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雪夜·归人
景和十七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月未尽，第一场大雪便覆了整座紫禁城。红墙披素，黛瓦蒙白，千门万户在漫天飞雪中静默如坟。
沈清辞踏雪而来。
她一身白衣胜雪，外罩玄色斗篷，长发以一根白玉簪绾起，别无装饰。腰间悬一柄长剑，剑鞘乌黑，毫无纹饰，只剑首坠着一枚小小玉牌——正面刻着“沈”字，背面是一朵未开的梅。
雪落无声。她踩上汉白玉台阶，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十年了，这宫里的雪，还是这样冷。
她在承乾宫前停下脚步。
宫门紧闭，朱漆斑驳。门前两只石狮被雪覆盖，只露出半张模糊的兽面。檐下匾额的字迹已被风雪侵蚀得难以辨认，但她记得——那是母妃亲手写的“承乾”二字。
十年前的今夜，也是这样的雪夜。
她跪在这扇门前，跪了整整一夜。膝盖冻得失去知觉，泪水结成冰凌，她一声一声地喊“母妃”，喊到声嘶力竭，喊到喉咙渗血。可那扇门始终没有开。
第二天清晨，她被人从雪地里拖起来，塞进一辆青帷马车，送出宫门。临走时她回头望，只见承乾宫的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最后一声呼唤。
那年她十岁。
十年后，她回来了。
沈清辞缓缓抬手，按上剑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那是十年练剑留下的印记。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雪花落在睫毛上，化作冰凉的湿意。再睁眼时，那双凤眸已冷如寒潭。
她推门而入。
---
贰旧井·遗恨
承乾宫已荒废十年。
庭院里杂草丛生，被雪压得伏倒在地。正殿门窗紧锁，窗纸早已破败，露出黑洞洞的殿内。西侧那株老梅还在，枝干虬曲，顶着薄薄的积雪——那是母妃亲手所植，年年冬日开满红梅，如火如血。
如今梅枝光秃，不见花苞。
沈清辞绕过正殿，往后院走去。
后院有一口井。
井台青石斑驳，井口被一块条石封住。石上积雪盈寸，无人清扫。沈清辞在井前站定，盯着那块条石，目光如冰锥般尖锐。
十年前，她的母妃——沈贵妃，就是在这口井里被发现的。
“失足落水。”宫里是这么说的。
可她知道，母妃水性极好。承乾宫后院这口井，母妃曾无数次亲自打水浇灌那株红梅，怎会“失足”？
她知道，是因为她亲眼看见了。
那一夜，她睡不着，偷偷爬起来想去找母妃。刚出寝殿，便看见两个太监架着母妃往后院拖去。母妃被捂住嘴，发不出声音，只拼命挣扎。她想喊，却被一只大手捂住嘴，拖回房中。
第二天，母妃的尸体从井里打捞上来。
第三天，皇后亲自来承乾宫，说沈贵妃失足落水，不幸薨逝，念其侍奉多年，着以贵妃礼葬入妃园。
第四天，她被送出宫，送去京郊的碧云庵，说是“为母守孝”。
守孝？她连母妃的灵前都未能跪过一次。
沈清辞跪在井前，伸手拂去条石上的积雪。雪下是冰冷的青石，石面粗糙，带着岁月的磨痕。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缕枯黄的发。
那是母妃的头发。那一夜，母妃挣扎时被扯落的一缕，她趁人不备捡起，藏在怀中，藏了十年。
“母妃。”她声音极轻，轻得像雪落。“辞儿来接您回家了。”
她将发丝贴在井沿上，闭上眼。
那一夜的血色，如潮水般涌来。
---
叁十年前的雪
十年前，腊月初七。
那一年的雪，比今年更大。
十岁的沈清辞趴在承乾宫后殿的窗边，看雪花一片片落下，将庭院染成白色。她伸出小手去接，雪花落在掌心，瞬间化成一滴冰凉的水。
“郡主，快把窗关上，仔细着凉。”贴身宫女阿碧走过来，替她披上一件厚实的斗篷。
“阿碧，母妃呢？”沈清辞问。
“娘娘在正殿，皇后娘娘来了，正在说话呢。”
沈清辞撇撇嘴。她不喜欢皇后。每次皇后来，母妃都要陪着她说话，一说说很久，都没空陪自己玩。
“皇后娘娘来做什么？”
阿碧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笑道：“大约是来串门子的吧。郡主乖，先睡一会儿，等
