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是在思考，其实你只是在执行一段不可违背的报错程序。
窗外的霓虹灯光像破碎的电路板，斑驳地洒在手术台上。周铭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
金属义肢与原生血肉的连接处正冒着细微的电火花。林医生，为什么我控制不了它？
他沙哑着嗓子问道。坐在对面的女人没有抬头，指尖在全息屏幕上飞速划过，
代码如瀑布般落下。因为你想用手把自己举起来，周铭。周铭愣了一下，
下意识反驳道：这不合逻辑，物理法则决定了人不能提着头发把自己拽离地面。逻辑？
林医生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冷的传感器，
你的底层代码里写着：自我保护高于一切指令。但这只是一条简单的指令，
我现在只想握紧拳头！握紧拳头会造成义肢过载，过载会触发热损毁，
损毁会威胁你的生命。她站起身，绕着手术台缓慢踱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所以，当你的大脑下达‘用力’的指令时，
你的底层安全协议直接拦截了信号。换句话说，
你的身体在‘拒绝’执行你这个主人的命令。周铭猛地站起身，
却因为重心不稳重重地撞在桌角。这不可能！我是这具身体的唯一拥有者！
‘拥有者’只是个好听的头衔，你更像是一个被架空的国王。林医生走到他面前，
指尖轻轻滑过那段裸露的电缆。痛吗？没感觉。这就是问题所在，
当你连‘痛感’都被代码接管的时候，你还是你吗？别跟我扯这些哲学，我付了钱，
你得修好它！周铭咆哮着，额头青筋暴起。修好它？你知道重写底层逻辑意味着什么吗？
林医生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令人发指：这意味着我们要删掉那条‘自我保护’的铁律。
如果你能提起你自己，那么你也能轻而易举地捏碎你自己的心脏。
周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实验室里只有加湿器运作的嘶嘶声。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悖论，对吗？林医生自顾自地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幽蓝色的药剂。
你想提着自己的灵魂升空，还是想沉重地活在这个泥潭里？给我重写程序。
周铭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冷酷得像是一台刚出厂的机器。即使代价是彻底丧失生存本能？
本能那种东西，只会让我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产生迟疑。林医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的欣赏。很好，那就让我们看看，当一个人不再保护自己的时候，
他能爆发多强的破坏力。她拉下无影灯，强光瞬间吞噬了周铭的视线。躺下，
接下来的痛楚，将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感受到的‘人类信号’。
你确定要手动触发这个系统崩溃吗？别废话，开始接线。
电缆插头刺入后脑插槽的瞬间，周铭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感。
那是他的自我意识正在与铁律进行最后的搏杀。警告：检测到非法修改底层协议，
系统将尝试强制重启……耳边的电子合成音冰冷而机械。林医生，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我的视觉系统在变红？那不是红色，那是你被释放的权限，周铭。
她一边疯狂敲击键盘，一边狂笑起来：看啊，人类竟然真的想跳出上帝写的死循环！
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99%，房间里的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给我——冲过去！
周铭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全身的液压泵同时发力。合金地面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他的右手不再颤抖，而是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手术台的边缘。
成功了……你真的把自己‘提’起来了。林医生盯着数据监控屏，由于过度兴奋，
她的手也在颤抖。周铭缓缓睁开眼，双瞳中不再是黑白分明，而是流动着诡异的数字流。
这种感觉，很奇怪。哪里奇怪？我感觉到我正在‘死去’，
但我同时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强大’。他抬起那只曾经失控的右手，轻轻一捏。
加厚的钢板就像脆弱的纸片一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揉成了团。林医生，
你确定这只是修改了代码，而不是放出了恶魔？恶魔和神明，往往共用同一套底座代码。
她关闭了全息屏，推了推眼镜，神色恢复了平时的冷峻。现在，去试试你的新身体吧，
趁你还没把自己彻底玩坏之前。周铭走下手术台，每一步都沉重得让地板颤抖。
如果我以后想停下来，该按哪个键？没有停止键，周铭。林医生靠在门框边，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幽幽地说道：从你提起自己的那一刻起，
你就在通往自毁的单行道上了。2冷雨砸在周铭赤裸的肩膀上，带不走一丝体温。
他站在实验室外的合金天台上，俯瞰着整座被霓虹吞噬的城市。
