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车失灵冲下悬崖的那一刻，我打通了老公李晟的电话。电话那头不是求救，
而是他和婆婆张桂芬压抑不住的兴奋笑声。“妈，成了！苏晚那娘们儿的车掉下去了！
意外险五百万，这下咱们发财了！”婆婆尖锐刺耳地催促：“赶紧的，去现场哭两声，
别让人看出破绽。那赔钱货死了也好，正好给咱们老李家腾地方。”车身在翻滚，剧痛袭来，
我却死死抓着手机，将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以为我必死无疑，
甚至已经在商量拿到钱后去哪买房。但我没死。车子卡在了半山腰的一棵老树上，
而我腹中三个月的孩子，却化作了一滩血水。我忍着剧痛，从破碎的车窗爬出来，
满脸是血地对着手机那头还没挂断的电话笑了一声。“老公，既然要演戏，
那我们就演全套吧。”三天后，我的“葬礼”上，老公哭得昏天黑地，正准备签字领赔偿金。
他不知道，棺材里躺着的不是我，而是一台正在倒计时的定时炸弹。
那是他曾经私藏违禁品的证据。1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我躲在陡坡一丛茂密的灌木后，身上只简单包扎了最严重的伤口，
血腥味和泥土的气息混在一起。李晟来了。他冲下警车，腿一软就扑倒在地，
对着悬崖下那堆扭曲的金属残骸，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晚晚！我的晚晚！”他捶胸顿足，
表演得淋漓尽致，引得周围几个年轻警察都露出了同情的姿态。“李先生，您冷静一点，
我们正在组织救援。”一个年长的警察拍着他的背安抚。“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老婆还在下面！她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孩子！”李晟哭喊着，试图冲向悬崖边，
被两个警察死死拉住。“我昨天还跟她说，等孩子出生了，我们就去马尔代夫！
她最喜欢海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每一句控诉，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在我流产的伤口上反复切割。是啊，他昨天是这么说的。
一边说着最动听的情话，一边亲手检查了我车上的刹车。
我看着他那张因“悲痛”而扭曲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一个警察走过来，公式化地询问：“李先生，请问您爱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比如情绪低落，或者和人结怨？”李晟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警察。“没有！
绝对没有！我爱人温柔善良，我们感情一直很好！她怎么会想不开！一定是意外！
一定是车的问题！”他激动地辩解，仿佛在维护我最后的尊严。多可笑。
杀人凶手在替被害者辩护。警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李晟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都怪我，都怪我没给她换辆好车……她还那么年轻，
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他说着，又哽咽起来。
周围的人都被他感动了。只有我知道，他此刻心里想的，恐怕是那五百万保险金的数字。
救援队的绳索已经放了下去，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车里空无一人。
我必须在他们发现之前离开。我扶着树干，一点点挪动身体，每一步都牵动着撕裂般的疼痛。
就在我即将消失在树林深处时，李晟的手机响了。他背对着人群，走到一边接起，
哭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妈，警察在这儿，问东问西的，烦死了。
”他的不耐烦穿过嘈杂的风声，清晰地传到我耳边。“什么时候能办手续？
赔偿金什么时候能下来？”我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望着他被夕阳拉长的背影。他挂了电话，
转过身时，脸上又重新挂上了悲痛欲绝的表情。一个警察向他走去，似乎在通报着什么。
我看到李晟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大概是听到了，车里，
没有尸体。2我被一个好心的采药老人救了，暂时住在他山脚下的小木屋里。老人医术很好，
但条件有限，只能帮我处理外伤，止住血。至于我那已经失去的孩子，他只能叹着气，
给我熬一些补气血的草药。“姑娘，你家里人呢？得赶紧通知他们啊。”我摇摇头，
惨然一笑：“我没有家人了。”夜里，我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身体的痛楚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我拿出那只屏幕碎裂的手机，
点开了那段改变我一生的录音。李晟和张桂芬的笑声再次响起，我却已经麻木了。
我只是反复听着他们讨论如何分钱，如何演戏。这些声音，
将我最后一点对婚姻的幻想彻底击碎。我想起一年前，我妈重病需要手术，
三十万的手术费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我走投无路，只能求我唯一的丈夫。“阿晟，
求求你，先借我三十万好不好？等我妈好了，我们一起还！”我跪在他面前，
卑微到了尘埃里。他当时是怎么说的？他温柔地扶起我，满脸为难。“晚晚，不是我不帮你。
你看，我们刚买了房，每个月房贷就一万多。而且我们正准备要孩子，奶粉钱、教育金，
哪样不要钱？”“我们得为将来着想啊！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我哭着问他：“难道我妈的命，就不是刀刃吗？”他叹了口气，抱着我。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是个小家庭，总要先顾好自己。这样吧，我卡里还有最后两万，
你先拿去用。”两万块，对我妈那三十万的手术费，杯水车薪。最后，
是我那个还在上大学的弟弟苏晨，去申请了助学贷款，又到处打零工，才勉强凑够了钱。
而我，卖掉了我妈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一只玉镯。当时我还天真地以为，李晟是真的有苦衷。
