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弹出一条扣款提醒。102,800元，爱马仕官方旗舰店。我没买过爱马仕。
收货地址：城东翡翠苑3栋1502。韩美琳的出租屋。我点开支付记录往上翻。
28,000，LVneverfull中号。15,600，铭悦医美。6,800，
鹿野日料。八个月，47笔。总计：182,763元。客厅里，韩美琳窝在我的沙发上，
敷着我的面膜，拿我的iPad追剧。我锁了屏。打开录音机。01“嫂子，
冰箱里的车厘子没了，你明天记得再买啊。”韩美琳头都没抬。我站在客厅门口，
手机揣在睡衣兜里，录音软件的红点安静地跳动。“美琳。”“嗯？
”“我手机上有一笔十万二的扣款，爱马仕，收货地址是你那边。
”面膜下面的眼睛眨了一下。就一下。“哦，那个啊。”她坐起来，
把iPad放在沙发扶手上。我的沙发扶手。“我看你购物车里收藏了好久了，帮你买的，
替你做决定，省得你纠结。”“收货地址是你家。”“我帮你验货嘛，嫂子你想什么呢。
”她笑了，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点了什么外卖。“十万块钱的东西，你不打声招呼？
”“一家人还要打招呼？”她歪着头看我。“嫂子，你太见外了。”钥匙响了。
韩志远推门进来，领带松了一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先看见他妹妹脸上的面膜，
笑了一声，又看向我。“怎么了？”“你妹拿我手机买了个十万的包。”“买包？”他皱眉，
看向韩美琳。韩美琳撕下面膜，露出一张保养得很好的脸。“哥，
嫂子的购物车里收藏了好久了，我帮她下单了嘛，她还怪我。”“收货地址是你的出租屋。
”我补了一句。“我说了帮她验货——”“行了行了。”韩志远摆手，
把公文包扔在玄关柜上。“多大点事，退了不就行了。”“爱马仕不退。”“那就留着用呗。
”韩美琳接话很快，“嫂子，你又不是买不起。”我看着她。她回看我，笑意不减。
韩志远已经在换拖鞋了，头也不回：“晓棠，她是我妹，一家人别算那么清。”一家人。
我听了两年这三个字。从韩美琳搬进来的第一天开始，到今天，八个月零十一天。“志远，
不止这一笔。”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八个月，四十七笔，十八万二。”客厅安静了三秒。
韩美琳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委屈：“嫂子，你查我账？”“我查我自己的支付记录。
”“那也不用一笔一笔算吧，搞得我像个贼。”她眼圈红了。韩志远回过头，
看了看他妹妹的眼泪，又看了看我。“晓棠，我们私下说。”“为什么不能当面说？
”他没回答。拉着我的手臂往卧室走。身后传来韩美琳抽泣的声音，
夹着一句：“我就知道嫂子嫌弃我……”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
韩志远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不耐烦。“你能不能别把事情搞这么大？”“十八万，小事？
”“美琳刚跟男朋友分手，在我们这儿住段时间而已——”“八个月了。”“她是我亲妹妹。
”“你亲妹妹用你老婆的钱买十万的包，你不管？”他揉了揉眉心。“明天我跟她说，
让她把包退了。”“爱马仕不退。”“那我让她把钱转回来。”“十八万二。全部。
”“你——”他深吸一口气，“晓棠，差不多行了。”差不多行了。也是我听了两年的话。
02八个月前，韩美琳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我家门口。“嫂子，我跟男朋友分手了，
在你们这借住几天。”她的眼睛红红的，素着一张脸，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韩志远在旁边说：“就几天，帮帮忙。”我把次卧收拾出来。换了新床单，铺了新被套，
还在床头放了一束鲜花。第一个星期，她确实很乖。做饭、洗碗、拖地，走路都轻手轻脚的。
第八天。我下班回家，打开卫生间的柜子。我的海蓝之谜面霜开了封。瓶口有指纹印，
用了大概三分之一。那瓶面霜3,200块，是我生日时自己买的礼物。我没说什么。
第十二天。衣柜里少了一件外套。MaxMara的大衣，去年打折买的，8,900。
我在客厅找到了它。搭在沙发背上，领口有粉底的痕迹。“美琳，你穿了我的大衣？”“啊，
昨天出门急，随手拿的，嫂子你不介意吧？”她正在吃我买的草莓。一盒168。
“下次跟我说一声。”“好嘞好嘞。”她笑得很甜。第十五天。
我的书房变成了她的卧室延伸。化妆包、卷发棒、几件换洗衣服，堆在我的书桌上。
我的绿萝被挪到了地上，花盆边多了两个快递箱。“美琳，书房是我工作的地方。”“嫂子，
