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空房我叫林深,是个自由撰稿人,收入不稳定,最大的开销就是房租。
为了省下每个月那几百块钱,我在中介朋友圈里翻了整整三天,
最终盯上了这套位于老城区六楼的公寓。没有电梯,楼道昏暗,墙皮斑驳脱落,
墙角结着经年不散的霉斑,可价格低得离谱。中介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
说话时眼神总有些闪躲:“房子是老了点,但胜在便宜,水电齐全,就是……前租客走得急,
里面有些东西没带走,你不介意就行。”“什么东西?”我警惕地问。“就一些家具,
一面镜子,挺沉的,没人愿意搬。你要是嫌占地方,也可以凑合用,反正不用你花钱买。
”我那时穷得叮当响,别说是一面镜子,就算里面真有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住进去。签合同那天,中介反复叮嘱我:“晚上尽量少熬夜,
没事早点睡,老房子隔音差,听见什么动静,别胡思乱想。”我只当他是安慰人,笑着应下,
当天下午就拖着行李箱搬了进去。一室一厅,采光一般,家具确实都是旧的,
沙发塌陷了一块,茶几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痕,卧室里最扎眼的,
就是那面占据了整面西墙的穿衣镜。镜框是深棕色实木,边缘雕着繁复却模糊的花纹,
积着一层薄灰,镜面擦得异常干净,亮得能照清我睫毛上的灰尘。我站在镜前,打量着自己。
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熬夜赶稿的青黑,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
整个人透着一股穷酸又疲惫的气。镜子里的人影分毫不差,连我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的动作,
都同步得完美无缺。“凑合住吧。”我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镜子里的我,嘴唇也动了动,
像是在重复同一句话。最初几天,一切正常。我白天睡觉,晚上赶稿,困了就倒头睡,
饿了点外卖,生活单调得像一潭死水。直到搬进来的第三个晚上,诡异的事情,
毫无征兆地开始了。那天凌晨一点多,我刚写完一篇稿子,伸了个懒腰准备睡觉。
窗外刮着风,老窗户被吹得呜呜作响,像有人在楼道里哭。就在我关灯躺下的瞬间,
一阵极轻的敲击声,突兀地响起。咚——咚——咚——很慢,很轻,却异常清晰,
像是有人用指节,隔着一层薄薄的东西,轻轻敲打。我瞬间清醒,浑身汗毛倒竖。声音来源,
不是窗外,不是楼道,就在卧室里。我僵在黑暗里,大气不敢出,耳朵死死贴着枕头,
捕捉着那细微的声响。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不紧不慢,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呼唤。
我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颤抖着按亮屏幕。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狭小的卧室,空无一人。床,
衣柜,书桌,还有那面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的镜子。敲击声,正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我缓缓坐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面镜子。
手机光打在镜面上,映出我惊恐的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谁?
