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转校生三月中旬，气温回暖，南方的空气里却依旧夹杂着潮湿的霉味。
高三一班在教学楼三楼走廊的尽头。这扇门比其他班级的都要旧。
门板下半部分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质纹理。
木门的边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凹痕。肃清站在门外。他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书包，
右手垂在身侧。走廊顶部的感应灯接触不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灯光几秒钟暗下去，
又在几秒钟后亮起。乔悦站在肃清的右后方。她双臂抱在胸前，手指紧紧扣着小臂的布料。
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走廊另一端的楼梯口。林逸走在最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时间显示上午九点整。他抬起头，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进去。”林逸说。
肃清抬起手，掌心贴在门板上，用力往前推。木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向内开去。
教室内的空气似乎比走廊更冷。光线很暗，几根日光灯管散发着惨白的冷光。
教室里坐着三十多个人，在门被推开的瞬间，翻书的声音、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同时停止。
三十多个人整齐地抬起头，视线集中在门口的三人身上，没有任何人说话，
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讲台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灰色的夹克，头发稀疏，
脸颊凹陷。他是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停一下。”班主任的嗓音干涩，
“今天班里来了三个转校生。肃清，林逸，乔悦。高考还有一百多天，自己找位置坐好。
”说完这句话，班主任拿起讲桌上的教案，直接走下讲台，从肃清身边穿过，走出了教室。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没有掌声，没有议论。第一排正中央，一个男生站了起来。
他个子很高，校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脖子。他嘴角上扬，露出整齐的牙齿。
“你们好。我是高三一班的班长，白旭明。”男生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很突兀。
随着他起身，旁边座位上的女生也站了起来。她扎着高马尾，五官清秀，
眼角有一颗极小的痣。“我是副班长周雨彤。”女生同样在笑，
但她的视线一直在肃清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周雨彤抬起右手，指向教室的最后方。
“我们给你们留了位置。在后面，很安静。”周雨彤说。肃清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这间教室的座位分布极不均匀。前五排的桌椅几乎贴在一起，过道非常狭窄。
而在第五排和第六排之间，空出了将近两米的距离。第六排和第七排就是所谓的“后面”，
那里大部分座位都是空的。乔悦往后退了半步，背部撞上了门板。“为什么后面空出那么多？
”乔悦问。白旭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他看着乔悦，
几秒钟后才开口：“有的同学转学了，有的同学请了长假。空着很正常。
”周雨彤接话：“后面没有老师打扰，很适合你们。跟我来。
”周雨彤从第一排的过道走出来，朝着教室后方走去。白旭明跟在她身后。
林逸拉了一下乔悦的袖子，低声说：“走。”第二章：别坐肃清提着书包，迈步走进过道。
他刚走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黑色的物体从旁边的桌面上滑落，
重重地砸在他脚边的水磨石地板上。那是一个装得发胀的笔袋。拉链没有拉严实，
掉落在地上的冲击力让拉链彻底崩开。
几支黑色的签字笔、一把塑料直尺和一块边缘发黑的橡皮滚落出来，散在一地。“不好意思。
”说话的人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这是一个女生，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
她的头发很长，顺着肩膀垂下来，遮住了小半边脸。在肃清他们掌握的资料里，
得知她叫夏雪，是高三一班的学习委员。而夏雪看着地上的笔袋，没有弯腰去捡。
肃清停下脚步，他蹲下身，伸出左手将滚落的签字笔一支支捡起，放回笔袋里。
在捡起那块橡皮时，他看到笔袋的最深处，卡着一本红色封皮的证件。证件由于笔袋的掉落，
被挤出了一半。封面上印着“学生证”三个字。肃清的拇指擦过封皮，将证件往外抽了一寸。
证件翻开，里面是一张一寸的免冠照片。照片上的男生留着平头，五官清秀，眼神很亮。
照片下方的姓名栏写着三个字：许彦明。肃清的动作停顿了半秒。进入这个地方之前，
他看过一些背景资料。许彦明，高三一班曾经的学生，一个月前从教学楼的天台坠亡。
肃清将学生证推回原位，拉好笔袋的拉链，站起身。“你的笔袋。
”肃清将笔袋放在夏雪的课桌右上角。夏雪伸出手，将笔袋拉到自己面前。“谢谢。
”她的目光没有看肃清，而是越过肃清，看向走在前面的白旭明。“班长。”夏雪开口，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面的人听见，“后排太远了。新同学刚来，坐在后面听不清课。
王越安正好想换座位，就让新同学坐这儿吧。”白旭明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皱起眉头，
面色烦躁。坐在夏雪右侧的男生猛地抬起头。是夏雪的同桌，王越安。
王越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原本缩在椅子上，听到自己的名字后，
双手死死抓住了课桌的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换座？”白旭明看着夏雪，
“后排已经安排好了。”夏雪没有接话。她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白旭明。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后，白旭明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混杂着烦躁和忌惮的神情。“行。”白旭明转开视线，“王越安，
你拿着书包去最后一排。”王越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我不去。
”王越安的声音很破，带着压抑的哭腔。他抓着课桌的手指开始发抖。“你去不去？
