什么都没有变。沙发,茶几,电视机,堆在角落里的纸箱子,
还有茶几上那个吃了一半的泡面。一切都和我出门时一样。我关上门,反锁。然后我靠着门,
慢慢滑坐到地上。我想不起来我刚才为什么出门了。我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泡面是我晚上吃的,吃完之后我把盒子放回茶几上,然后——然后怎么了?
然后我想起来什么,站起来往门口走。我为什么要走?我要去哪儿?我掏出手机,
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手机亮着。屏幕上是那条没听的语音,我妈发来的。我点开。
“儿子,睡了吗?妈今天去复查了,医生说没事,你别担心。明天周末,要不要回来吃饭?
妈给你炖排骨。”她的声音和往常一样,絮絮叨叨的,带着一点疲惫,
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她已经学会了不问我在干什么,不问工作找得怎么样,
不问有没有女朋友。她只问回不回来吃饭。我听着那条语音,听完一遍,又听一遍。
然后我发现了不对。语音发来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七分。现在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整整四个小时过去了。这中间我在干什么?我坐在地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凌晨一点十八分,一点十九分,一点二十分。我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床头柜的抽屉开着。
我愣了一下。我记得我出门前没开过这个抽屉。我盯着那个抽屉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拉开。
里面的药瓶都在。白色的,褐色的,还有铝箔包装的一板一板的。但它们的位置不对。
我记得很清楚,白色的瓶子放在最左边,褐色的在中间,铝箔的那些用皮筋扎着放在右边。
但现在它们乱糟糟地堆在一起,像是有人翻过。我把药瓶一个一个拿出来,打开,
倒出几粒在手里。是那些我该吃却没吃的药。白色的,圆圆的,上面刻着字母。
我把它们放回去,关上抽屉。然后我躺下。天花板是白色的。灯已经关了,
窗帘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树影。我盯着那些晃动的影子,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那几句话:“你走错了。”“那不是你的楼层。”“往下走。
”那个女人说往下走是什么意思?我住在24楼。往上是天台,
往下是23、22、1、-1。她让我往下走?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那边有人在洗澡,
能听见水管里哗哗的水声。再远一点,有人在看电视,声音放得很低,
嗡嗡嗡的听不清是什么节目。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和往常每一个夜晚一样。
可我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有什么东西被我忘记了。我在电梯顶上听到的拖拽声。
电梯门上暗红色的液体。那个女人看着电梯里我身后时的那种眼神。还有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她说的是“往下走”。她没说“往上走”。她是让我继续往下。第六章我醒过来的时候,
窗外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亮线。我躺在床上,
盯着那道亮线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我想起来了昨晚的事。我坐起来,看床头柜。
抽屉关着,和我睡前一样。我拉开,药瓶还在里面,整整齐齐的,白色的在左,
褐色的在中间,铝箔的在右。我愣了几秒。昨晚那些乱糟糟的药瓶是我自己摆回去的,
还是它们本来就没乱过?我不记得了。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是闹钟。上午十点。
我关掉闹钟,坐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刷牙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我没什么变化,黑眼圈还是那么重,头发还是那么乱,嘴唇干裂着,
下巴上冒出几根青色的胡茬。我盯着那双眼睛看,那双眼睛也盯着我看。我移开视线。
刷完牙,我换了衣服出门。走廊里亮堂堂的,那盏灯好好的,亮着。
隔壁的狗听见动静就开始叫,楼上又开始咚咚咚的。一切都很正常。电梯很快就到了。
门开了,里面站着个老太太,推着小推车,里面装着菜。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
又低下头去。我进去,按1。电梯往下走。老太太在6楼下了。电梯继续往下。3、2、1。
门开了。一楼大堂,阳光从感应门外照进来,明晃晃的。自动售货机还亮着灯,
有人正在那里扫码买水。一切都正常。我走出单元门,往小区外面走。经过花园的时候,
我看见了那个保洁员。她正蹲在喷水池旁边,用抹布擦着什么。就是昨晚那个女人,
一样的深蓝色保洁服,一样的头发花白,一样的身形。我停下来。她没有抬头。我站了几秒,
然后走过去。“阿姨。”我说。她没反应。“阿姨。”我又叫了一声。她终于抬起头。
那张脸和昨晚一样,普普通通的,记不住长什么样。但她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
里面什么表情都没有。“什么事?”她说。“昨晚……”“昨晚怎么了?”她看着我,
等着我说下去。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问。问她昨晚是不是在地下车库见过我?
