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7:30。陆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的冷光映射在他略显疲态的脸上。他在微信对话框里打下了一行字。老婆,
今天降温了,记得穿那件驼色的大衣,我帮你熨好挂在门口了。点击发送。
绿色的气泡静静地躺在屏幕右侧,像一颗被抛入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陆峰起身下床,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厨房。平底锅里的煎蛋发出滋滋的声响,
边缘泛起诱人的金黄。他看了一眼手机。7:45。对话框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样子。
他洗干净手,又发了一条。早餐在桌上,记得喝那杯热牛奶,昨晚你胃不太舒服。
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8:15,陆峰穿好西装,在玄关处换鞋。他最后一次按亮屏幕。
那个置顶的头像没有任何红点提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
终于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请稍后再拨……机械的女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陆峰盯着那件挂在门口的驼色大衣,眼神逐渐从温和变得冰冷。他走出家门,
反手带上了房门。咔哒一声,清脆而决绝。来到公司,助理小李敲开了办公室的门。陆总,
这是今天晨会的资料。陆峰头也没抬,只是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9:30。
两小时过去了。小李,如果是你,你会允许你的伴侣在看到消息后,两个小时不回吗?
陆峰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小李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那得看是什么消息吧,
要是急事儿肯定不行。陆峰指了指手机屏幕。那是关心她身体的消息。
小李支支吾吾地回答。也许……夫人正在忙呢?毕竟律所那边最近案子多。
陆峰冷笑一声,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妻子的律所前台。你好,帮我接林婉律师。好的,
请稍等……林律师正在喝咖啡,请问您是哪位?陆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不必了,谢谢。他挂断了电话。他在喝咖啡。
他在咖啡香气里享受清晨。他在和同事谈笑风生。唯独,他没有回那两条躺在屏幕里,
带着温度的文字。陆峰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陆大老板,怎么有空找我?陆峰一字一顿地说道。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书,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你疯了?你们才结婚三年,她是林婉啊。
陆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缓缓开口。如果不回消息是因为不爱,
那这一秒的等待都是在浪费命。别跟我开玩笑,陆峰。这不是玩笑。
陆峰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我给了她一千多个早晨,
她连三秒钟的打字时间都不愿意分给我。哪怕回一个表情包,
我也能说服自己她还看得见我。可现在,我不想再当那个对着深渊喊话的傻子了。
条件随她开,房子、车子、现金,只要她签字,我净身出户都行。对面的人叹了口气。
行吧,你是认真的。半小时后发到你邮箱。陆峰挂掉电话,身体靠向椅背。这时候,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猛地拿起来。是一个广告推送。他自嘲地笑了笑,直接按下了黑屏键。
十点整。林婉终于发来了一条语音,只有三秒。他点开,声音慵懒且带着不耐烦。陆峰,
你有完没完?大早上的催命呢?我在忙案子,别发这种没营养的废话。
陆峰听着那熟悉的烟嗓,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悸动。他没有回复。他打开邮箱,
打印机发出了平稳的运作声。一张张带着墨香的纸张滑落。他拿起钢笔,
在最后一页端端正正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一笔一划,都像是手术刀在切割过去。
既然是废话,那以后都不用听了。他喃喃自语道。他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小李在身后喊道。陆总,十点半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推了。推到什么时候?
陆峰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推到我重新单身的那一刻。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在镜子里看着那个结婚三年的男人。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却像个被遗弃在荒岛上的求救者。他开车回到了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门锁依旧是那个密码,
那是林婉的生日。他进屋,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件驼色大衣。它依旧挂在那里。
林婉根本没有穿它。她出门的时候,甚至没有看一眼他特意熨烫好的心意。陆峰走到餐桌旁。
煎蛋已经冷了,边缘变得干硬。那一杯热牛奶,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他端起牛奶,
直接倒进了水槽里。白色的液体在下水道里旋转、消失。就像这三年的付出一样。
他把离婚协议书平整地放在了那盘煎蛋旁边。然后,
他去卧室拿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其实,这种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这一刻的爆发,
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环顾四周,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处软装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为了让林婉住得舒服,他研究了整整三个月的装修风格。但他现在发现,
这里没有任何属于他的气息。全都是他在讨好另一个人的痕迹。他拎着箱子走到玄关。
身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林婉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提着名牌包,眉头微蹙。
她看到陆峰拎着行李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陆峰,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就因为我早上没回你那两条废话消息?你多大了?还要玩离家出走这一套?
她一边脱掉鞋子,一边走向餐厅。我都说了我很忙,能不能成熟一点?
她一眼看到了桌上的那叠纸。这又是什么?给我的赔罪礼物?林婉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她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了。陆峰,你疯了吗?
