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一场混乱的噩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他身上的迷彩服沾满尘土,
手臂坚实有力,环着我的腰将我死死护在身下。天花板的吊灯砸在我们一步之遥的地方,
碎裂一地。地震了。没等我理清头绪,这个男人用一句“抓紧我”便将我带离险境,
随即消失在救援的洪流中。我只记得他冷峻的侧脸和肩章上闪亮的星。后来,
我去部队办理离婚,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的正是那张脸。他看着我,眼底的冰山瞬间崩塌,
声音嘶哑:“江瑶,我们不离了,好不好?
”01“轰隆——”剧烈的晃动将我从混沌中拽醒。我正被一个男人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胸膛宽阔而坚硬,身上是尘土与汗水混合的陌生气息。
四周是刺耳的尖叫和墙体开裂的巨响,头顶的吊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疯狂摇摆后轰然坠落,
砸在我们身侧,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地震了。这是我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这个男人是谁?我试图挣扎,他却抱得更紧,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炸开,
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别动!抓紧我!”混乱中,
我只来得及看清他模糊的下颌线和军装领口。他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我护在身下,
用脊背硬生生扛住了掉落的碎石。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晃动终于停止。他迅速起身,
拉着我冲出摇摇欲坠的招待所。外面已是一片狼藉,远处的楼房冒着浓烟,
哭喊声、呼救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待在安全的地方,别乱跑。”他丢下这句话,
转身就冲向了一片倒塌的废墟,身影迅速被迷彩服的洪流淹没。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脑子一片空白。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我叫江瑶,
是一名外科医生。来这里是为了……离婚。和一个只在照片上见过的军人丈夫,协议结婚,
两年分居,互不干涉。可眼前的一切,显然比离婚重要得多。“医生!这里有医生吗?
有人被压在下面了!”一声凄厉的呼喊将我拉回现实。我来不及思考更多,
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我冲了过去。“我是医生!”我拨开人群,
看到一个年轻的战士被预制板压住了腿,鲜血汩汩地从石板下渗出,染红了土地。
“必须马上施救,不然这条腿就废了!”我迅速做出判断,对旁边几个惊慌失措的战士喊道,
“快,找撬棍和木板来,需要杠杆!”我的冷静似乎感染了他们,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冷冽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情况如何?”我回头,
正是刚才救了我的那个军官。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肩章上的两杠一星在烟尘中格外醒目。
“少校同志,伤员大腿动脉可能破裂,必须立刻抬升预制板进行止血包扎,
否则会有生命危险。”我语速极快地汇报,目光却没有离开伤员。他扫了我一眼,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沉声下令:“一队,听从这位……医生的指挥。二队,
警戒四周,防止二次坍塌!”“是!”在他的指挥下,救援行动变得井然有序。
战士们找来了钢管,合力撬动预制板。“再高一点!好,稳住!”我趁着石板被抬起的瞬间,
闪身钻了进去,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出血点,用随身携带的止血带狠狠勒住。“可以了!
”战士们缓缓放下石板。我满身尘土地钻出来,额头上全是汗。他递过来一瓶水,
眼神深邃:“你……很专业。”“职责所在。”我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然后才抬眼正视他。
这张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组合在一起显得有些清冷疏离。但在刚才的混乱中,
正是这张脸的主人,给了我最可靠的支撑。“谢谢你,刚才。”我真心实意地道谢。
他只是点了下头,又转向了下一个救援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继续搜救!
”我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有些异样。这个男人,
和我想象中那个素未谋面的“丈夫”,似乎完全不一样。但很快,我就把这点异样抛之脑后。
作为一名医生,眼前的废墟就是我的战场。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深吸一口气,
再次投入到紧张的救援中。夜幕降临时,我已经在临时搭建的医疗点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
处理了数十个伤员。体力几乎透支,精神却高度亢奋。一个护士跑过来,
递给我一份报纸的样刊:“江医生,快看!你上报了!大家都叫你‘最美逆行者’呢!
