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婚协议沈知序把离婚协议摔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给他熬第五个小时的汤。
纸张边缘划过颧骨,细微的刺痛。我没有躲。三年的婚姻教会我一个道理:在沈知序面前,
任何躲闪都会换来更狠的惩罚。不如站着不动,让他发泄完,兴许今天的戏就能提前落幕。
“姜念,你他妈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他捏着我的下巴往上抬,
力道大得我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哀鸣。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愤怒,
还有一种让我无比熟悉的东西——厌弃。就像看一只趴在精美瓷器上的蟑螂。“装?
”我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苏晚回来了,”他松开手,像丢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把我甩开,
“三年了,你占着这个位置整整三年,该还给她了。”我的后背撞在厨房推拉门上,
发出一声闷响。腰间传来钝痛,应该又青了一块。没关系,反正我身上从来没有干净过。
我扶着门框站起来,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了茶几上那个红色的本本。结婚证。准确说,
是两本。他就这么着急吗?连让我多呼吸一口沈太太的空气,都嫌脏?“姜念,签字。
”他把钢笔也扔过来,笔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我脚边,“别让我叫人按着你的手签。
”我弯腰,捡起那支笔。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To 知序,永远爱你。晚。苏晚的字。
我握着这支笔,握了很久。久到沈知序的耐心彻底告罄,大步走过来扯我的头发。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我被他拖进客厅,整个人摔在茶几上,下巴磕在玻璃边缘,
血腥味瞬间在舌尖蔓延。“你——”他的话突然顿住。因为我拿起了那份离婚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像往常一样红着眼眶问他“我哪里不好”。
我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姜念。这两个字我练了三年。刚嫁进来的时候,
我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个没读过书的乡下丫头。苏晚的毛笔字写得很好,
沈知序的书房里还挂着她写的“琴瑟和鸣”。我那时候傻,以为只要我努力,
也能写出好看的字,也能让他多看我一眼。于是我偷偷练,练了三年。
终于把“姜念”这两个字,写得很像一个人了。像谁呢?像这个笔杆上刻着的字。
我把离婚协议推回他面前,把钢笔放在协议上,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沈知序愣住了。
我想他应该是太久没见过我笑了。在他的记忆里,姜念这个人大概只会哭,
只会低着头说“对不起”,只会在他发脾气的时候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打怕了的狗。
“签完了,”我说,“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他的眉头皱起来,像在看一个疯子。
“姜念,你——”“对了,离婚手续需要本人到场吗?还是你有人能代办?”我打断他,
“如果需要我去民政局,你提前告诉我时间。如果需要我搬出去,给我三天,我收拾东西。
”沈知序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愤怒之外,多了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你早就想走了?
”他问。我没有回答。“这三年你装的?”他又问。我依然没有回答。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讽刺:“姜念,我还以为你有多爱我。原来你和她们一样,装的。
听说苏晚回来了,知道自己要滚蛋了,就开始摆姿态了?”我垂着眼睛,没有辩解。
辩解什么呢?说我这三年是真的爱他?说他每次打我骂我我都会躲在被子里哭一整夜?
说他每次醉酒后抱着我叫“晚晚”的时候,我的心比他的拳头砸在身上还疼?没必要了。
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就是最好的句号。“滚去收拾你的东西。”他踢了一脚茶几,
玻璃震得嗡嗡响,“明天之前,我不想在这个家里再看见你。”我点点头,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我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瞬间变得温柔,像换了个人。“晚晚,
没事了,我都处理好了……你不用管她,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已……明天我就来接你,对,
回我们的家……”我们的家。我在那个“我们的家”住了三年,睡在他旁边的位置三年,
给他熬了三年汤,洗了三年衣服,挨了三年打。到头来,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
第二章 七年前我的东西很少。三年的婚姻,只装满了一个24寸的行李箱。
不是因为沈知序对我有多好,恰恰相反——他从来不允许我买任何东西。
“吃沈家的用沈家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他每次看到我买东西都会这么说,
“一个孤儿院出来的,能嫁进沈家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别不识好歹。
”于是我不敢买新衣服,不敢买化妆品,不敢买任何可能让他不高兴的东西。三年,
我穿的都是从家里带来的旧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我收拾到最后一样东西——压在枕头下面的一个旧手机。那是我七年前用的手机,屏幕碎了,
外壳磨损严重,早就开不了机。但我一直留着,留着它做什么呢?留着提醒自己,
七年前的那场车祸是真的。不是我的幻觉。我盯着那个手机看了很久,
最后把它放进行李箱的夹层。七年前,我十九岁,在路边摆摊卖煎饼果子。那天晚上下着雨,
收摊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冲上了人行道。车速太快,撞翻了一排护栏,
最后卡在电线杆和一棵树之间。我跑过去的时候,车里的人已经昏迷了。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额头在流血,脸色白得像纸。我砸开车窗,把他从车里拖出来,打了急救电话,
陪他等救护车。那天雨很大,我用自己的围裙给他挡雨,在路边蹲了整整四十分钟。
救护车到的时候,他已经有了意识。他抓着我的手,问:“你是谁?”我说:“路人。
”他说:“谢谢你,我会报答你的。”我摇摇头,没当回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不需要什么报答。后来警察来了,问了我一些情况。我说完就走了,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三年后,有人找到我,说沈家少爷要找当年救他的人。
沈家。整个江城都知道沈家。沈知序,沈氏集团唯一继承人,年轻有为,长相出众,
是无数名媛小姐的梦中情人。我那时候傻,以为这是命运给我的馈赠。一个穷苦的孤儿,
救了富家少爷的命,少爷以身相许——多好的故事,多美的童话。我穿上借来的裙子,
梳起头发,去见了沈知序。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你叫姜念?
