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亲手把她送进别人的洞房婚礼的钟声响了。陆寒霆站在后台的帘子后面,
手里攥着一颗糖。大白兔的。糖纸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边角磨得发白,
上面印着的小兔子图案糊成一团,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糖早就化了,黏在糖纸上,
硬邦邦的一坨。可他还是舍不得扔。这是他十八岁那年,沈星辰塞给他的。那时候他穷,
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她在巷子口拦住他,把一颗糖塞进他手里,说:“吃了甜的,
心里就不苦了。”他记了十年。为了这句话,他找了十年。帘子外面,
司仪的声音透过音响传进来,嗡嗡的,听不太清。
但有一句话他听清了——“让我们欢迎今天最美的新娘,沈星辰!”掌声响起来。
陆寒霆攥紧了手里的糖。他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婚礼现场布置得像梦境一样。
满眼的白玫瑰,满眼的水晶灯,满眼的白色纱幔,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沈星辰穿着拖地的白色婚纱,正挽着一个人的手,从那扇巨大的花门后面走出来。她化了妆,
比平时更漂亮。可陆寒霆看着那张脸,想起的还是十三年前那个蹲在食堂门口的女孩。
瘦瘦小小的,穿着碎花裙子,把馒头掰成两半,大的那一半递给他。她挽着的那个人,
叫顾言之。是她今天要嫁的人。陆寒霆的目光落在顾言之脸上。他穿着白色的西装,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正低头看着沈星辰,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陆寒霆见过那个眼神。
十一年前,沈星辰从医院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眼神。她发着高烧,
烧了三天三夜,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只看到床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志愿者,
守了她一整夜。她问:“是你救了我吗?”顾言之没有回答。可他的沉默,
在她眼里就是默认。陆寒霆闭了闭眼。他查过顾言之。当年那场火灾,顾言之确实是志愿者,
确实参与了救援。可他不是冲进火场抱出沈星辰的那个人。冲进去的那个人,是陆寒霆。
他背上那块疤,现在还留着。可那又怎样?她醒来的时候,守在她床边的人是顾言之。
她最脆弱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顾言之。她失去所有记忆的时候,
唯一能依靠的人是顾言之。十一年。顾言之陪了她十一年。而他陆寒霆,花了十三年找她,
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和别人相守了十一年。帘子被人从后面掀开。“寒霆。
”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带着一点担忧。陆寒霆没有回头。林念雪走到他身边,
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落在他攥着糖的手上。“还是舍不得?
”她轻声问。陆寒霆没说话。林念雪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娱乐圈都知道,
当红影帝陆寒霆有个交往三年的圈外女友,低调,神秘,从不公开露面。狗仔蹲了三年,
连张背影都没拍到过。那是他故意放出去的消息。因为他需要一个“爱人”,
来掩饰他对沈星辰的执念。林念雪是他的助理,也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她真的不记得你了。”林念雪说,“你就算现在冲出去告诉她,她也不会信的。
她会觉得你是疯子,是来破坏她婚礼的神经病。”“我知道。
”“那你……”“我只是来送她一程。”陆寒霆把手收回口袋,“送完就走。
”林念雪看着他,眼神复杂。她跟了他五年。五年前她刚入职的时候,他还是个三线小演员,
租着十平米的地下室,每天跑剧组试镜。他桌上放着一个铁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张皱巴巴的糖纸。那时候她不知道那张糖纸意味着什么。后来她知道了。
他每天晚上都会拿出那张糖纸看一会儿,有时候一看就是半小时。她问他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说:“一条命。”“谁的命?”“我的。”那是他唯一一次提起过去。
后来他红了,通告排满,片约不断。他换了房子,换了车,换了身边所有的人。
可那个铁盒子一直带着,那张糖纸一直留着。五年来,林念雪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也看着他一次次去那个小镇,一次次去那家花店,买一束花,坐一会儿,然后回来。
她从来不问。他从来不解释。可她什么都知道。“时间差不多了。”林念雪看了眼手机,
“司仪马上要叫伴郎上场。”陆寒霆点点头。他把那颗糖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
又放回去。然后他转身,走向通往舞台的那扇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念雪。
”“嗯?”“这五年……谢谢你。”林念雪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他已经推门出去了。灯光刺眼。掌声如潮。陆寒霆站在伴郎的位置上,