”我接过报纸,头版头条上,是我半跪在地上为伤员处理伤口的照片,
背景是断壁残垣和那些不知疲倦的迷彩身影。而在照片的角落里,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凝视着我。正是那个清冷的少校。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忽然意识到,
我甚至还不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而更要命的是,我此行的目的——离婚,
似乎变得越来越遥远和……不合时宜。02接下来的七天,我成了不知疲倦的陀螺。
余震不断,伤员一批批地送来,医疗物资极度短缺。我几乎没合过眼,
每天的睡眠被压缩到三四个小时。“江医生,7号帐篷的伤员出现挤压综合征症状,
心率下降!”我刚处理完一个外伤缝合,立刻抓起急救箱冲了过去。
伤员是个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被埋了十几个小时才救出来,此刻脸色灰败,呼吸微弱。
“准备透析!快!生理盐水、碳酸氢钠!”我一边下达指令,一边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肾功能已经开始衰竭了,再不处理就晚了!”临时医疗点根本没有透析设备。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用腹膜透析!”我当机立断,“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在场的医生护士都愣住了。腹膜透析对无菌环境要求极高,在这种尘土飞扬的帐篷里进行,
感染风险巨大,无异于一场豪赌。“出了事,我负责。”我掷地有声,目光扫过众人,
“现在,是救命。不是计较风险的时候。”我的决断镇住了所有人。大家立刻开始准备。
就在我准备进行穿刺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那个清冷的少校走了进来。他叫盛廷舟。
这几天我已经从其他战士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他是这次救援行动的前线总指挥。他没说话,
只是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我准备手术的手上。那双手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消毒水里,
已经有些泛白起皱。我没有理会他,专注地进行着每一步操作。
消毒、穿刺、置管……每一个动作都稳得像机器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浑浊的透析液缓缓流出,伤员的生命体征开始奇迹般地平稳下来。
帐篷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我累得几乎虚脱,靠在简易的病床边,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盛廷舟走到我面前,将一个军用饭盒和一壶热水放在我旁边。
饭盒里是白米饭和一小份炒肉,在这顿顿压缩饼干的地方,堪称顶级盛宴。“吃点东西。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点。“谢谢。”我确实饿坏了,也不客气,
拿起饭盒狼吞虎咽起来。他看着我,忽然开口:“我看到报纸了。”我扒饭的动作一顿,
抬起头。“他们说,你是自己跑到灾区来的志愿者?”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总不能说我是来办离婚,结果碰巧遇上地震了吧。“一个女医生,
单枪匹马跑到这种地方,胆子很大。”他评价道,听不出是褒是贬。我心里嘀咕,
姐以前在维和部队做手术的时候,外面炮弹乱飞,这算什么?当然,这话我没说出口,
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人命关天,顾不上胆子大不大了。”他沉默了片刻,
目光落在我右手手背上一道刚刚划破的细小伤口上,那里还渗着血丝。
那是我刚才为了拿手术器械,不小心被箱子边缘划到的。他没说什么,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急救包,拿出酒精棉和创可贴,蹲下身,抓住我的手。
他的手指很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动作却很轻。冰凉的酒精棉擦过伤口,
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我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别动。”他的声音很近,
带着温热的气息。我甚至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毛,长而密。这个场景,有些过分的亲密了。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贴好创可贴,他松开手,站起身,恢复了那副高冷的样子。
“注意安全,这里随时可能发生意外。”“我知道。”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帐篷。
我看着手背上那个画着小熊图案的卡通创可贴,和他一身肃杀的气质格格不入,
忍不住有点想笑。这个男人,有点意思。我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救援还没结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几天后,救援工作进入尾声。
我也因为高强度的连轴转和一次不大不小的余震,膝盖受了点伤,被强制要求撤离休整。
离开的那天,很多被我救治过的伤员和家属都来送我。盛廷舟也来了。他站在人群外围,
