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二十七年,冬。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落满了京城的青砖黛瓦,
落满了寻常巷陌,也落满了我乘坐的这顶青布小轿。没有红绸,没有锣鼓,
没有八抬大轿的煊赫,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叮嘱都没有。我坐在轿中,
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轿壁,听着外面风雪呼啸的声音,心里没有半分待嫁女儿的娇羞忐忑,
反倒荒谬地想起了那些深埋在记忆里、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文字。
若是放在那些被称作阅读理解的文字里,这般大雪,该是如何描写?大约是——大雪纷飞,
天地一色,以严酷凄冷的自然环境,烘托压抑悲凉的氛围,
反衬主人公孤苦无依、身如飘萍的处境,于开篇便暗示其命运多舛,前路难测。
想来真是可笑。我沈知微,不过是京城一个六品小吏家最不起眼的庶女,
竟在这般被家人当作攀附权贵的棋子送入王府之时,还有闲心琢磨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我出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官宦家庭,父亲沈从安,不过是个六品主事,在人才济济的京城,
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朵。家中嫡母刻薄,庶母懦弱,上头有两个精于算计的哥哥,
一个骄纵善妒的嫡姐,我是最小的孩子,却从未享过半分幼子该有的宠爱。
许是孟婆汤熬得火候不够,我自记事起,脑海里便多了许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零碎记忆。
我懂一些粗浅的中医理论,知晓小儿推拿的手法,
能背出几首这个世间从未出现过的诗词歌赋,甚至还懂得一些简单的膳食调理之法。
可我从不敢显露半分。这个时代对女子太过苛责,女子无才便是德,
安分守己、温顺恭良才是立身之本。锋芒太露,只会引来祸端。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不同,安安分分做一个不起眼的小庶女,只求安稳度日,
不被家人当作攀附的工具。可天不遂人愿。家中四个孩子,偏偏我生得最好。眉眼清秀,
肌肤莹白,随着年岁渐长,容貌愈发出众,在一众兄弟姐妹中,如同鹤立鸡群。
有时我甚至会荒唐地想,我莫不是话本里写的真假千金?或许我本是某个权贵人家的嫡女,
当年被人恶意调换,如今流落寻常小吏之家,等着有朝一日亲生父母寻来,护我一世安稳。
可现实给了我最冰冷的答案。我没有温柔慈爱的权贵母亲,
只有一心钻营、只想利用女儿换取前程的父亲,只有趋炎附势、对我冷眼相待的嫡母,
只有各怀心思、视我为眼中钉的兄姐。父亲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那眼神里没有父爱,
没有怜惜,只有赤裸裸的野心和算计,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盘算着如何能将我卖出最好的价钱,为他的仕途铺路。我心中一片冰凉,却无力反抗。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婚姻大事,
更是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知道,父亲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将我送入高门、换取荣华富贵的机会。而这个机会,随着瑞王萧惊渊从边关凯旋,
终于来了。瑞王萧惊渊,是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自幼便深得帝后宠爱。十八岁那年,
他奉旨成婚,迎娶了将门之女柳氏为妃,新婚不过半年,边境战乱四起,
他主动请命奔赴边关,一去便是四年。四年浴血奋战,他立下赫赫战功,威名震慑边境,
可等他满心疲惫地回到京城,等待他的,不是娇妻温柔的守候,而是柳氏因产后失血过多,
早已冰冷的牌位,以及一个自幼体弱、药石不离的幼子。皇上心疼这个幼弟,
又因柳氏之死对他心怀愧疚,在他回京不过半月,便下旨要为他再择良配,充盈王府后院,
也好有人替他照料年幼的世子。消息一出,京城无数官宦人家蠢蠢欲动。瑞王身份尊贵,
权势滔天,即便王妃已逝,即便他性情冷峻、传闻古怪,可只要能入王府,
哪怕只是个侧室、侍妾,对家族而言,都是一步登天的机缘。我那一心钻营的父亲,
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四处打点,费尽心思,
终于将我的名字送到了王府选人的名单上。凭借着出众的容貌,我毫无意外地被选中了。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三书六礼,我以侧妃的身份,被一顶青布小轿,在漫天大雪里,