看着沈星辰一步一步走向顾言之。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真好看。他见过很多次。
在福利院破旧的操场上,她蹲在墙角对他笑。在深夜的小巷里,她把最后一个馒头掰成两半,
递给他一半,对他笑。在他被人打得头破血流的那天晚上,她拿纱布按着他的伤口,
眼泪汪汪地对他笑。可那些笑,都是对另一个人的。对那个她以为救了她的人。
司仪问:“沈星辰女士,你愿意嫁给顾言之先生为妻吗?”她看着顾言之,眼睛亮亮的。
“我愿意。”陆寒霆低下头。口袋里那颗糖硌着他的腿。十三年前,她递给他那颗糖的时候,
说的是什么来着?“吃了甜的,心里就不苦了。”他心里很苦。可他没吃那颗糖。
他留了十三年。---第二章 九岁那年十七年前。江城福利院。
九岁的陆寒霆蹲在食堂门口,看着里面的孩子在吃饭。他饿。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昨天他翻墙出去找吃的,被院长抓回来,罚站了一整天,晚饭也没给。今天早上他饿得胃疼,
可食堂开饭的时候,他不敢进去。食堂里的孩子都在看他。那些目光他太熟悉了。新来的,
没爹没妈,野孩子,没人要的——每一个目光里都写着这些话。他低着头,盯着地上的蚂蚁。
蚂蚁也在找吃的。它们在搬一粒米,排成一长串,慢慢地往墙角的洞里挪。陆寒霆看着它们,
心想:蚂蚁都有家,我没有。“你怎么不进去吃饭?”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陆寒霆抬头。
一个女孩站在他面前,大概六七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
她的眼睛很大,黑亮亮的,正看着他。陆寒霆没说话。女孩歪着头看了看他,忽然笑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馒头。那馒头还冒着热气,白白的,软软的,一看就是刚发的午饭。
女孩把馒头掰成两半。她看了看两半,把大的那一半递给陆寒霆。“给你。”陆寒霆愣住了。
“我不要。”“为什么不要?”“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这是陷阱,
怕她下一秒就喊“老师快来,他抢我馒头”,怕他又被罚站。可女孩只是把馒头塞进他手里。
然后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大白兔的。她把糖也塞给他。“吃了甜的,
心里就不苦了。”她说完就跑了,跑回食堂里,消失在那些孩子中间。
陆寒霆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和糖。馒头还热着,带着她的体温。他咬了一口。真好吃。
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东西都好吃。那天晚上,他把那颗糖藏在枕头底下,没舍得吃。
后来他到处打听,才知道她叫沈星辰。比他小两岁,跟他一样,也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只是她比他更安静,更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可她的心是热的。
陆寒霆开始偷偷观察她。食堂发饭的时候,她总要把自己的菜分给更小的孩子。
那些孩子不是她的弟弟妹妹,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可她还是分。晚上睡觉前,
她会悄悄帮那些踢被子的孩子盖好被子。一个,两个,三个,一个一个盖过去,
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床上。有小孩哭着想妈妈,她就坐在旁边,一直陪着,陪着,
直到那孩子睡着。陆寒霆躲在暗处,看了一次又一次。他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他想,等他长大了,一定要娶她。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沈星辰十岁那年,被人领养了。
那天院子里来了很多人,穿着体面的衣服,开着黑色的轿车。院长把所有孩子都叫出来,
排成一排,让人挑。陆寒霆站在最后面。他知道没人会挑他。他太大了,九岁都没人要,
十岁更不会有人要。他只看沈星辰。她站在前排,低着头,像平时一样安静。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了看她,然后站起来跟院长说了几句话。
院长笑着点头。然后那个女人就拉着沈星辰的手,往外走。陆寒霆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要走了?被带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沈星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
朝队伍里看了一眼。就一眼。陆寒霆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自己。可那一瞬间,
他忽然很想冲出去,把她抢回来。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开走,看着福利院的大门重新关上。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蹲在食堂后面,
哭了很久。他把那颗一直没舍得吃的糖拿出来,攥在手心里。他发誓,等他长大了,
一定要找到她。---第三章 十二年陆寒霆十二岁那年,终于被人领养了。
是一对普通的夫妻,男的工厂上班,女的在家带孩子。他们没有自己的孩子,想领养一个。
陆寒霆被带到他们家那天,女人给他做了一碗红烧肉。他很久没吃过肉了。他吃了三碗饭,
把盘子里的肉全吃光了。女人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说:“以后慢慢吃,有的是。