陆峰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平静地看着她。我没疯,我只是突然发现,
我不想再等那个永远不回消息的人了。林婉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
就因为一个早上的消息,你要离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透着一种释然的疲惫。不是因为这一个早上,林婉。
是因为这一千零一个早上,你从未想过要回应我。他拉开房门,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协议就在那,你慢慢看。签好了通知我,我会让律师去取。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里。留下一屋子死寂。以及,那个第一次露出慌乱表情的女人。
2陆峰走得很决绝。行李箱滑轮掠过沥青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单调。
林婉站在餐厅中央,手中的离婚协议书被她捏得变了形。她死死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直到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陆峰!你给我回来!她对着空荡荡的玄关尖叫。
回应她的只有那盆在晨风中微微摇曳的绿植。林婉猛地转身,看着桌上那盘冷掉的煎蛋。
她觉得荒谬透顶。三年的婚姻,竟然抵不过两条没回的微信?她抓起手机,
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她拨通了陆峰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了。再拨,
已经是忙音。他竟然敢挂我电话?林婉自言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在她的世界里,陆峰永远是那个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守候者。只要她招招手,
他就会跨越半个城市送来夜宵。只要她皱皱眉,
他就会推掉所有的应酬陪她看一场无聊的文艺片。她是律政界有名的铁娘子,
从来只有她挂别人的电话。林婉一把抓起那叠协议书,踩着高跟鞋冲出了家门。
她直接驱车来到了陆峰的公司。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林婉,吓得差点打翻了咖啡。
林……林律师,陆总交代过,他现在不见客。林婉冷笑一声,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满是寒意。我是他老婆,不是客。闪开。她推开前台,
径直撞向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砰的一声。办公室里,陆峰正坐在窗边抽烟。烟雾缭绕中,
他的侧脸显得有些模糊。这是林婉第一次见他在办公室抽烟。陆峰,你长本事了。
林婉把离婚协议书狠狠摔在宽大的大理石办公桌上。纸张飞散,有几页落在了陆峰的皮鞋边。
陆峰没有动,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你知不知道我为了那个案子熬了多少个通宵?
你知不知道那个当事人有多难缠?我早上没回消息,是因为我在整理辩护词,
我在为了我们的未来打拼!你就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要把我们三年的感情全毁了?
林婉一连串的质问在办公室里回响。陆峰缓缓吐出一口烟,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神很淡,
淡得像一潭死水。林婉,你刚才说,你在喝咖啡。林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表情僵了一秒,随即又恢复了理直气壮。喝咖啡也是为了提神工作!
难道我连喝口水的权利都没有了吗?陆峰站起身,走到桌边,把剩下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你有权喝咖啡,有权工作,有权不回消息。同样的,我有权决定不再等下去。
林婉气极反笑,她绕过办公桌,逼视着陆峰。陆峰,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如果你是因为我没穿那件衣服,没吃那个蛋,我道歉行了吧?我现在就回去穿,
我现在就把那些冷掉的东西全吃了,你把这破纸给我撕了!她伸手去夺那份协议。
陆峰挡住了她的手。林婉,别弄得像是我在无理取闹。那件衣服我熨了半小时。
那杯牛奶我试了三次温度。我发消息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昨晚胃疼,
我担心你今天会撑不住。而你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心里想的是『这又是没营养的废话』。
陆峰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你在法庭上口若悬河,一个标点符号都能争上半天。
怎么到了我这里,连回一个『好』字都成了负担?林婉语塞,但她很快又找到了反击点。
感情不是靠这些小恩小惠维持的!我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
为了这个家赚多少钱你不知道吗?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尊严?
陆峰听完,竟然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凉。林婉,这房子的首付是我出的,
贷款是我还的。这三年的生活费、水电物业、你父母的体检费,
哪一笔不是从我的账户里走的?你是大律师,你收入高,所以你的时间是金钱,
我的感情就是粪土吗?林婉有些慌乱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我很忙……忙到连看一眼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却有时间去和同事在休息室喝咖啡聊八卦?陆峰的声音抬高了几分。
我问过你们前台了。她说你那时候正和几个合伙人聊得开心。林婉,
不是你没时间,是你觉得我不值得你浪费那三秒钟。林婉恼羞成怒,
她抓起桌上的奖杯就想砸。但她忍住了。多年来的职业素养让她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行,
陆峰,你想离婚是吧?离了之后,你以为你还能找到像我这样的女人?别忘了,
当初是你跪在雨里求我嫁给你的!陆峰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他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幕。那年的雨很大。他捧着戒指,
在林婉的律所门口等了整整六个小时。那时候的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个闪闪发光的女人。
他觉得只要能娶到她,受再多的委屈也值得。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谢谢你提醒我,那时候的我有多卑微。陆峰的声音变回了之前的冰冷。
就是因为在那场雨里跪太久了,我的膝盖现在有点疼。所以,我决定站起来走了。
林婉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心里的愤怒已经燃烧到了顶点。陆峰,你别后悔!