次卧太小了，我东西放不下嘛。”韩志远下班回来，看见我在搬化妆包，皱了眉。
“你就不能让让她？”“这是我的书房。”“一间屋子而已，她住几天就走了。”几天。
到那时已经半个月了。第二十天。冰箱里的东西开始不对。我周末买的有机牛奶，
周三就空了。我囤的澳洲牛排，少了四盒。燕窝，开了两瓶。我拿便利贴，
在自己买的东西上写了名字。第二十一天，便利贴全被撕了。韩美琳理直气壮：“嫂子，
冰箱里的东西还分你我吗？太生分了吧。”韩志远下班回来，看见冰箱上的便利贴残留痕迹。
“谁贴的？”“我。”他看着我，表情很复杂。“晓棠，她是我妹妹。”又是这句话。
第三十天。她还没走。我问韩志远：“她什么时候搬？”“再等等，她还没找到房子。
”“一个月了。”“你催什么？她是我亲妹妹，又不是外人。”我没再说。第四十五天。
我回家发现客厅变了样。沙发上铺了一块红绿格纹的毯子，茶几上多了个粉色的加湿器，
电视柜上摆了三个毛绒公仔。我的书架被清了一层，换成了她的化妆品。我站在客厅中间，
觉得自己像个外人。这是我的房子。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首付是我爸妈出的，
月供是我在还。韩志远一分钱没出过。03第六十天。韩美琳拿到了我家的备用钥匙。
不是我给的。是韩志远给的。“嫂子，有钥匙方便点，不用每次等你们回来开门。
”我去找韩志远。“你把钥匙给她了？”“对啊，她每次出门回来都要等，多不方便。
”“这是我的房子。”“你跟我结婚了，这就是我们的家。我妹是我的家人，有什么问题？
”我盯着他。他甚至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任何问题。第七十天。我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回家。
打开门，客厅亮着灯。沙发上坐了三个人。韩美琳，和两个我不认识的女生。
茶几上摆满了零食、饮料、外卖盒。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嫂子回来啦？”韩美琳朝我挥手，
“这是我闺蜜，小雨和可可。”两个女生朝我笑了笑。我看着满客厅的垃圾。“美琳，
你朋友来玩，提前跟我说一声。”“嫂子，我是住在这里的人诶，请朋友来坐坐还要报备吗？
”她的闺蜜笑了。笑声很刺耳。我进了卧室，关上门。客厅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
第八十天。我在浴室洗澡，门突然被推开了。韩美琳站在门口。“嫂子，我拿个吹风机。
”“你不会敲门？”“又不是外人。”她拿了吹风机，慢悠悠地走了。门没关。第九十天。
我发现自己的化妆台被动过了。口红少了两支。TF的16号和80号。一支320，
一支370。我翻了翻化妆包。粉饼也少了一块。还有一瓶小样香水，不见了。
我去找韩美琳。她正在次卧对着镜子涂口红。TF16号。“美琳，这是我的口红。
”“嫂子，就一支口红嘛，我用完就还你。”“口红是贴嘴的，怎么还？”她翻了个白眼。
“你好小气。”那天晚上我跟韩志远说了这件事。他的原话是：“一支口红三百块，你至于？
”“不是钱的事。”“那是什么事？”“界限。”他叹了口气。“晓棠，
你跟我妹相处就不能大方一点？她从小被我爸妈宠大的，你让着她点。”让着她。大方一点。
别计较。都是一家人。我听了九十天了。第一百天。韩美琳开始用我的手机点外卖。“嫂子，
我手机没电了，用你的点一下。”第一次，一份酸菜鱼，87元。第二次，一份日料，
268元。第三次，两杯奶茶加一份甜品，152元。她从来不转给我。
我也不好意思开口要。因为上一次我要了，韩志远说：“要钱要到自己家妹妹头上，
你好意思吗？”第一百二十天。她换了我的手机密码。不对。她知道了我的手机密码。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看见的。但我发现的时候，
她已经在我手机上绑定了她的外卖地址、她的收货地址。还有她的美团会员、视频网站会员。
连续包月。自动扣款。我改了密码。第二天韩美琳的脸色就变了。“嫂子，你改密码了？
”“嗯。”“为什么？”“我的手机，我改密码需要理由？”“你是不是信不过我？
”她的声音提高了。韩志远正好在家。“晓棠，你改什么密码？”“我的手机我改密码，
不行？”“你这样搞，谁受得了？”“那你受得了你妹绑了我手机上十几个自动扣款？
”安静了两秒。韩美琳眼泪掉下来了。“我就知道嫂子嫌弃我……我搬走。
”韩志远立刻看我。那眼神我太熟了。是“你看你又把她弄哭了”。我没出声。她没搬。
密码那个事不了了之。但我不知道的是，她已经记住了我的支付密码。04第一百五十天。
我开始觉得钱不对。每个月工资到账35,000。房贷扣12,000，
车贷扣3,500，日常开销预算8,000。剩下应该有11,500左右。