悄无声息地送进了瑞王府。家人送我出门时,脸上没有半分不舍,
眼底深处那压抑不住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他们都在盼着,盼着我能被瑞王看中,
宠冠王府,从此沈家飞黄腾达,人人都能沾光。我坐在轿中,心中毫无波澜。于我而言,
这不是嫁人,不是奔赴良缘,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安分守己,继续躺平度日罢了。在家中,
要看嫡母的脸色,要受兄姐的排挤,要活在父亲的算计里,日子过得压抑憋屈。入了王府,
即便不得宠,至少有自己的院子,有月例银子,不用再看家人的脸色,
不用再被当作棋子算计。至于瑞王……我从未奢望过什么情爱。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
我是微不足道的庶女,身份天差地别。他心中念着逝去的王妃,疼着年幼的世子,
我只求能在王府寻一方安身之地,安分守己,不惹是非,等日后若是王府再有新的女主人,
我也能平静退让,安稳度日。我只盼着,这位传闻中性格古怪、冷峻寡言的王爷,
能给我一方容身之地,便足矣。小轿晃晃悠悠,终于停在了瑞王府的侧门。没有迎接,
没有喧闹,只有两个面无表情的仆役上前,掀开轿帘。我扶着贴身丫鬟小翠的手,
缓缓走下轿子。风雪扑面而来,冰冷的雪花落在我的脸颊上,瞬间融化,带来刺骨的寒意。
我抬眼望去,朱红的府门巍峨气派,飞檐翘角隐在风雪之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寂。
这座金碧辉煌的王府,于我而言,是牢笼,还是归宿,我无从知晓。只知道,
从踏入这扇门开始,我沈知微,便与沈家再无多少干系,往后余生,是福是祸,全凭自己。
第一章·新婚之夜,相敬如冰我被领进了王府最偏僻的一处院落——汀兰院。院子不大,
却胜在清净,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几株腊梅在风雪中傲然绽放,暗香浮动,
倒是比府中那些繁华热闹的院子多了几分雅致。小翠跟在我身边,小脸上满是忐忑不安,
紧紧攥着我的衣袖,小声道:“小姐,这里……这里好冷清啊,王爷会不会不喜欢我们?
”我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抚:“无妨,冷清些好,清净自在,不用应付那些勾心斗角。
”小翠是我从沈家带过来的丫鬟,今年才十二岁,自幼便跟着我,心思单纯,对我忠心耿耿,
是我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慰藉。她知道我性子懒散,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安静绝不喧闹,
这些年在沈家,也一直是她忙前忙后,悉心照料我。我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卸下满头珠翠,
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漫天飞雪,心中一片平静。新婚之夜,于我而言,
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罢了。我从未期待过瑞王会来,也从未想过要与他有什么牵扯。
可夜色渐深,院门外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仆役恭敬的请安声。“王爷。
”我的心微微一动,却没有起身相迎,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我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一眼,
便撞进了一双幽深如寒潭的双眸。男人身着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轮廓分明,
五官深邃立体,如同上天最精心的雕琢,可那眉眼间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来,自带一股杀伐果断的威严。
这便是瑞王萧惊渊。传闻中他性情古怪,冷峻寡言,常年驻守边关,身上带着浓浓的戾气,
府中下人无不敬畏惧怕。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半分温情,
没有半分惊艳,只有一片淡漠疏离,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我起身,按照规矩,
微微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王爷。”声音平静,无波无澜,没有娇羞,没有忐忑。
萧惊渊微微颔首,没有扶我,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桌边坐下。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我站在原地,心中疯狂吐槽。
这位王爷到底想干什么?新婚之夜,进来之后不说话,不动作,就这么干坐着?