问她昨晚是不是指着我身后说那些话?“你昨晚见过我吗?”我问。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摇摇头。“没见过。”“昨晚一点多,在地下车库,你在拖地,还跟我说了几句话。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昨晚九点就下班了。”她说。然后她低下头,
继续擦那个喷水池。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阳光很亮,照在我背上,
晒得我脖子发烫。可我后背却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那里。我转身走了。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洁员还蹲在喷水池旁边,一下一下地擦着。
周围没有人,只有她一个人。她穿着深蓝色的保洁服。我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我停下来。
昨晚在地下车库,那个女人穿的是深蓝色的保洁服。可现在是上午。第七章我去了医院。
不是我平常看的那家,是另一家,坐了三站地铁,又走了一刻钟。我没挂号,
就坐在门诊大厅的椅子上,看着人来人往。有人在排队缴费,有人在取药窗口等着喊号,
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头,歪着头睡着了。大厅里开着空调,冷飕飕的,
吹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坐了很久。旁边来了个女的,抱着孩子。孩子一直在哭,
哇哇哇的,哭得我头疼。那女的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哄着,眼睛却看着手机。
手机里在放什么视频,笑得很大声。我站起来,换了个位置。然后我看见了那个人。
他坐在我对面那排椅子的最边上,低着头,看不清脸。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
袖口磨得发白,膝盖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他一直低着头。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始终没动,就那么坐着,像是睡着了。后来有人叫他。是个女的,
穿着白大褂,应该是护士。她走过去,弯下腰跟他说了什么。他慢慢抬起头,
我看见了他的脸。是个老人。满脸皱纹,眼窝深陷,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护士扶着他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的塑料袋差点掉下来,他一把抓住,抱在怀里。
然后护士扶着他往里面走,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扭头往后看。他在看我。
隔着整个大厅,隔着来来往往的人,他在看我。眼睛还是空空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就是在看我。护士拽了拽他的胳膊,他转过头去,跟着走了。我一直坐在那里,
直到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我站起来,走出了医院。外面太阳很大,晒得人睁不开眼。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脑子里全是那个老人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他看见我什么了?我不知道。我沿着马路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手机震了。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中午回来吃饭不?排骨炖好了。”我站在路边,听着她的声音。“妈。”我说。
“嗯?”“我昨晚——”我顿住了。昨晚什么?我该说什么?说我走错楼层了?
说我看见电梯按钮上往下滴东西了?说我碰见一个保洁员说不是她的楼层?“昨晚怎么了?
”我妈问。“没什么。”我说。“我中午回去。”挂了电话,我继续往地铁站走。太阳晒着,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等红灯,有人在刷手机,有小孩被大人牵着走过斑马线。一切都正常。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有什么东西被我忘记了。昨晚出门之前,我到底是要去哪儿?
第八章我妈家还是老样子。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忙,油烟机嗡嗡嗡地响着,
锅里滋啦滋啦地在炸什么东西。客厅里开着电视,放着什么家庭剧,男女主角在吵架,
吵得很大声。“回来了?”她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我在沙发上坐下。电视里那两个人还在吵。女的摔门走了,男的蹲在地上抱头。
我看着那个男的蹲着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昨晚我出门的时候,是不是也蹲在地上过?
不对。我不是蹲着。我是——我在干什么?我想不起来了。“来,吃饭了。
”我妈端着盘子出来,红烧排骨,清炒菜心,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她把盘子放下,
又进厨房拿了两碗米饭出来。“吃吧。”她在对面坐下,给我夹了一块排骨。我低头吃饭。
“工作找得怎么样?”她问。“还在看。”“别着急,慢慢来。刚毕业都这样。”我没吭声。
她又给我夹了一块排骨。我碗里的肉堆得高高的,她还在往里夹。“妈,够了。”“多吃点,
看你瘦的。”我低头吃肉。她看着我吃,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小心翼翼的满足。“妈。
”我放下筷子。“嗯?”“我昨晚好像有点不对劲。”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
然后又恢复成那个样子,温和的、关切的。“怎么不对劲?”“我出门了。”我说。
“半夜一点多出门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出门。”她看着我,没说话。“我走到走廊里,
灯坏了,一片黑。我打开手机照着走,然后发现我到了4楼。”“4楼?”“对。
我住在24楼。可我走到了4楼。”我妈沉默了几秒。“然后呢?”“然后我坐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