但上个月结余只有4,200。这个月更少。1,800。我坐在公司茶水间里，
一笔一笔查支付宝和微信的账单。越查越冷。原来不只是外卖和会员。有一笔3,200，
某品牌护肤品旗舰店。有一笔6,800，某日料omakase。有一笔12,500，
某轻奢品牌女装。收货地址全是翡翠苑3栋1502。韩美琳的出租屋。
她从来没退过那个出租屋。她住在我家，但她的快递，收到自己的出租屋去。
我的手指有点抖。继续往下翻。28,000，LV官方旗舰店。我深呼吸。再翻。
15,600，铭悦医美。项目名称：热玛吉。我咬了咬牙。47笔。
从她住进来的第三个月开始，到今天。182,763元。我把每一笔截了图，
存进一个加密相册。然后我翻到了最新一笔。今天上午十点零三分。102,800元。
爱马仕官方旗舰店。那是我在公司开周会的时间。我的手机在工位上，没有锁屏密码——不。
我改过了。我打开手机设置，查看面容ID。多了一张脸。不是我的。韩美琳。
她什么时候录的，我不知道。但她录了。她用我的脸——不，她用她自己的脸，
打开了我的手机，登了我的账号，下了十万块的单。我在茶水间坐了很久。手心冰凉。
楼下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方茵。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晓棠？好久不联系了。”“茵茵，你现在方便吗？”“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
”“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东西。”“什么东西？”“盗刷，算不算盗窃。
”05方茵约我周末见面。在此之前，我需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到家，
韩美琳在厨房热泡面。用的我的锅。“嫂子回来了？我给你也下一碗？”“不用。
”“别生气了嘛，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说一声就用你东西。”她笑得乖巧。
我看了她一眼。背上那件毛衣，是我去年在日本买的。4,700。“你穿我的毛衣了。
”“这个啊，我在衣柜里看到的，颜色好看就穿了。”她低头看了看。
“嫂子你要是介意——”“穿吧。”我进了卧室。韩志远还没到家。我打开电脑，
把所有支付记录导出来做了个表格。按时间排列，按金额排列，按类别排列。
护肤品、服饰、餐饮、医美、奢侈品。五大类。最便宜的一笔，87块，外卖。最贵的一笔，
102,800。平均每月22,845元。接近我月薪的三分之二。我存了三份，
手机、电脑、云盘各一份。周五晚上，韩志远的妈打电话来。钱秀芳。
她说周日要来家里吃饭。“顺便看看美琳。”我说好。周日上午十点，
钱秀芳和韩建国准时到了。门一开，钱秀芳先扫了一圈客厅。“哟，收拾得不错。
”她换上自己带来的拖鞋——嫌我家的拖鞋不干净。韩建国什么话没说，径直去了沙发。
韩美琳从次卧出来，挽着她妈的胳膊撒娇。“妈，你好久没来了。”“想妈了？
在嫂子家住得怎么样？”“挺好的，嫂子对我可好了。”钱秀芳朝我看了一眼。“晓棠，
美琳麻烦你了。”“没事。”“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我笑了笑。
中午我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青菜，加一个番茄蛋花汤。
排骨是昨天特意去菜市场买的肋排，48块一斤，买了三斤。钱秀芳尝了一口。
“排骨有点咸了。”“下次少放点盐，美琳口味淡。”韩美琳夹了一筷子虾，嗯了一声。
“嫂子做饭进步了。”饭吃到一半，钱秀芳放下筷子。“晓棠，有个事我想跟你说。
”“你说。”“美琳下个月生日，我跟她爸商量了一下，想给她办个小聚会。”“行啊。
”“就是地方嘛……在你们家办方便点。”她看了看四周。“你这房子大，客厅宽敞。
”“美琳要请多少人？”“也就二三十个吧。”二三十。我家客厅满打满算站二十个人。
“妈，二三十个人，要不在外面订个包间？”“在外面多花钱啊。”钱秀芳摆了摆手。
“在家里热闹，又省钱。”韩志远接话：“行啊，就在家里办。”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那菜呢？”我问。“你做呗，你手艺多好。”钱秀芳拍了拍我的手。“对了，
美琳说她想要个生日礼物。”“什么？”韩美琳用手肘碰了碰她妈，假装不好意思。
“哎呀妈你别说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钱秀芳转向我，“她看中一个包，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