是要我主动上前伺候,还是要我陪他说话?我可什么都不会啊,我只想安安静静睡觉。
我这人最是懒散,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冰冷压抑的场面,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萧惊渊坐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也不说话,幽深的眼眸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他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度日如年。终于,萧惊渊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冽,
如同寒冰相击,没有半分温度:“本王知道,你是沈家送来的。”我垂眸,轻声应道:“是。
”“本王娶你,并非心悦,只是遵旨行事,给皇上一个交代。”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王府后院,本王不求你争宠,不求你拔尖,只希望你能安分守己,管好自己的院子,
帮本王打理好后院琐事,莫要惹是生非,莫要给本王添麻烦。”我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如蒙大赦。安分守己?不添麻烦?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要求!我忙不迭地点头,
如同捣蒜一般,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王爷放心,臣妾一定安分守己,谨遵王爷吩咐,
绝不给王爷添半点麻烦!”在我心里,这位哪里是夫君,分明就是我的顶头上司。
既然老板发话了,让我安分守己,不要惹事,那我一定好好听话,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
绝不偷懒耍滑。萧惊渊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爽快,如此毫无怨言,
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冰冷淡漠。他没再说话,
起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彻底放下心来。看来,
这位王爷也是个省心的,并不想与我有什么牵扯。这样最好,互不干涉,互不打扰,
各自安好。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床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躺下,生怕惊扰了他。
本以为身处陌生的环境,身边又躺着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我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可或许是心中太过平静,或许是这汀兰院的环境太过清净,我竟很快便陷入了梦乡,
睡得格外香甜。我全然不知,在我沉沉睡去之后,身边原本闭目养神的男人,
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侧过身,幽深的目光落在我恬静的睡颜上,久久没有移开。
眼中没有冰冷,没有疏离,只有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一闪而逝。这个女人,
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没有一般女子的娇羞做作,没有攀附权贵的野心勃勃,
没有对他的敬畏恐惧,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新婚之夜,面对他这个夫君,
她竟能睡得如此安稳,如此香甜。倒是个有趣的。第二章·偏院闲散,不问世事第二日清晨,
我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萧惊渊早已离开,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仿佛昨夜从未出现过一般。我伸了个懒腰,毫无被夫君冷落的失落,反倒觉得浑身轻松。
这样再好不过。小翠端着洗漱的热水走进来,见我醒来,小声道:“小姐,
王爷一早就去上朝了,老管家在外面等着,说是要给您送库房钥匙和府中账本呢。
”我揉了揉眼睛,漫不经心地应道:“知道了。”不多时,王府管家老牛恭敬地走了进来。
老牛是王府的老人,跟着萧惊渊多年,为人沉稳可靠,在府中颇有威望。
他手中捧着一串沉甸甸的库房钥匙和几本厚厚的账本,躬身道:“侧妃娘娘,王爷吩咐,
府中后院事宜,从今往后交由您打理,这是库房钥匙和各院账本,还请您收下。
”我看着那串金光闪闪的钥匙和厚厚的账本,只觉得头大。打理后院?掌管库房?
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王府后院看似平静,实则勾心斗角,琐事繁多,掌管库房账本,
更是要劳心劳力,稍有不慎,便会引来非议。更何况,如今王府只有我一个侧妃,看似风光,
可谁知道日后会不会有新的王妃入府?若是我现在接手了这些琐事,等日后正牌王妃来了,
我还要一一交出去,到头来不过是白忙活一场,平白惹得一身麻烦。我这人最是懒散,
最怕麻烦,才不想揽这些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我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语气平和地说道:“老管家不必如此。府中后院一直都是您在打理,井井有条,
从未出过差错,可见您办事得力。我初来乍到,对府中事务一窍不通,哪里敢接手这些?
以前是谁管,往后还是谁管,我只管安心住在我的汀兰院,管好我自己便足矣。
”老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毕竟,掌管王府后院库房,可是极大的权力,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争取,我却如此轻易地拒绝了。他连忙道:“娘娘,这是王爷的吩咐,
老奴不敢擅自做主。”“王爷那边,我自会去说。”我语气坚定,
“老管家只管安心打理府中事务,不用顾及我。我这人没什么别的要求,只喜欢清净,
不想操心这些琐事,您就当可怜我,让我清闲几日吧。”话说到这份上,老牛也不好再坚持,
只能恭敬地应下,收起钥匙和账本,退了出去。小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等老牛走后,
才小声道:“小姐,您怎么把掌管后院的权力推掉了啊?这可是好事,有了权力,
在王府里也能挺直腰杆啊。”我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漫不经心地说道:“权力越大,麻烦越多。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吃好睡好,无忧无虑,