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军装,沉默地看着我。我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盛少校,
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应该的。”他看着我的膝盖,“伤得重不重?”“小问题,
养几天就好。”“回哪里去?”他突然问。我愣住了。是啊,回去哪里?这座城市已经毁了,
我在这里也没有亲人。唯一的“联系”,就是那个我准备离婚的丈夫所在的部队。
“可能……先回趟家,然后再去一趟你们军区。”我含糊其辞。他漆黑的眸子闪了闪,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一路顺风。”我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这片我战斗了七天七夜的土地。我从后视镜里看去,盛廷舟的身影越来越小,
但他一直站在那里,直到车子转过一个弯,再也看不见。我拿出手机,
翻出了一张存了很久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英俊,但表情严肃。
这是我那个素未谋面的丈夫,盛廷舟。等等……我猛地坐直了身体,
将手机上的照片和记忆中那张冷峻的脸反复对比。一模一样。所以,
了我、和我并肩作战、给我递水递饭、还给我贴创可贴的清冷少校……就是我那个协议结婚,
正准备去离婚的丈夫?!我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当机了。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03回到临时的安置点,我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勉强接受了这个荒唐的事实。盛廷舟,
我法律上的丈夫,居然就是那个在灾区让我印象深刻的指挥官。
我翻出那份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书,上面的男方签名龙飞凤舞,确实是“盛廷舟”三个字。
回忆起灾区的点点滴滴,我心情复杂。他救了我,不止一次。他尊重我的专业,
给了我最大的支持。他甚至还……关心我。可他看我的眼神,完全是看一个陌生人。
这也难怪。根据脑子里残留的记忆,我和他两年前在一场长辈安排的饭局上见过一面,
随即领证,然后他就归队了。这两年,我们没有任何联系。别说他认不出我,就连我自己,
要不是有照片,也根本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在他眼里,
我大概只是一个履历上不得不存在的名字,一个“家属”符号。而在我眼里,他之前也是。
可现在,他不再是一个符号了。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有血有肉、有担当、有能力的军人。
但这并不能改变我们婚姻的本质——一场没有感情的协议。我来这里的初衷,
就是为了结束这场荒谬的婚姻,开始我自己的新生活。这个初衷,
不应该因为一场意外的相遇而改变。我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离,必须离。
拖着在灾区受了伤的腿,我辗转坐上前往他所在军区的火车。几天后,
我站在了雄伟的军区大门口。卫兵拦住了我:“同志,请问你找谁?”“我找盛廷舟。
”我说,“我是他……家属。”“请稍等,我需要核实一下。”卫兵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
一个看起来很精干的小战士跑了出来。“您就是嫂子吧!盛队……哦不,
盛副团长他还在灾区没回来呢。我是他的警卫员,我叫陈浩。您跟我来吧,
我先带您去家属院安顿下来。”我跟着陈浩走进大院。这里的环境比我想象的要好,
绿树成荫,一排排红砖楼房整齐排列。一路上,
不少穿着军装或家属服装的人都好奇地打量着我。“这就是盛副团长的那个媳妇?
”“看着挺年轻的啊,听说结婚两年了,一次都没来过。”“盛副团长那么优秀,人又帅,
怎么找了这么个……”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我的耳朵。我面无表情,假装没听见。
陈浩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嫂子,您别介意,他们没恶意的。”“没事。
”他把我带到一栋楼的三楼,打开一间房门:“嫂子,这就是您和副团长的家。您先休息,
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房子很干净,看得出经常有人打扫。但里面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除了基本的家具,几乎没有任何生活气息,像个样板间。唯一能证明这里住着一个女主人的,
大概就是卧室里那个梳妆台了。可惜上面空空如也。我把行李放下,
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做完这一切,我反而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养伤,一边等盛廷舟回来。陈浩每天都会过来一趟,
给我送些吃的用的,态度殷勤得有些过分。从他口中,我知道了更多关于盛廷舟的事。
他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是军区最年轻的副团长,前途无量。
大院里不知道多少姑娘明里暗里地喜欢他。“嫂子,我们副团长就是人有点冷,但心特别好。
这次在灾区,他好几天没合眼,嗓子都哑了。”陈浩试图为他家领导说好话。我只是笑笑,
不置可否。这天下午,我正在屋里看书,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我走到窗边,
看到几个军官家属正聚在一起,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激动地讨论着什么。“快看快看!
