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岁时，我为了救沈听澜，全身瘫痪。他允诺照顾我一辈子。于是，26岁的沈听澜，
拒绝了集团千金的追求，也背上了一身债务。所有人都替他惋惜，因为我这个废物，
坏了他的大好前途。“都是为了还你的救命之情，没什么值得不值得。
”每次我让沈听澜放弃，他总是这样垂眸回应。可转眼，他的少年白发，掉落在手心。
隔着门缝。我看见陈晓歌往他身上撂下一沓钱：“如果没有她，你会爱上我吗？”“会。
”答得干脆利落。陈晓歌轻笑一声：“你就这样抛弃男人的尊严，不后悔？”“不后悔。
”可我后悔了。所以，当系统找到我时，我毅然同意，用我剩下的寿命，回到6岁，
换沈听澜一辈子的尊严和自由。01.沈听澜晚上回来时，满身酒气。
陈晓歌搀扶着把他放到沙发上，透过门缝，睨我一眼。“真想不通，你条件这么好，
竟然甘心为了这个废物，对那些远不如你的人下跪借钱！”沈听澜艰难地抬了抬眼睛。
“别说了。”“我偏要说！听澜，你不抱怨，在意你的人可替你着急！
”陈晓歌的声音透过门缝，刺进我的耳膜。“要不是为了照顾她，
你会放弃那么好的海外市场？还因此得罪了我爸，他们都不敢再用你！”“沈听澜，
你也是人，你也有属于自己的追求！难道你还想照顾她照顾到坟里去？！”我指尖泛白，
咬紧了嘴唇。其实我又何尝不替沈听澜惋惜。我和他自幼在孤儿院长大，相依为命。
本该青梅竹马的情谊，却被一场灾难，带偏离了人生轨道。他原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在不知道我的存在时，人人都羡慕他，帅气有才，前途无量。可知道他拼命，
是为了给瘫痪的我治病后，那些羡慕的目光，就变成了怜悯。屋外，争吵声停止。
陈晓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她离开后，沈听澜拖着疲惫的身体，敲响了我的屋门。
他眼底布满血丝，却还是冲我勉强笑了笑，坐到床边。倒水时，他的手腕一直在抖。
水溢出来都没察觉。“见月，该吃药了。”他把药片递到我嘴边，声音沙哑。我抿紧嘴唇，
摇了摇头。“听话，吃完还要做康复训练。”沈听澜微微蹙眉，我还是不肯张口。
僵持了几秒。他突然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江见月！”“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听话？
你觉得我为了你，活得还不够累吗？！”“是，我是欠你一条命，这都是我该做的。
可为了你，我的人生也毁了！早知道当时就应该让那个车给我撞死！”话出口的瞬间，
他自己也愣住了。杯中的水猛然溢出。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因压抑而颤抖的肩膀。
多想抱住他，替他擦拭眼角的泪，可我做不到。直到滚烫的泪珠啪嗒啪嗒砸到我的手背。
他抬起头，眼角红润，满脸愧疚：“……对不起，见月。我只是，太累了。”“有时候真想，
那天被撞的是我就好了……”我努力动了动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角。没关系的，听澜。
很快，你就不用这么累了。再忍一忍。你就要自由了。02.“我去热晚饭，
”他哑着嗓子说，“今天带了你爱喝的排骨汤。”沈听澜把门轻轻关上。我平躺着，
看向天花板上的裂缝。这是在我们刚搬进这间出租屋时出现的。他说，
等拿到项目奖金就找人来修。后来奖金真拿到了，他却因为拒绝了陈晓歌的表白，
还得罪了她的父亲，业界人士都不敢再用他。想到这，我侧过脸，
用力摸索着床头前那个破旧的平板电脑。这是他怕我无聊装的，
里面只有几个视频软件和消消乐。他不知道我偷偷下了微信，还加了陈晓歌。
手指颤抖着打开聊天框，因为肌肉控制有限，常常按错键，每个字母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陈小姐，我知道你帮听澜很多，一直很感激你。这是我做兼职攒的钱，不多，
算随了你和他的份子钱。我走了，请你们一定幸福。”这半年趁听澜不在，我用这两根手指，
在网上给人校过稿，写过好评，一单五毛一块。攒了三千六。攒的时候我在想，
这应该够给他们随个份子了。信息发送后，陈晓歌回的很快：“你要干什么？
我还用不着一个废人的钱。”我盯着废人两个字，笑了笑。她说话一直这么冲，
但我知道她没有恶意。她曾不止一次求过自己父亲再给沈听澜机会。但只要我一天在这，
谁也不会接受带着个拖油瓶的男人。我慢慢打字，聊天界面沉默好了一会儿。
上方不停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又消失。“江见月。别的我不管，你要是现在死了，
对得起他这些年的付出吗？”我的手指征住。从车祸到现在，整整二十年。七千三百多天。
沈听澜没睡过一个整觉。我夜里一翻身他就醒，咳一声他就爬起来倒水。我瘦二十斤，
他瘦了三十斤。上个月他抱我去洗澡，我听见他喘气声不对，低头一看，
他肋骨一根根全凸出来了。可听澜每次喂我吃药，还是笑着说:“见月，会好的。
”他怎么就不明白，我好不好没关系。他得好。“对不起，但这是我唯一能替他做的事。
这样，不止对他而言是种解脱，对我来说，也是。”我深吸一口气，发送。
聊天界面又定住了。良久，对话框才闪动，静静躺着一条消息：“……好。我答应你。
”03.我放下心来，闭上眼睛。系统音准时响起：“宿主，穿越准备就绪。倒计时开始。
