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电视里正在直播金像奖颁奖礼。陆时晏穿着高定西装，站在领奖台上，
手里握着那座最佳男主角的奖杯。灯光打在他脸上，完美得像一幅画。五年来，
我见过他无数次，但此刻他站在聚光灯下，像一个陌生人。“最后，”他看着镜头，
声音低沉而深情，“我要感谢一个人。”我把手里的泡面放下。泡面是红烧牛肉味的，
已经泡了五分钟，面条有点软了。我本来想等颁奖结束再吃，但颁奖拖了太久。
“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等着他念我的名字。“沈念，”他说，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泡面的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沈念。不是沈眠。
是投资方老板的独生女，沈念。镜头切到台下。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人站起来，
冲他挥手，眼眶泛红。她长得很漂亮，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
她穿着一套高定礼服，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陆时晏对着她笑了笑。然后他说：“念念，我爱你。”电视里的掌声震耳欲聋。
我关掉了电视。02房间突然安静下来。我租的这套公寓在四环边，四十平，一个月四千五。
家具是房东配的，沙发有点塌，茶几上还有昨天喝剩的半杯水。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声音，
隐隐约约传进来。我看着那碗泡面。已经坨了。手机响了。是陆时晏的微信。“眠眠，
你别误会。那是场面话，沈念她爸在台下坐着，我不能不给面子。等我回来跟你解释。
”我看了一眼，没回。他又发了一条。“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五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五年。对，五年了。五年前，我还是个刚入行的小演员，在横店跑龙套，一天八十块，
管一顿盒饭。他在片场拍一部古装剧，是男主角，我是他身后的一百零八号群众演员之一。
那天他拍完一场戏，路过我身边，突然停下来。“你长得挺好看的，”他说，“叫什么名字？
”我说：“沈眠。”他笑了笑：“沈眠，好名字。”后来他让助理加了我的微信。再后来，
他说喜欢我，说想跟我在一起。他说他刚和前女友分手，需要时间疗伤，暂时不能公开。
他说公司不允许谈恋爱，合同里有条款，违约金太高了。他说等他拿到视帝，等他站稳脚跟，
等他有了话语权。我等。等了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今年他拿到了影帝。
他官宣了别人。03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经纪人王姐。“眠眠，看直播了吗？”“看了。
”“什么感想？”我想了想。“泡面有点凉了。”王姐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行，
还算清醒。”王姐是我三年前签的经纪人，手下带七八个艺人，我是最不红的一个。
她对我还不错，时不时给我接点小角色，跑跑龙套，勉强能糊口。“那正好，”她说，
“我这边有个本子，对家的女一号，原定沈念，但她要去度蜜月了，档期排不开。
剧组急着找人，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沈念的原定女一号。
陆时晏的新婚妻子的原定女一号。我拿起遥控器，又打开电视。颁奖礼结束了，正在放广告。
广告里一个女明星在卖洗发水，头发又黑又亮，笑得特别开心。“王姐，”我说，
“剧本发我看看。”04剧本当天晚上就发过来了。我躺在床上，用手机一页一页翻。
是个现实题材的电影，叫《逆光》，讲一个叫苏敏的女人，结婚十年，丈夫出轨，
她离婚后独自带着孩子，从最底层的销售做起，一步步把事业做起来，最后成了公司的高管。
前夫后来落魄了，回来找她，她只是淡淡一笑，说：“你走吧，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我看了前三页，就知道这个角色是我的。不是因为我演技好。是因为我就是她。
第二天上午，我去见了导演。导演姓陈，四十多岁，头发有点少，戴着眼镜，
之前拍过几部拿奖的文艺片。他的工作室在东五环的一个创意园里，不大，但很干净。“坐。
”他指了指沙发。我坐下。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你和陆时晏的事，是真的假的？
”我愣了一下。圈里一直有传言，但从没人拿到过实锤。我和陆时晏这五年，
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一百次，每次都是在隐蔽的地方，他的车里，他的私人工作室，
或者一些私密会所。他从不让任何人知道。“我没别的意思，”陈导说，“就是问一下。
因为这个角色，需要一点……过来人的感觉。”我想了想。“算是真的吧。”“多久？
”“五年。”他点点头，把剧本推过来。“行，就你了。”05签完合同出来，
王姐在车里等我。她坐在驾驶座上，开着空调，刷着手机。看见我上车，她抬起头。
“怎么样？”“签了。”她发动车子：“开机仪式下个月，这一个月你好好准备。另外，
剧组那边要求签保密协议，不能透露任何和沈念有关的消息。”“知道。”“还有，
”她看了我一眼，“陆时晏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我看着窗外。窗外是北京的街道，
车来车往，人来人往。有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从旁边经过，后座上的保温箱红彤彤的。