”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发颤。没有回应,只有敲击声,依旧不紧不慢地传来。咚,
咚,咚。我咽了口唾沫,慢慢挪动身体,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靠近镜子。
每走一步,敲击声就清晰一分,像是就在镜壁的另一侧,贴着我的耳朵。我站在镜前,
与镜中的自己对视。里面的人,睁着眼,表情僵硬,和我一模一样,
连呼吸的起伏都严丝合缝。我抬手,它抬手;我握拳,它握拳;我歪头,它也歪头。
一切正常。我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最近赶稿太累,出现幻觉了。老房子风声大,
听错了也正常。就在我准备放下手,转身回床的瞬间——镜子里的“我”,没有放下手。
它依旧保持着抬手的姿势,指尖对着镜面,一下,一下,轻轻敲着。咚。咚。咚。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从头顶凉到脚底。我垂在身侧的手,
明明纹丝不动。可镜子里的那个人,正在敲镜子。我死死盯着镜中人,瞳孔剧烈收缩。
它的动作很慢,眼神空洞,嘴角却在一点点往上弯,扯出一个诡异又僵硬的笑容。
那不是我会做的表情。从来都不是。“你……你是谁?”我声音发颤,后退一步,
后背狠狠撞在书桌角,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敢挪开视线。镜中人没有回答,
只是笑得更开心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眼神却依旧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敲击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极柔的叹息,轻飘飘地从镜子里飘出来,
落在我的耳边。“终于……看见我了。”声音和我的一模一样,却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冷,
像是从冰窖里吹出来的风。我再也撑不住,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
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门把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拧开,疯了一般冲出卧室,冲出家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我的脚步声惊醒,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我扶着斑驳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狂跳不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我不敢回去。
不敢再看那面镜子,不敢再面对镜子里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却笑得诡异的东西。
我蹲在楼道里,瑟瑟发抖,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敢慢慢站起身。楼道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天亮了,阳气重,那些东西应该不敢出来了吧。我自我安慰着,
颤颤巍巍地打开家门。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一片安静,没有敲击声,没有叹息声,
那面镜子静静地立在墙边,像一块普通的旧镜子。我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地靠近镜子,
镜中的我,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表情惊恐,一切恢复正常。仿佛昨晚的一切,
都是一场逼真的噩梦。我伸手摸了摸镜面,冰凉刺骨,指尖划过的地方,
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很快消失。“是噩梦……一定是噩梦。”我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可我心里清楚,那不是梦。那真实的触感,真实的声音,真实的笑容,都刻在我的脑海里,
挥之不去。二、裂痕从那天起,我开始失眠。只要一闭上眼睛,
就能看见镜子里那个咧嘴笑的自己,听见那声轻飘飘的“终于看见我了”。我不敢关灯睡觉,
整夜整夜地开着卧室灯,盯着那面镜子,生怕它再做出什么诡异的动作。可越是害怕,
事情就越不对劲。我发现,镜子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白天,我站在镜前洗漱,
镜中的人影会慢我半拍。我转头,它隔一秒才转头;我眨眼,它隔一秒才眨眼。
起初我以为是光线问题,直到后来,差距越来越明显。有一次,我对着镜子刮胡子,
不小心刮破了下巴,渗出血珠。我疼得皱起眉,伸手去拿纸巾,而镜子里的“我”,
却没有皱眉。它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我吓得扔掉剃须刀,连连后退,下巴上的血滴在地板上,绽开一朵刺眼的小红花。
更可怕的是,镜子里的场景,开始和现实不一样。我的书桌明明在左边,
镜子里却在右边;我的窗帘是浅灰色,镜子里却变成了深黑色;就连我放在桌上的水杯,
镜子里的位置,也和现实截然相反。它像一个颠倒的平行世界,而那个世界里,
住着另一个“我”。我开始疯狂地查资料,搜遍了所有灵异论坛、玄学贴吧,
关键词从“镜子诡异”“镜中人”到“镜面平行世界”“镜子夺舍”。越查,我越绝望。
很多人说,镜子是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老镜子容易吸附怨气,收留孤魂。还有人说,
有些镜中人,会模仿活人,等到时机成熟,就会冲破镜面,取代活人,活在现实里。
而被取代的那个人,会被关进镜子里,永远成为镜中人,永世不得超生。取代。这两个字,
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终于明白,中介当初为什么眼神闪躲,
为什么反复叮嘱我早点睡,不要胡思乱想。他不是不知道,他是故意瞒着我。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出租屋,这是一个囚笼。而那面镜子,就是囚笼的锁。
我立刻给中介打电话,电话却提示已关机。我跑到中介公司,地址是假的;我翻出合同,
上面的身份证号和姓名,全是假的。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把这间闹鬼的房子,
租给我这个没钱没势的外地人。我成了被选中的牺牲品。恐惧像藤蔓一样,
死死缠绕着我的喉咙,让我喘不过气。我想搬走,可我交了三个月房租,押金不退,
我身上的钱,连下个星期的饭钱都不够,更别说重新找房子。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