5——”脑海中忽然闪过很多画面。在孤儿院被领养时，他大吵大闹要我也跟着，
不得已劝退了只想要他的那户人家。车祸那天，我推开他的时候，他回头看我的眼神。
还有上个月，他半夜以为我睡着了，握着我的手轻声说:“见月，你要是能好起来，
我们结婚吧。去海边，就我们俩。”“4——3——”门外传来脚步声，大概是他热好了汤。
“2——”我最后弯了弯嘴角。听澜，再见。“1——”疼痛炸开的那一刻，
耳边伴随着碗器破碎的声音。我费力睁开眼睛，看见沈听澜站在门口，碗摔在地上，
碎成几瓣，排骨汤溅了他一裤腿。我的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变淡，“见月？！
”他惶恐地扑过来，我想动一动，手指却穿过了他的脸。他跟着伸手，却毫无作用，再伸，
穿过了我整个身体。他慌了，整个人都在抖，嘴唇在抖，
声音也在抖：“见月……见月你别动，你看着我，你看着我——”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砸在我已经透明的手背上，穿过去，落在床单上。
“不要……见月，求你了，不要消失……”“这一定是个噩梦……！”我想说听澜别哭，
可我发不出声音。想笑一下给他看，嘴刚弯一半，却僵住了。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脸了。
他拼命想抓住什么，手指一次次穿过我的肩膀、我的腰……却再也碰不到。
天花板越来越模糊，那道光越来越近。真好。那条裂缝，终于能修好了。听澜，
你再也不用为了我，受别人的冷眼了。04.沈听澜跪了很久。久到眼泪流干，
久到窗外天黑。他茫然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还亮着的平板上。聊天界面还开着。
他看见那句份子钱。看见那个三千六的转账记录。看见她说的做兼职攒的。他愣住了。然后，
他慢慢低下头。他看见她的手。那只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见的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有一层厚厚的、发硬的老茧。他摸上去。一下，两下。
那些她偷偷用两根手指一下一下点屏幕的夜晚。那些他以为她在睡觉、其实她在攒钱的深夜。
他想起好几次半夜醒来，看见她手指在动，还以为她是抽筋，帮她揉了半天。她只是笑，
不说话。她说不了话。她攒了三千六。备注写“份子钱”。沈听澜握着那只快要消失的手，
把脸埋上去。肩膀又开始抖。这一次，他发出了声音。很小的，像困兽一样的声音。
“见月……不要走……”“见月……”那只手终于彻底不见了。他怀里只剩空气。
可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抱着什么。像她还在。05.“见月，见月！”“你快来看，
这里有个陌生姐姐。”一阵白光过后，稚嫩的声音将我唤醒。眼前赫然站立着6岁的沈听澜，
白净清秀，5岁的我梳着双马尾，眨着大眼睛跑过来。我低头看了看身体，
用力给自己一巴掌，脸上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不是梦！
那个系统真的把我传送到六岁的时候了！”久违的健康。我深吸一口气，
用力感受脉搏的跳动。或许是行为看起来有些怪异，沈听澜挡在小时候的我面前，一脸警惕。
“你是从哪里进来的？正门明明锁着。”我随便扯了个谎：“我是新入职的员工。小朋友，
你能告诉我今天是几号吗？”沈听澜还有些谨慎，小见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啦，澜澜。
我看这位姐姐挺面善的。”她朝我扬起笑脸：“今天是6月7号。”我呼吸一滞。6月7号，
正是我出车祸的日子。下午六点，就会有一个酒驾的男人，发了疯，一脚踩油门闯进孤儿院。
关键时刻，是我推开了沈听澜。我们不自由的一生，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看了眼手表，现在是早晨八点。一切都还来得及。“听澜，见月。
姐姐带你们两个出去玩，好不好？”“好呀好呀，
我们到现在还没去过除了孤儿院以外的地方呢！”小见月欢呼雀跃，
一旁的沈听澜却捏紧了她的小手，直勾勾的瞪着我：“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名字的？
”“你们衣服牌子上写的有呀，姐姐又不眼瞎。”我笑眯眯地说道。年幼的沈听澜，
脸上一阵黑线。小见月却牵住他的手：“好啦，澜澜你别害怕了。我相信这个姐姐，
你也相信我，好不好？”他脸微微一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在小见月旁边。大手牵小手。
小见月一路上叽叽喳喳。我抿嘴浅笑，心中却止不住地苦涩。小时候的我，是如此活泼。
5岁这年，沈听澜进了我们的孤儿院。他长得好看，嘴巴却十分毒辣，不受周围人的待见。
而且，他聪明，总想着法子逃离孤儿院。每次院长把他抓回小黑屋关禁闭，
都会派我这个社牛去开导他。“你不觉得这里像地狱吗？”“我们都是被遗弃的孩子，
逃出去才有希望，有自由！”他垂着头，我过去就是一拳。
“院长姐姐怎么说你来着……中……中二病！”“什么遗弃不遗弃的，能吃饱穿暖不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