“不怎么办。”“他肯定会来找你。”“让他找。”王姐叹了口气：“眠眠，
我不是劝你原谅他。我是怕你心软。”心软。我想了想这五年。地下停车场，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匆匆钻进我的车，待不到一小时就要走。有时候他累了，
就靠在我肩上睡一会儿，睡醒了说句“我走了”，然后下车。酒店后门，他让我先进，
他等十分钟再进。有一次我先进了房间，等了半小时他还没来，后来才知道他被粉丝堵住了。
过年的时候，他在朋友圈发全家福，和父母，和姐姐，一家人热热闹闹。
我一个人守着手机等他的晚安，等到凌晨两点，他发来一句“新年快乐”，然后是一个红包。
我点开，两百块。“王姐，”我说，“你知道什么叫解脱吗？”“嗯？
”“就是终于不用再等了。”06接下来一个月，我把自己关在家里，研读剧本。
《逆光》里的苏敏，结婚十年，老公出轨，她发现的那一刻，是在商场里。
她看见老公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那个女人的肚子已经大了。她没有冲上去，没有哭闹，
只是站在远处，看着他们走进母婴店。回到家，她把老公的东西收拾好，放在门口。
然后给他发了一条微信：“东西收拾好了，你来拿。”老公来了，解释说只是一时糊涂，
那个女人已经怀孕了，他不能不负责。她说：“好，那你对她负责。
”老公愣了：“你……你不生气？”她说：“生气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老公说：“那我们这十年……”她说：“十年，就当是一场梦。”后来她离婚了，
一个人带着孩子，从销售做起，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但她从来没有回头。最后一幕，
她站在公司年会的领奖台上，拿到了年度优秀员工。台下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小声议论。
她看见前夫坐在角落里，穿着旧西装，头发乱糟糟的，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他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她只是淡淡一笑，然后转身，走下台。没有回头。
我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每一句台词都背得滚瓜烂熟。有时候看着看着，
眼泪就流下来了。不是因为剧本有多感人。是因为太像了。07开机前一天，陆时晏来了。
他站在我公寓楼下，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一身黑，和以前一样。他给我打电话，
说：“眠眠，我在楼下，你下来一趟。”我说：“什么事？”他说：“我想跟你解释清楚。
”我想了想，说：“好。”我下楼。他看见我，眼睛红了。“眠眠，”他拉住我的手，
“你听我说。”我抽回手。“你说。”他愣了一下，但还是开口了。“沈念她爸是投资方，
我不能得罪他。那个奖，是他帮我运作的。我如果不公开和他女儿的关系，他就要撤资。
你知道的，我这一路走来不容易，我不能……”“不能什么？”“不能……”“不能公开我？
”我替他接下去。他低下头。“眠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你给我一点时间，
等我在圈里站稳了，我一定……”“陆时晏。”他抬起头。我看着他的眼睛。“五年了。
”他愣住了。“五年，你每次都这样说。等我拿到视帝，等我拿到影帝，等我在圈里站稳。
现在你拿到了影帝，你官宣了别人。下一个理由是什么？等我拿到国际大奖？”他张了张嘴，
没说话。“你走吧。”我转身往回走。“眠眠！”他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
“你听我说……”“放开。”他没放。我回头看他。“陆时晏，五年了，我等了你五年。
这五年里，我每次给你发消息，你都要过几个小时才回。我每次想见你，
你都要找隐蔽的地方。过年过节，我只能一个人。你知不知道，今年除夕，
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着泡面看春晚，你在哪儿？”他低着头，不说话。
“你在和沈念在一起吧？”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眠眠，
那只是……”“只是什么？只是逢场作戏？只是工作需要？”我不等他回答，用力抽回胳膊。
“陆时晏，我累了。不想再等了。”我转身上楼。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08开机仪式在怀柔的一个影视基地举行。我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有很多人了。
记者们架着长枪短炮，演员们在签名板上签字，工作人员跑来跑去。
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平底鞋，站在人群里，没有人认识我。“沈眠！
”有人叫我。我回过头。一个年轻男人朝我走过来，二十五六岁，高高的，瘦瘦的，
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笑起来很好看。“你好，我是陆晨。”他伸出手。陆晨。我知道他。
这两年刚火起来的小生，演过几部网剧，口碑不错，粉丝也挺多。这次他演男主角，
是苏敏后来的同事，也是她第二段感情的对象。“你好。”我握了握他的手。
“我看过你的照片，”他说，“导演给我看过，说你是他亲自选的。”“是吗？”“嗯。
”他点点头，“导演说你特别适合这个角色。”我笑了笑。“谢谢。”开机仪式很简单，
导演讲话，制片讲话，演员代表讲话，然后一起烧香。陆晨站在我旁边，
有时候转过头看我一眼，我假装没看见。仪式结束后，开始拍第一场戏。
是我和男主角的第一次见面。我穿着工作装，抱着一堆文件，从电梯里出来，
他正好站在电梯门口。文件掉了，他帮我捡起来。“谢谢。”我说。“不客气。”他看着我，