如果你今天走出这道门,以后求着我回来,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陆峰没有理会她的威胁。他打开抽屉,拿出了另一份文件。这是财产分割清单。
我说过,只要你签字,我可以净身出户。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我的自由。
林婉看都没看那份清单,直接把它撕成了碎片。雪白的纸屑在空中飞扬。离不离婚,
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我是律师,我知道怎么拖延时间。我想让你离不成,
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到离婚证!林婉扔下这句话,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由于走得太急,
她的高跟鞋在走廊里发出了刺耳的碰撞声。助理小李站在门口,
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位曾经的老板娘离去。陆总……小李想安慰几句,
却发现陆峰已经坐回了椅子上。他看着满地的碎纸屑,眼神依旧平静。小李,
帮我把地扫了。还有,联系周律师,告诉他对方拒不配合。启动起诉离婚程序。
小李愣住了。陆总,真的要闹到法庭上吗?陆峰揉了揉太阳穴。她觉得我在开玩笑,
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严肃的决定。下午两点。林婉回到了律所。
她的情绪依然很不稳定,导致在下午的案情讨论会上连续出了几个错。林姐,你怎么了?
助手关心地问道。是不是因为上午那个陆峰的电话?林婉猛地合上卷宗,眼神凌厉。
闭嘴!去做你该做的事!她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反锁了门。
她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转椅上,试图冷静下来。陆峰只是一时冲动,她这样告诉自己。
男人嘛,总有那么几天想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只要她冷处理几天,
他自然会灰溜溜地提着早餐回来认错。可是,当她习惯性地想打开手机处理信息时。
她看到了陆峰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们结婚证被剪断的样子。
下面配了一句话。林婉,别等了,那些废话我以后只说给空气听。
林婉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了一下。那种感觉,
比输掉一个标点符号还要让她难以忍受。她想回一条信息骂他,却发现。她被拉黑了。
那个曾经置顶的、永远秒回她的男人。彻底从她的通讯录里消失了。
林婉气得把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陆峰!你这个疯子!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
你这种离了婚就贬值的男人,我看谁会要你!她拿起座机,拨通了她母亲的电话。妈,
陆峰要跟我离婚。电话那头的林母尖叫起来。什么?离婚?那个受气包陆峰?
他是吃了豹子胆了?还是在外面有人了?林婉,你是不是抓到他什么把柄了?
林婉咬着牙。他没把柄,他只是因为我没回他微信。林母沉默了几秒,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嘲笑声。就这?婉婉,你听妈的,这男人就是欠收拾。你别理他,
断他几天的粮,他自己就跪着回来了。以前他不也闹过吗?哪次不是你冷一冷,
他就老实了?林婉听着母亲的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是啊,陆峰离不开她的。
他那么爱她,爱到骨子里,怎么可能真的舍得离婚?这一定是他想引起自己关注的新手段。
想到这里,林婉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想玩欲擒故纵?陆峰,你还嫩了点。
她重新打开卷宗,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可是,那行字却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
如果回消息是因为不爱,那这一秒的等待都是在浪费命。不知为何,
林婉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慌。那种心慌,像是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了一个缝隙。
而她正不可避免地坠落下去。五点。下班时间。林婉故意磨蹭到了六点才走出律所。她想,
如果陆峰后悔了,现在应该已经在楼下等她了。他会接过她的包,递上一瓶常喝的苏打水,
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脸色。然而。楼下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白领。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并没有出现。林婉站在台阶上,风吹动了她的裙摆。
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那种寒意,和早晨陆峰说降温时提到的一模一样。可是,
她并没有穿那件驼色大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职业装。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自己会开车。她走向车库,启动了那辆红色跑车。回到家。推开门,
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没有热气腾腾的晚餐,没有温暖的灯光,也没有那个迎上来的笑容。
玄关处,陆峰的拖鞋不见了。林婉走进餐厅。那盘冷掉的煎蛋还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嘲讽。
旁边的离婚协议书残骸已经被扫干净了。桌上只剩下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是市中心的一家酒店。林婉抓起那张纸,指甲陷入了掌心。陆峰,你有种。
你想住酒店是吧?那你就住一辈子!她冲进卧室,想把陆峰剩下的衣服全部扔出去。
可当她打开衣柜时,她愣住了。衣柜空了一半。所有属于陆峰的东西,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他们结婚照里,属于陆峰的那一半,也被他整齐地裁剪掉了。相框里,
只剩下林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片虚假的浪漫背景前。林婉彻底疯了。她冲到客厅,
拿起座机疯狂地拨打那个酒店的电话。给我接 802 房间!对不起女士,
那位陆先生已经办理了退房手续,并留下了话。前台的声音客气而疏离。他说什么?
他说,『前妻的消息,我已经屏蔽了。』啪。电话从林婉手中滑落。
3林婉站在玄关,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写着酒店地址的纸条。前妻的消息,我已经屏蔽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这位律政女王的脸上。她从未想过,
这两个字会从陆峰的口中说出来。哪怕只是通过前台转述。陆峰,你有种,你真的有种。
林婉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冷笑,声音在墙壁间激起空洞的回响。她推开卧室的门,
原本堆满陆峰各种杂物的床头柜现在光秃秃的。那个印着两人合照的马克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