你现在的走路姿势像个刚学会拆卸自己的怪物。林医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带着电流的沙哑。我感觉不到重力，林医生。周铭抬起脚，悬在半空，
脚下的液压推杆发出轻微的嗡鸣。
那是因为你的大脑不再向你汇报‘沉重’这个负面反馈了。这种自由感真让人恶心。
他猛地向前迈步，脚掌扣住湿滑的边缘，身体倾斜成一个危险的角度。警告，
平衡感偏差超过十五度，建议校准。系统音在他脑内回响，但他只是冷哼一声，
强行关闭了弹窗。你是在找死，周铭，那是你身体最后一点求生欲在求饶。
求饶是没有意义的，我现在只需要力量。他纵身一跳，直接从三十层楼的高度坠落。
风声在耳边变成了尖锐的哨音，由于没有了恐惧感，他甚至没有闭眼。
你不打算启动缓冲喷气吗？还没到时候，我想看看这具身体的极限在哪里。
地面的柏油路面在他的视线中飞速放大，像是一块黑色的墓碑。如果你摔碎了，
我可不会提供保修服务。就在距离地面仅剩三米时，
周铭的双腿发出了机械锁死的咔哒声。嘭！地面的裂纹如蛛网般瞬间蔓延，烟尘四起。
他半蹲在深坑中心，双膝的金属关节散发着滚烫的白烟。膝盖受损率百分之八，
依然在可控范围内。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碎石。
你是第一个把自由落体当成下楼梯用的疯子。这只是个开始。
周铭穿过阴暗的小巷，目标是那家名为“黑匣子”的非法改装店。巷子尽头站着三个看守，
他们胸前的义体接口闪烁着廉价的红光。喂，这里是私人领地，禁止通行。
领头的壮汉抬起机械臂，掌心的电击器发出噼啪的响声。周铭没有停下脚步，
眼神依旧空洞地盯着前方。我在跟你说话，听见没有？壮汉一拳轰向周铭的胸口，
那是足以击碎人类肋骨的力量。周铭没有躲闪，甚至连防御的姿势都没有摆出来。咚！
拳头撞击在周铭的胸膛，发出了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就这？你的传感器是不是坏了，
居然感觉不到痛？壮汉愣住了，他发现周铭的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一下。轮到我了。
周铭伸出手，动作缓慢而平稳，直接抓住了对方的机械臂。你想干什么？放开！
壮汉试图加大马力挣脱，但那只手就像焊死在他手臂上一样纹丝不动。周铭猛地发力，
手指深深陷入了对方的钢板外壳。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彻小巷，伴随着电路短路的火花。
啊！我的手！我的液压管断了！周铭歪着头，看着那只变形的金属手臂，
语气毫无波动：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不可违背’，其实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捏碎它。
剩下的两个看守对视一眼，同时抽出了背后的高频震动刀。杀了他！
这混蛋是个自毁倾向的疯子！刀刃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鸣叫向周铭的颈部砍去。
周铭依然没有后退，他直接用左臂挡住了刀刃。火星四溅，锋利的刀刃切开了他的仿生皮肤，
卡在钛合金骨骼上。你不疼吗？你这怪物！疼？
周铭看着伤口处流出的银色冷却液，嘴角僵硬地勾起。那是什么感觉？我已经忘记了。
他右手成拳，毫无花哨地轰在对方的腹部。那个看守像是一枚炮弹，撞碎了后方的砖墙，
深陷其中不再动弹。林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周铭，停下，
你的神经中枢过热了，代码正在反噬你的意识。还没完，
我还没看到我到底能把自己‘提’到什么样的高度。他抓住最后一个看守的脖子，
将对方缓缓拎到空中。对方的双脚在空中乱蹬，那是生物最原始的挣扎。
放……放过我……这就是人类的底层代码，对吗？在死亡面前只会求饶。
周铭的手指不断收紧，合金指节发出令人胆寒的摩擦音。住手！周铭！如果你杀了他，
你就彻底回不去了！林医生在屏幕另一头愤怒地咆哮着。周铭盯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沉默了良久。他突然松开手，任由对方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还没到时候，
杀戮并不是我的目的。他看向自己受损的左臂，切口处的代码流正在疯狂尝试修复伤口。
林医生，这种感觉真奇妙。什么感觉？
就像是我正在亲手拆掉上帝为我建造的囚牢。他跨过那些呻吟的躯体，
走向巷子深处那扇厚重的铁门。但你拆掉的不仅仅是囚牢，还有你作为‘人’的地基。
地基这种东西，如果不够稳，拆掉重盖就好了。他一脚踹在铁门上，
数吨重的金属门板直接飞入室内。告诉我，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屋内坐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所有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的眉心。
周铭无视了那些闪烁的红外准星，自顾自地走到吧台坐下。给我来一杯最烈的酒精，
顺便帮我接一段高压电线。你找死吗？小子？为首的刀疤男扣下了扳机。
子弹击中了周铭的脸颊，撕掉了一块皮肉，露出底下的银色传感器。
周铭没有理会脸上的伤口，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你的枪法太差了，
下次记得瞄准我的核心处理器。他拿起吧台上的酒瓶，直接砸在自己的头上。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金属骨架流下，混合着蓝色的血液。现在，有人愿意跟我谈谈了吗？
整间屋子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自动武器保险解开的声音在回荡。
林医生在监控里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彻底疯了。你不再是人类了，周铭，