“你是新来的？”“对，销售部，苏敏。”“我叫林远，技术部的。”就这几句台词，
很简单。但陈导要求很高。“沈眠，你眼神再淡一点。你刚离婚，对男人没什么感觉，
看谁都是普通的同事。”“陆晨，你眼神要有一点好奇，你觉得这个女人有点不一样，
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我们一遍一遍拍。拍到第七遍的时候，陈导终于说：“好，
过了。”我松了口气。陆晨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辛苦了。”我接过水。“谢谢。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09第一天拍完，天已经黑了。我坐在化妆间里卸妆，手机响了。
是陆时晏。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挂掉。他又打过来。我再挂掉。
然后他发了一条微信。“眠眠，我知道你在怀柔拍戏。我也在怀柔，隔壁剧组。明天有空吗？
我想见你。”我没回。他又发了一条。“眠眠，我知道我错了。
但你不能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五年了，你就这样对我？”五年。他跟我说五年。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是啊，五年了。五年了，他还是一样，永远觉得自己有道理。
我把他的微信拉黑了。然后打开通讯录，把他的手机号也拉黑了。做完这些，我抬起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女人，二十六岁，眼角有一点细纹，皮肤有点暗，
眼睛里有一点疲惫。她穿着简单的T恤，头发有点乱，嘴唇有点干。但她的眼睛，
比五年前亮了。10第二天拍戏，是苏敏和前夫的对手戏。
前夫的演员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戏骨，姓周，演过很多电视剧。他今天来剧组，
是为了拍离婚那场戏。离婚那场戏，是在民政局门口拍的。苏敏和前夫从民政局出来，
一人手里拿着一本离婚证。前夫站在那里，想说点什么，苏敏只是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回头。陈导说：“沈眠，这一场你要表现出那种平静。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是平静。你心里已经放下了，所以你看他就像看一个陌生人。”我说：“好。
”开拍。我和周老师站在民政局门口，太阳很大，晒得人有点晕。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
有犹豫，有话想说又说不出口。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我想起了陆时晏。
想起了他每一次看我的眼神，也是这样，愧疚，犹豫，有话说不出口。我深吸一口气。
“走吧。”我说。然后转身。走了两步，我停下来。“苏敏！”他在身后喊我。我没有回头。
继续走。走出镜头，走出那个人的视线。“好！”陈导喊，“过了！”我停下脚步，
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眼泪。周老师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小姑娘，演得不错。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谢谢周老师。”他拍拍我的肩膀，走了。11那天晚上，
陆晨请全组喝奶茶。他让人买了一大堆，每个人发一杯。发到我这儿的时候，他亲自递过来。
“给你，无糖的。”我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不喝糖？”他笑了笑。“上次看你喝水，
喝的都是白水，应该是控糖。”我接过奶茶。“谢谢。”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旁边的小助理凑过来，小声说：“眠眠姐，陆晨对你有意思吧？”我白了她一眼。
“瞎说什么，他这个人就这样，对谁都好。”小助理撇撇嘴。“才不是呢，
他对我可没这么好。”我笑了笑，没说话。奶茶很甜，虽然是无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
喝起来有点甜。12拍戏的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每天早出晚归，背台词，对戏，
一遍一遍重复。有时候累了，就在片场的椅子上睡一会儿，醒来继续。陈导对我要求很严，
每次都要拍很多遍。但严归严，他从来不发火，只是说“再来一遍”。有一次，
我拍了二十遍还没过，有点急了。“陈导，我是不是不适合这个角色？”他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我摇摇头。“因为你有故事。”他说，“有故事的人，
眼睛里是有东西的。那些顺风顺水的演员，演不出苏敏的痛。”我愣住了。“你演的很好，
”他继续说，“但还不够好。因为你还在压抑自己。苏敏已经放下了，你还没有。
”我沉默了。他拍拍我的肩膀。“小姑娘，演戏不是技术，是心。你什么时候真的放下了，
这场戏就过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陈导的话。
我放下了吗？我问自己。如果真的放下了，为什么看到陆时晏的消息还会心里一动？
如果真的放下了，为什么那场离婚戏会哭得停不下来？如果真的放下了，
为什么还会想起这五年的点点滴滴？我没有放下。我还在等。等一个解释，等一个道歉，
等一个不可能的结果。13第二天拍戏，是苏敏和同事林远的感情戏。林远约苏敏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