景和十七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月未尽，第一场大雪便覆了整座紫禁城。红墙披素，黛瓦蒙白，千门万户在漫天飞雪中静默如坟。
沈清辞踏雪而来。
她一身白衣胜雪，外罩玄色斗篷，长发以一根白玉簪绾起，别无装饰。腰间悬一柄长剑，剑鞘乌黑，毫无纹饰，只剑首坠着一枚小小玉牌——正面刻着“沈”字，背面是一朵未开的梅。
雪落无声。她踩上汉白玉台阶，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十年了，这宫里的雪，还是这样冷。
她在承乾宫前停下脚步。
宫门紧闭，朱漆斑驳。门前两只石狮被雪覆盖，只露出半张模糊的兽面。檐下匾额的字迹已被风雪侵蚀得难以辨认，但她记得——那是母妃亲手写的“承乾”二字。
十年前的今夜，也是这样的雪夜。
她跪在这扇门前，跪了整整一夜。膝盖冻得失去知觉，泪水结成冰凌，她一声一声地喊“母妃”，喊到声嘶力竭，喊到喉咙渗血。可那扇门始终没有开。
第二天清晨，她被人从雪地里拖起来，塞进一辆青帷马车，送出宫门。临走时她回头望，只见承乾宫的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最后一声呼唤。
那年她十岁。
十年后，她回来了。
沈清辞缓缓抬手，按上剑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那是十年练剑留下的印记。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雪花落在睫毛上，化作冰凉的湿意。再睁眼时，那双凤眸已冷如寒潭。
她推门而入。
---
贰旧井·遗恨
承乾宫已荒废十年。
庭院里杂草丛生，被雪压得伏倒在地。正殿门窗紧锁，窗纸早已破败，露出黑洞洞的殿内。西侧那株老梅还在，枝干虬曲，顶着薄薄的积雪——那是母妃亲手所植，年年冬日开满红梅，如火如血。
如今梅枝光秃，不见花苞。
沈清辞绕过正殿，往后院走去。
后院有一口井。
井台青石斑驳，井口被一块条石封住。石上积雪盈寸，无人清扫。沈清辞在井前站定，盯着那块条石，目光如冰锥般尖锐。
十年前，她的母妃——沈贵妃，就是在这口井里被发现的。
“失足落水。”宫里是这么说的。
可她知道，母妃水性极好。承乾宫后院这口井，母妃曾无数次亲自打水浇灌那株红梅，怎会“失足”？
她知道，是因为她亲眼看见了。
那一夜，她睡不着，偷偷爬起来想去找母妃。刚出寝殿，便看见两个太监架着母妃往后院拖去。母妃被捂住嘴，发不出声音，只拼命挣扎。她想喊，却被一只大手捂住嘴，拖回房中。
第二天，母妃的尸体从井里打捞上来。
第三天，皇后亲自来承乾宫，说沈贵妃失足落水，不幸薨逝，念其侍奉多年，着以贵妃礼葬入妃园。
第四天，她被送出宫，送去京郊的碧云庵，说是“为母守孝”。
守孝？她连母妃的灵前都未能跪过一次。
沈清辞跪在井前，伸手拂去条石上的积雪。雪下是冰冷的青石，石面粗糙，带着岁月的磨痕。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缕枯黄的发。
那是母妃的头发。那一夜，母妃挣扎时被扯落的一缕，她趁人不备捡起，藏在怀中，藏了十年。
“母妃。”她声音极轻，轻得像雪落。“辞儿来接您回家了。”
她将发丝贴在井沿上，闭上眼。
那一夜的血色，如潮水般涌来。
---
叁十年前的雪
十年前，腊月初七。
那一年的雪，比今年更大。
十岁的沈清辞趴在承乾宫后殿的窗边，看雪花一片片落下，将庭院染成白色。她伸出小手去接，雪花落在掌心，瞬间化成一滴冰凉的水。
“郡主，快把窗关上，仔细着凉。”贴身宫女阿碧走过来，替她披上一件厚实的斗篷。
“阿碧，母妃呢？”沈清辞问。
“娘娘在正殿，皇后娘娘来了，正在说话呢。”
沈清辞撇撇嘴。她不喜欢皇后。每次皇后来，母妃都要陪着她说话，一说说很久，都没空陪自己玩。
“皇后娘娘来做什么？”
阿碧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笑道：“大约是来串门子的吧。郡主乖，先睡一会儿，等
相关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