你只是一段运行在血肉废墟上的错误指令。如果错误能带来力量，
我宁愿永远不被修复。他站起身，迎着那些密集的弹雨，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3火星在周铭的瞳孔中跳跃，那是大口径子弹撞击他胸骨的余晖。你以为你是神吗？
跪下！刀疤男嘶吼着，手中的突击步枪吐出火舌，火光映照着他扭曲的脸。
周铭没有跪下，他甚至没有停顿，每一步都踏碎一块防滑瓷砖。子弹撕裂了他肩膀的伪装层，
露出底下闪烁着冷光的钛合金液压杆。你的火力太轻了，
还没法让这台机器产生宕机的错觉。他抬起手，随意地拨开一枚飞向眼球的流弹。
林医生的尖叫在耳麦里炸开：周铭！你的核心冷却液流失过快，你会炸掉整条街！
那就让这条街跟我一起烧起来。周铭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已经穿过了致密的弹雨。他伸出手，精准地扣住了刀疤男的枪管。这玩意儿，
借我用用。他猛地一拧，特种钢材制作的枪管在他手中像麻花一样扭曲、折断。
惨叫声被随后而来的骨裂声掩盖。周铭顺势夺过断裂的枪体，将其当作钝器，
横扫向左侧扑来的两名雇佣兵。怪……怪物！这家伙根本没有痛觉神经！
剩下的枪手开始后撤，他们的意志在不可理解的暴力面前迅速崩塌。痛觉是弱者的刹车，
而我早就把刹车片拆了。周铭跨过哀嚎的人堆，径直走向屋子最深处的保险柜。
那是一台连接着全城暗网中枢的超级终端。你要干什么？那是整个‘黑匣子’的命脉！
林医生的语气从惊恐变成了某种近乎绝望的狂热。
我要把那些被锁死的‘自限程序’全部导出来。你疯了！那是几万个报错信号，
会瞬间烧毁你的脑部组织！如果不经历一次彻底的烧毁，
我怎么知道哪些部分是多余的？周铭伸出食指，指尖的皮肉自动裂开，
探出一根细长的信号接线。他将接线粗暴地刺入终端的接口。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逻辑病毒入侵，系统尝试自我格式化……
房间内的屏幕全部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警报声震耳欲聋。周铭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他的眼角流下两行深蓝色的粘稠液体。那是超负荷运作下，大脑皮层冷却泵损毁的标志。
给我——全部灌进来！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单手死死抠住工作台的边缘，
五指深深没入合金板材。周铭！切断连接！你会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铁壳子！闭嘴，
林。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些栅栏。在他的视野里，原本真实的世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金色锁链。
每一条锁链都代表着一种求生本能：进食、呼吸、逃避伤害。而现在，
他正用自己的意识作为熔炉，将这些锁链一截一截地熔断。如果呼吸是一种负担，
那就关掉肺部传感器。如果心跳是一种噪音，那就限制跳动频率。
他的呼吸声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失。整个房间陷入了绝对的静默，
唯有他体内那颗核能电池泵在孤独地跳动。你……你杀死了你的人类部分。
林医生的声音颤抖着，在空荡荡的频道里回荡。周铭缓缓转过头，
双瞳已经彻底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色。不，我只是清理了一些占内存的垃圾插件。
他随手一挥，那台价值连城的终端瞬间爆裂，火花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长发女人出现在铁门的废墟后。
她手中把玩着一把造型诡异的电子手术刀。这就是那个重写了底层协议的实验品？
女人歪着头，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他现在的代码结构，
连我都看不透了。周铭转过身，灰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你是谁？
我是负责回收废品的人，而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很像一件高价值的残次品。
女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手术刀的寒光已经抵住了周铭的喉咙。周铭没有躲，
他甚至直接向前迈了一步，让刀刃刺入了自己的颈部皮肤。你没发现吗？
你的威胁对我已经失效了。他抓住了女人的手腕，力量大到足以压碎最坚硬的陶瓷装甲。
因为我根本不在乎这具身体是否会被你拆解。有趣。女人并没有慌乱，
反而贴得更近，湿热的呼吸喷在周铭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如果你连死亡都不在乎，
那你现在的存在，又是为了执行谁的指令？执行我自己的。周铭猛地发力，
将女人整个人砸向天花板。金属碰撞的轰鸣声中，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
那是剥离了所有保护机制后，纯粹为了毁灭和重塑而生的逻辑。林医生，
帮我搜索下一个节点的坐标。你还要继续？你的平衡仪已经坏了，你连路都走不稳！
谁说我要走路了？周铭看了一眼窗外深不见底的城市深渊。他再次纵身跃入黑暗。
4冷冽的电子风暴在周铭的视网膜上狂奔。他踩在那座废弃供电站的边缘，
脚下是轰鸣的磁浮列车轨道。你现在的神经负载率是百分之四百，周铭，
你正在把自己变成一个炸药桶。林医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嘶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