就是她!那个最美逆行者,江医生!”“天呐,太厉害了!听说在帐篷里做腹膜透析,
救了个人!”“这才是真正的巾帼英雄啊!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要是还没结婚,
咱们大院的小伙子可有福了。”我听着她们的议论,心里有点想笑。一个大妈眼尖,
看见了我,热情地朝我招手:“那不是盛副团长家的吗?你也下来看看报纸啊,
咱们国家出了个了不起的女英雄!”我只好一瘸一拐地走下楼。大妈把报纸塞到我手里,
指着头版那张硕大的照片:“你看,就是她!长得还这么好看,真是了不起!
”我看着报纸上自己的脸,沉默不语。“哎,你说咱们盛副团长也真是的,
放着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就……”另一个家属说到一半,看到我,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们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在她们眼里,
我大概就是一个配不上英雄丈夫的、平平无奇的家属吧。我没有解释,只是把报纸还给她们,
淡淡地说:“确实很了不起。”说完,我转身上楼。身后,议论声再次响起。
“你说她心里能好受吗?自己老公在外面是英雄,报纸上夸的却是别的女人。
”“谁说不是呢。不过也没办法,谁让她自己……”我回到屋里,关上门,
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我看着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突然觉得,早点结束这一切,
对所有人都好。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我心里一紧。他回来了。
04门被推开,一身风尘仆仆的盛廷舟走了进来。他比在灾区时更显清瘦,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神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他看到我,似乎并不意外,
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份白纸黑字的文件上。
“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刺眼地闯入他的视线。他走过去,拿起那份协议,沉默地翻看着。
屋子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我攥了攥手心,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回来了。
既然你看到了,那我们……”“为什么?”他打断我,声音嘶哑,听不出情绪。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想离婚?”他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我,
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盛廷舟,”我叫他的名字,“我们都清楚,我们之间只是协议。
现在两年之期快到了,我觉得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这对你,对我都好。”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过了许久,他才开口:“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愣了一下,才说:“还好。”“腿怎么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还不太利索的膝盖上。“不小心摔的,小伤。”他“嗯”了一声,
又陷入了沉默。我觉得这种气氛实在太过压抑,便主动说:“协议你看一下,
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我们尽快去办手续。”他把协议放在桌上,没有签字,
反而转身走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我有些恼火。这是什么意思?逃避?
大概二十分钟后,他从浴室出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头发还是湿的,
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滴落,划过他刚毅的脸部线条。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但眉宇间的疲惫却丝毫未减。“我饿了。”他看着我说,“家里有吃的吗?
”我:“……”现在是讨论吃饭的时候吗?我压着火气,从厨房翻出了陈浩早上送来的面条,
扔进锅里。很快,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就煮好了。我把它重重地放在他面前的餐桌上。
他什么也没说,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我看着他,
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盛廷舟,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不同意离婚?
