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上的大医

1 塬上的风
1998年的夏天，西安城里的热浪还没完全退去，白鹿原上的风已经带了几分萧瑟的凉意。
薛正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村卫生室斑驳的土墙前，手里攥着一张崭新的卫校毕业证。风吹过塬上的麦茬地，卷起一阵黄土，迷了他的眼。他没揉，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块写着“红星村卫生室”的木牌，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奋斗了五年的终点，也是起点。
“正娃子，回来了？”
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问候。薛正回头，看见村支书老刘叔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看他。
“刘叔，回来了。”薛正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是他脸上最生动的颜色。
“回来好，回来好。咱这塬上，缺的就是你这样识文断字的医生。”老刘叔磕了磕烟袋锅，“你爹走得早，你娘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你学成归来。以后，咱村人的头疼脑热，可就全指望你了。”
薛正心里一紧，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指望”两个字有多重。
推开卫生室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艾草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屋里陈设简单得令人心酸：一张掉漆的诊桌，两把竹椅，靠墙立着一个玻璃药柜，里面的药瓶稀稀拉拉，大多是些去痛片、土霉素和甘草片。角落里放着一张简易的诊疗床，床单已经泛黄。
这就是他的战场。没有听诊器，没有血压计，甚至连个像样的脉枕都没有。
薛正放下包，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擦去的不是灰尘，而是这穷乡僻壤的闭塞与落后。
刚擦完桌子，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薛医生！薛医生在不在？”
一个中年妇女慌慌张张地闯进来，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孩子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哭声微弱得像只小猫。
薛正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迎上去：“我是。大嫂，别急，把孩子放床上。”
“是虎子，吃了两个生柿子，疼得打滚啊！”妇女带着哭腔。
薛正让虎子躺平，伸手按向孩子的腹部。手指触碰到孩子皮肤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紧绷。他沉下心来，回想起卫校老师讲过的急腹症鉴别，又结合中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