”陆寒霆点点头。他有了自己的房间,虽然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他有了新衣服,
虽然是从批发市场买的便宜货。他能吃上热乎的饭了,不用再饿肚子。养父母对他不错。
可他没有一天不在想沈星辰。想那个穿着碎花裙子,把馒头掰成两半给他的女孩。
想那个说“吃了甜的,心里就不苦了”的女孩。那张糖纸他带出来了。藏在枕头底下,
跟以前一样。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要拿出来看一眼,然后再藏回去。十八岁那年,
他考上大学,去了江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福利院找她。可福利院已经拆了。
那块地盖起了一栋高楼,变成了商业中心。写字楼、商场、咖啡店,人来人往,
没有一个人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一个福利院。陆寒霆站在楼下,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到处打听。打听当年的孩子都去了哪里,打听有没有人知道沈星辰的下落。
他问了一年,两年,三年。没有消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有人告诉他,
福利院的孩子被领养后,很多都会改名换姓,跟过去彻底断绝关系。想找到一个人,太难了。
可他不信。他继续找。二十二岁那年,他大学毕业,进了娱乐圈。没别的原因,
就因为娱乐圈红了以后,有钱,有人脉,可以继续找她。他从最底层做起。跑龙套,演尸体,
在剧组里打杂,什么活都干。最难的时候,他一天只吃一顿饭,住在十平米的地下室里。
那张糖纸他一直带着。已经不成形了,糖纸都磨破了,里面的糖早就化了,黏在糖纸上,
变成一团。可他舍不得扔。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拿出来看一看。吃了甜的,
心里就不苦了。她在等他。他不能倒下。---二十五岁那年,他红了。一部戏,一个角色,
一夜爆红。片约来了,通告来了,钱也来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加钱加价,
找最好的私家侦探,继续找她。又找了一年。二十六岁那年,终于找到了。
私家侦探把资料放在他面前时,他的手在抖。资料上说,她在江城旁边的一个小镇上,
开了家小小的花店。十五岁那年遭遇过一场火灾,头部受伤,高烧不退,
醒来后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她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父母是谁,以前叫什么。
有人给她起了新名字,叫沈星辰。她一直用着。陆寒霆看着资料上的照片,眼眶发红。是她。
就是她。他连夜开车去了那个小镇。小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花店在街角,门面不大,
门口摆着几盆绿植,橱窗里插着几束鲜花。陆寒霆把车停在对面,坐在车里看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店门开了。一个女人走出来,拿着水壶,给门口的几盆花浇水。是她。就是她。
他找了十三年的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陆寒霆推开车门,走过去。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向他。四目相对。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跟十三年前一模一样。
可她的眼神是茫然的。“您好,买花吗?”她问。陆寒霆愣住了。
---第四章 花店“您好?买花吗?”她又问了一遍,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陆寒霆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您还好吗?”她放下水壶,往前走了一步,
“是不是不舒服?”“我……”他终于找回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买花。”“好的。
”她笑了,“您想买什么花?送人的还是自己家里摆?”“送人。”“送给谁?女朋友吗?
”陆寒霆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嗯。”“那玫瑰最合适了。”她转身走进店里,
“我们家的玫瑰是每天早上从花市现拿的,特别新鲜。您来看看。”他跟着她走进去。
店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四面都是花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她站在玫瑰架子旁边,
正低头挑着。“您女朋友喜欢什么颜色的?红的还是粉的?”“红的。”“好。
”她抽出一支红玫瑰,递给他看,“这支怎么样?开得正好,拿回去能养一个星期。
”陆寒霆看着那支玫瑰,又看向她。她的手很白,指尖有薄薄的茧,
大概是常年摆弄花磨出来的。她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她的侧脸很安静,像一幅画。“先生?”他回过神。“就这支。”“一支吗?”她愣了一下,
“一般送女朋友都是送一束,十一支或者十九支,代表一心一意或者长长久久。
”“那就要十九支。”她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更真心一些。“您对您女朋友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