我还为自己的不懂事而内疚。现在想来，多么可笑。他不是没钱，
他只是不愿为我的家人花钱。而为了骗取五百万的保险金，他却可以毫不犹豫地要了我的命。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是张桂芬尖酸刻薄的指示。“哭！你现在就给我哭！哭得越大声越好！
保险公司的人就吃这一套！五百万啊，到手了你还愁什么！”“对了，苏晚她那个弟弟苏晨，
是不是要通知一下？”李晟问。“通知他干嘛？一个穷学生，来了还得管吃管住，晦气！
等赔偿金下来再说！省得他来分钱！”我的心，一瞬间冷到了冰点。连我唯一的弟弟，
他们都算计在内。腹部又开始一阵阵抽痛，提醒着我失去的一切。我关掉录音，
强撑着坐起来，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干练又带着睡意的女声。“喂？谁啊？大半夜的。”“菲菲，是我。
”我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惊呼：“晚晚？！
你……你不是……”“我没死。”我打断她，“菲菲，帮我个忙。”3三天后，林菲，
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全市最好的律师，出现在了采药老人的木屋前。
她看到我苍白如纸的脸和身上的伤，眼圈立刻就红了。“晚晚……”“我没事。
”我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我将手机递给她，让她听完了那段录音。
林菲的脸色从心疼，到震惊，再到滔天的愤怒。“畜生！这对母子简直是畜生！
”她气得浑身发抖，“晚晚，报警！我们现在就报警！”“不。”我摇了摇头，异常平静，
“报警太便宜他们了。”“那你想怎么样？”林菲担忧地看着我。我看着窗外，
慢慢开口：“他们已经对外宣布了我的‘死讯’，葬礼就在明天。”林菲愣住了：“什么？！
”“他们找不到我的尸体，就对外宣称，我可能被山洪冲走，尸骨无存了。
”我扯出一个冰冷的笑，“这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办葬礼，然后领取保险金。
”“这群王八蛋！”林菲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们怎么敢！”“他们当然敢。
”我回过头，对上她的视线，“菲菲，我要你帮我准备一样东西，在葬礼开始前，
放进我的棺材里。”“你要放什么？”我一字一顿地说：“李晟的‘财路’。
”林菲花了几秒钟才理解我的意思。李晟表面上是个小白领，背地里，
却一直在做走私违禁电子元件的生意。那是他的灰色收入，也是他一直瞒着我的秘密。
我曾经无意中发现过他藏在家里的一个箱子，当时还问他是什么。
他神色慌张地说是公司不要的废品，第二天就处理掉了。
但我记下了那个箱子的样式和上面的特殊标记。“晚晚，你确定要这么做？
”林菲的表情严肃起来，“这太冒险了！一旦被发现，你……”“我？”我反问她，
“我现在是个‘死人’，一个‘死人’能做什么呢？我只是想在我自己的葬礼上，
送前夫一份‘大礼’而已。”“可是，你怎么确定他会把那箱东西放在家里？”“他会的。
”我笃定地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以为我死了，
这个秘密就永远是秘密了。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五百万保险金上，根本不会想到这些。
”我看着林菲，抓着她的手，力道很重。“菲菲，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要让他们在最得意、最志得意满的时候，从天堂掉进地狱。”我的孩子没了，我的家没了，
我的一切都没了。如果不能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我死不瞑目。林菲看着我决绝的样子，
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帮你。”她离开后，我收到了李晟发给我弟弟苏晨的短信。
是我用自己的手机，以李晟的口吻发的。“小晨，你姐姐她……出事了。明天在天一殡仪馆，
你来送她最后一程吧。”李晟和张桂芬正在为我的“葬礼”忙碌着。他们的对话，
通过我提前安装在家里的微型窃听器，一字不漏地传到我的耳机里。“棺材就用最便宜的！
反正里面是空的，做个样子就行！”张桂芬的声音尖酸刻薄。“花圈也别买太多，浪费钱！
意思意思就行了！”“妈，会不会太假了？苏晚她朋友同事都要来的。”李晟有些犹豫。
“假什么假！就说你伤心过度，一切从简！谁敢说什么？他们是来吊唁的还是来挑刺的？
”我静静地听着，然后，我听到了我最想听到的对话。“对了妈，
我书房里那个黑色的密码箱，你别动啊，等葬礼结束，我找人处理掉。”“知道了知道了，
一箱破烂还当个宝。”我闭上眼睛，将那只装着“惊喜”的箱子的照片，发给了林菲。
照片的下面，我只打了一行字。“就是它。”4天一殡仪馆，哀乐低回。灵堂正中，
挂着我笑得温婉的黑白照片。照片下的棺材紧闭着，里面空空如也，
除了林菲悄悄放入的那个黑色密码箱。李晟一身黑衣，形容憔悴，
成了全场最令人同情的角色。他双眼红肿，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每一个前来吊唁的宾客，他都紧紧抓住对方的手，泣不成声。
说好的一辈子呢……”“我们才刚刚有了孩子啊……”张桂芬也在一旁“伤心”地抹着眼泪，
嘴里却在跟旁边的亲戚小声计算着收到的份子钱。“老三家的才给五百，
真抠门……”“等拿到那笔钱，我就去把对门那套房子买了，让他们羡慕死。
”我的弟弟苏晨冲了进来，他刚从学校连夜赶来，风尘仆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一把揪住李晟的衣领，愤怒地质问：“我姐到底怎么死的？！车祸为什么那么蹊尺跷？
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李晟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痛和无辜。
“小晨，你别激动……我……我太难过了，
我一时间都懵了……”张桂芬立刻像个护崽的母鸡一样冲了上来，一把推开苏晨。
“你个扫把星！一来就大呼小叫！你姐死了，我们阿晟比谁都难过！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他！”她指着苏晨的鼻子破口大骂：“要不是你姐这个赔钱货，
我们家会这样吗？晦气！真是晦气！”苏晨气得浑身发抖，却被几个亲戚死死拉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