”夏雪转头看向王越安。她只说了四个字。王越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眼眶发红。他慢慢松开抓着课桌的手。他站了起来，双腿在打颤，膝盖无法完全伸直。
他弯腰去抽屉里拿书包，手指根本抓不稳书包的带子，试了三次才将书包拽出来。
由于动作太大，桌面上的一摞书倒了下来，砸在地上。没有人去帮他捡。王越安蹲在地上，
将书本胡乱地塞进书包里。他站起身，由于腿部肌肉的痉挛，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腰部撞在桌角上。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他抱着书包，一步一步挪出座位。
经过肃清身边时，王越安停了下来。他低着头，没有看肃清的脸。“你会后悔的。
”王越安的声音极低，只有肃清能听见。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王越安拖着步子，走向教室最后方。肃清看着王越安的背影，
将自己的书包放在了王越安空出来的座位上。第三章：同桌夏雪成了他的同桌。“坐吧。
”夏雪翻开桌上的一本习题册，拿出一支笔。肃清拉开椅子坐下。他低下头，看向桌面。
这张课桌的表面布满了黑色的水笔涂鸦和刻痕。在桌面的正中央，有一道极深的划痕。
那不是用笔写出来的，而是用某种尖锐的物体，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划痕组成了两个字：别坐。在这两个字后面，原本应该还有内容，
但被大团黑色的墨水反复涂抹覆盖，形成了一个狰狞的黑斑。肃清伸出食指，
指腹顺着“别坐”的凹痕滑过。切口很粗糙，抠出这些字的人当时一定用尽了全力。此时，
林逸和乔悦已经走到了第六排。周雨彤指了指两个空位，让他们坐下。乔悦拉开椅子，
目光无意识地往最后一排扫去。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趴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女生，
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脸埋在双臂之间。长发散落在桌面上，像一团枯死的黑色海藻。
乔悦路过那个座位，脚步停顿了一下。也许是听到了脚步声，趴在桌上的女生动了。
她缓慢地抬起头。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死白色，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色阴影。
她的瞳孔极其深邃，没有任何光泽。她是左伊。左伊的视线没有焦点，
她盯着乔悦前胸的校服拉链。“还没死透。”左伊干裂的嘴唇微动，吐出四个字。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声带受过损伤。乔悦倒吸了一口冷气，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了后面的墙壁。“别理她。”周雨彤走过来，伸手抓住乔悦的胳膊，
将她拉回第六排的座位。周雨彤看着左伊，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嫌恶。
白旭明站在几步之外，冷哼了一声：“全班都讨厌这个疯子，你们最好离她远一点。
”左伊没有看白旭明，也没有看周雨彤。她像个失去电源的机器，头一歪，
再次趴回了桌面上。肃清收回视线，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放在桌面上。
第一堂课开始了。老师在讲台上板书，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发出单调的声响。肃清没有听课。
他的余光一直注意着旁边的夏雪。夏雪坐得很端正。她的笔尖在习题册上快速移动，
写下一个个复杂的物理公式。整整四十五分钟，她没有改变过坐姿，
也没有往肃清这边看一眼。下午放学的铃声响起。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
白旭明和周雨彤最先离开教室。接着是其他人。王越安坐在最后一排，他没有动。
直到教室里走得只剩下几个人时，他才背起书包，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后门。
第四章：开天镜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整栋教学楼陷入了死寂。
肃清、林逸和乔悦没有离开。门窗被关紧，教室内的光线变得昏暗。
“这里到处都是死人的味道。”林逸走到肃清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乔悦站在门边，
透过玻璃观察着走廊。肃清拉上窗帘。他将手伸进书包的最底层，摸出了一个冰冷的物体。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黄铜镜。镜面没有抛光，呈现出浑浊的暗黄色。
镜子边缘雕刻着复杂的纹路。这是开明镜，可破虚无，散邪祟。肃清拿着镜子，
走到教室正中央。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托起镜子，将镜面朝上。“开明，破障。
”肃清低声说着。开明镜的镜面上泛起一层波纹。紧接着，一道暗黄色的光从镜面射出，
向四周扩散，扫过教室的墙壁、天花板、地面和课桌椅。眼前的景象开始剥落。
原本刷得白净的墙皮像被火烧过的纸张一样卷曲、脱落。墙壁上露出了大面积的暗红色斑块。
乔悦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没有尸体，也没有残肢。但墙壁上的痕迹足以说明一切。
黑板的左下角，有一道长达一米的喷溅状血迹，血液是从下往上喷射的。
靠近前门的水磨石地面上，有一条宽约半米的拖拽痕迹，
暗红色的血污在地上凝结成厚厚的一层痂。天花板上，有几枚清晰的血手印。林逸走到后排，
指着王越安现在坐的那张课桌。桌子的四条腿上，全是发黑的血迹。整间教室，
除了左伊所在的那个角落相对干净之外，其他地方几乎被暗红色覆盖。
肃清走到夏雪的座位前。他蹲下身，伸手拉开夏雪的抽屉。抽屉里除了几本书，别无他物。
肃清摸向抽屉的最深处，指尖触碰到了木板的边缘。在正常视觉下，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在开明镜的黄光下，抽屉深处的木板上粘着一小块暗红色的布料碎片。肃清直起身，
将开明镜收回书包。黄光消失。墙壁重新变得白净，地面上的血迹隐去，
教室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我们得去查许彦明。”肃清说。“那个跳楼的？”林逸问。“对。
他的死是一切的起点。”肃清背起书包，“先回宿舍。明天分头找线索。
”夜晚的学校宿舍极其安静。第五章：许彦明第二天早晨六点半，学生陆续进入教室。
肃清走进班级时，看到王越安已经坐在了最后一排。他的头低得很深，下巴几乎贴在胸口上。
白旭明站在王越安的桌前，而周雨彤站在白旭明身边。教室里有十几个学生，
他们有的在吃早餐，有的在翻书，没有人往最后一排看。肃清放慢了脚步。
他看到白旭明手里拿着一瓶黑色的墨水。白旭明拧开瓶盖，手腕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