那些勾心斗角、劳心劳力的事,我才不稀罕。”在我看来,与其争权夺利,
不如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清闲度日。自此,我便彻底在汀兰院扎根,
过上了闲散舒适的日子。汀兰院偏僻清净,没有外人打扰,我每日睡到自然醒,
醒了便让小翠准备各种精致的点心果子,靠在躺椅上晒晒太阳,看看书,饿了便吃,
困了便睡,日子过得惬意又舒心。比起在沈家看人脸色、谨小慎微的日子,
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府中下人见我性子温和,不争不抢,不摆架子,
又对府中权力毫无兴趣,对我也多了几分敬重,不敢随意怠慢。我与萧惊渊,
更是如同两条平行线,几乎没有交集。他整日忙于朝政,忙于处理边关事务,极少回后院,
即便偶尔回来,也只是在汀兰院歇上一晚,两人同床而眠,却相敬如冰,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第二日一早,他便又匆匆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月下来,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说话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我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这样最好。没有期待,
就没有失望;没有牵扯,就没有伤害。我安于现状,乐得清闲,
只把自己当作王府里一个不起眼的过客,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小翠每日跟在我身边,
叽叽喳喳,像个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一会儿说厨房新做的桂花酥好吃,
一会儿说院中的腊梅开得正盛,一会儿又好奇地问我外面的新鲜事。
我听着她天真烂漫的话语,心中一片温暖。有她在身边,这冷清的汀兰院,
倒也多了几分生气。我以为,我的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直到王府迎来新的女主人,
直到我彻底成为这王府中无关紧要的存在。可我没想到,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悄然间转动,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我平静的生活。第三章·稚子入怀,温柔相伴这日,天气晴朗,
阳光明媚。我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昏昏欲睡。小翠坐在我身边,
一边给我剥着瓜子,一边叽叽喳喳地说道:“小姐,您说厨房做的桃花酥好吃,
还是桂花酥好吃啊?我觉得桃花酥甜甜的,带着花香,最好吃了!”我闭着眼睛,
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就在这时,
老管家老牛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他走到我面前,躬身道:“侧妃娘娘,王爷吩咐,
将世子爷送到您院中,劳您费心照料。”我猛地睁开眼睛,一脸错愕。世子?
萧惊渊与逝去的柳王妃留下的幼子,萧念安?我早有耳闻,这位小世子自幼体弱多病,
出生便失去了母亲,父亲又常年驻守边关,无人悉心照料,身子骨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
常年药石不离,性子也极为安静怯懦。萧惊渊怎么会突然把孩子送到我这里来?
我心中第一反应便是——麻烦。我本就只想清闲度日,不想沾染任何麻烦事,
照顾一个体弱多病的小孩子,无疑是极大的负担,要劳心劳力,要时刻操心,
这与我躺平度日的初衷完全相悖。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
看着老管家身后那个瘦弱不堪的孩子,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小男孩约莫三四岁的样子,
穿着一身厚厚的锦袍,却依旧显得单薄瘦小,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下巴尖尖的,
眼睛很大,却空洞无神,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默和怯懦。他紧紧攥着老牛的衣角,
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眼神里满是不安和恐惧。看着他这般可怜的模样,我心中那点医者本能瞬间被唤醒。
那些深埋在记忆里的中医知识、小儿推拿手法,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这么小的孩子,
本该是无忧无虑、活泼可爱的年纪,却因为自幼失怙、无人悉心照料,变得如此体弱怯懦,
实在让人心疼。我终究是狠不下心。罢了罢了。不过是多一双筷子,多一个人照顾罢了。
左右我整日闲着无事,照顾他,也算是积德行善了。我轻轻叹了口气,朝着小男孩伸出手,
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过来,到我这里来。”小男孩怯怯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犹豫,
没有动。老牛在一旁轻声道:“世子爷,这是侧妃娘娘,以后便由侧妃娘娘照顾您,
您要听话。”又转头对我解释道:“娘娘,之前照顾世子的下人,奴大欺主,对世子不尽心,
甚至苛待世子,才导致世子身子越来越差,王爷得知后,大怒,已经将那些下人全部发卖了。
一时间找不到可靠的人,王爷便想着,您性子温和,定能好好照顾世子。”原来如此。
萧惊渊虽是孩子的父亲,可他整日忙于朝政,根本无暇顾及孩子,身边的下人又不尽心,
孩子才会落得这般境地。我心中对那个冷峻的男人,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无奈。
他虽是英勇善战的王爷,虽是权倾朝野的皇子,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没有再犹豫,
起身走到小男孩面前,轻轻蹲下身子,与他平视,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声音轻柔:“我是沈知微,以后,我陪着你,好不好?”我的笑容温和,眼神真诚,
没有半分恶意,没有半分疏离。小男孩怔怔地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里,
不安和恐惧渐渐散去了一些,犹豫了许久,终于,缓缓松开了攥着老牛衣角的小手,
小小的身子,慢慢靠近了我。我心中一软,轻轻伸出手,将他小小的身子揽入怀中。他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我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