”他咽下最后一口面,抬起头,用餐巾擦了擦嘴。“我刚从灾区回来,很累。这件事,
明天再说。”“不行,必须今天说清楚!”他看着我执拗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江瑶,你非要在我刚回家的第一天,就谈这么……扫兴的话题吗?”“扫兴?盛廷舟,
对你来说是扫兴,对我来说是解脱!”我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不是吗?”他听到“陌生人”三个字,眼神暗了下去。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我去开门,是陈浩。他手里拎着一堆慰问品,身后还跟着几个军官。“副团长,
您回来了!我们代表团里来看看您!”陈浩一进门,就看到了餐桌旁沉默的盛廷舟,
和一脸怒气的我,以及桌上那份扎眼的离婚协议书。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那个……嫂子,你们……”陈浩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眼尖的军官也看到了那份协议,立刻给其他人使眼色。“盛副团长,我们就是来看看,
既然您刚回来需要休息,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一群人放下东西,逃也似的溜了。
陈浩走在最后,关门前,他一脸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又用一种“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看了看盛廷舟。门关上,屋子里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盛廷舟站起身,将那份离婚协议拿在手里,一页一页,看得极其认真。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他看完了。我以为他会签字,或者会和我争论。但他却做了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然后,他当着我的面,把那份我准备了许久的离婚协议书,
撕成了碎片。纸屑纷飞,如同冬日的大雪,从三楼的窗户飘落下去,散了一地。
我整个人都惊呆了。“盛...盛廷舟!你干什么!”他转过身,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的身影很高大,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将我完全笼罩。“我不同意。”他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决。“你凭什么不同意?!”我气得浑身发抖。“就凭我是你丈夫。
”他欺身上前,将我抵在墙上,双手撑在我的耳侧,形成一个禁锢的姿态。他的脸离我很近,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清新的皂角香,和他本人冷硬的气质截然相反。“江瑶,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婚,离不了。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和霸道弄懵了。这还是那个在灾区清冷自持的盛少校吗?
这还是那个对我爱答不理的协议丈夫吗?他到底怎么了?我正想反驳,他却突然低下头,
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问了一个让我猝不及防的问题。“在灾区……救人的时候,
你有没有想过,你救的那些人里,或许就有你的亲人?”我愣住了。他看着我茫然的表情,
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痛楚和……懊悔。“我见到你了。”他沙哑地开口,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对我忏悔。“你在废墟里救人,满身是血和泥土,
冷静得不像个女人。”“你做那台腹膜透析的时候,我就在外面。”“你膝盖受伤,
也是为了去救一个被困在二楼的孩子。”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准确无误。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我当时就在想,”他打断我,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是哪个男人这么有福气,能娶到这样的英雄。”“可我他妈的从来没想过,”他眼眶泛红,
死死地盯着我,“那个男人,就是我自己!”“江瑶,我回到驻地,所有人都告诉我,
我老婆来找我离婚了。可当我推开门,看到的却是你……是那个在灾区发着光的你。
”“你让我怎么签得下这个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懊悔和一种失而复得的恐慌。
我彻底傻眼了。原来……他早就认出我了?那他在灾区看我的眼神,不是看陌生人,
而是……我不敢再想下去。我只觉得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05盛廷舟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脑子里炸开了花。我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那双盛满了痛苦与懊悔的眸子,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个字。他认出我了。
他回来之前就知道,那个在灾区被誉为英雄的女医生,就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妻子。所以,
他一进门的沉默,不是冷漠,是震惊。他问我腿伤,不是客套,是关心。他撕掉离婚协议,
不是霸道,是……害怕?这个认知让我心乱如麻。
“你……你是什么时候……”我艰难地开口。“在你上车离开之后。”他低声说,
“我看到了送你的护士手上拿的报纸,上面有你的名字和单位。江瑶,
仁心医院外科主治医师。”他顿了顿,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那个只存在于档案里的妻子,
也叫江瑶,也是仁心医院的医生。你说巧不巧?”太巧了。巧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所以,你早就知道是我,但在灾区,你为什么……”我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我不知道。
”他诚实地摇头,“我没见过你穿白大褂的样子,更没见过你满身泥土的样子。
我档案里的那张照片,你笑得太规矩了,和你在废墟里那个样子,一点都不像。”他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直到你离开,我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我才确定……是你。”我沉默了。原来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两年的时间和空间,
还有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在战场上拼杀的我。“盛廷舟,”我往后退了一步,
试图拉开我们之间过近的距离,“就算如此,这也不能改变我们婚姻的本质。
我们没有感情基础,这桩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他逼近一步,再次将我困于他和墙壁之间,“江瑶,我承认,以前是我混蛋。
我把婚姻当成任务,把你当成一个符号。我没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我向你道歉。
”他向我道歉?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那个清冷孤傲的盛副团长,在向我道歉?“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灼热,“在看到你的那一刻,这个符号活了。她有血有肉,
有强大的灵魂,她会发光。江瑶,我不想失去你。”这番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我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