”他问。我点头。“当年救我的人是你?”我再次点头。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反悔。然后他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我记了三年。“行,那就你吧。
”那时候我不懂“那就你吧”是什么意思。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接受,是妥协。
是一个等不到想要的人,退而求其次的将就。而我,就是那个“次”。婚后的日子,
开始得很美好。至少我以为是美好的。沈知序给我买了新衣服,给我安排了专门的造型师,
教我吃饭不能出声,走路要挺直背,笑的时候不能露牙齿。
我以为他在用心教我做一个合格的沈太太。直到有一天,他喝醉了,抱着我,
喊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晚晚。苏晚。后来我知道了所有的事。沈知序爱的人从来不是我,
是苏晚。当年出车祸的时候,他以为救他的人是苏晚——因为苏晚那条裙子,
我借的那条裙子,是苏晚的。那天苏晚也在附近,她看见了车祸,但什么都没做。
她没有砸车窗,没有淋雨陪四十分钟,没有用围裙给人挡雨。她只是站在路边,看完了全程,
然后离开。后来沈知序醒了,要找救命恩人,苏晚站出来了。她说那个人是她。
如果不是三年后有人多嘴提了一句“那天好像还有另一个女孩”,沈家根本不会找到我。
沈知序知道真相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我不知道。因为那天他来找我,看着我,
眼里没有感激,没有愧疚,只有恨。“你为什么那天要出现?”他问我。我愣住了。
“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他说了一半,没说下去。后来我才想明白。他恨我。
因为我的存在,证明了他爱的那个女人是个骗子。因为他不得不娶我,来偿还救命之恩。
因为苏晚走了,远走他乡,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守着一段破碎的感情,和一个不爱的女人。
所以他恨我。他把对苏晚的恨,对命运的恨,对自己的恨,全部发泄在我身上。
我就是那个替罪羊。第三章 清空拖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人了。
离婚协议还摊在茶几上,我的签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旁边放着一个文件袋,
鼓鼓囊囊的,上面印着沈氏集团的logo。我走过去,打开看了一眼。是资产分割文件。
沈知序要我把所有他送给我的东西都还回去——房子、车子、银行卡、首饰。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全还回去,我连这身衣服都留不住。因为这身衣服,也是他买的。
我没生气。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三年前他逼我结婚的时候,说的可不是这样。
他说“姜念你救了沈家的少爷,沈家不会亏待你”,他说“以后你就是沈太太,
整个沈家都是你的”。现在呢?连一件衣服都要讨回去。我在那份文件上签了字,
把从楼上找到的所有发票和购物小票都塞进文件袋。他送我的东西,一样不少。最后,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文件袋上面。盒子里是一枚戒指。我们的结婚戒指。
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恩人”。多讽刺。别人的结婚戒指刻的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的戒指刻的是“恩人”。他从来就没把我当过妻子,只是一个需要偿还的债主。
现在债还清了,恩人也可以滚了。我把行李箱推出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我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雨水打在地上,想起七年前那个晚上,我也站在雨里,
守着一个陌生男人,等着救护车来。那时候我以为我在做好事,做善事。
没想到是做了一场噩梦。我拿出手机,想叫个网约车。但手机刚解锁,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是银行发来的。尊敬的姜念女士,
您尾号3821的储蓄卡账户于20:17通过网银转账支出500000.00元,
余额0.37元。我的卡里本来有五十万。那是沈知序这三年来“赏”给我的生活费,
我一分没花,全部攒下来的五十万。现在没了。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起来。
笑出了声。在雨里,像个疯子一样。沈知序,你够狠。
第四章 决定我没有回拨电话去问银行怎么回事。因为不用问,我也知道是谁干的。
沈知序做事从来这样,滴水不漏。他要我净身出户,就绝不会让我带走一分钱。
那张银行卡用的是他的副卡,他早就说过“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现在收回去,
理所应当。我拖着行李箱,在雨里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小旅馆。
老板娘看我浑身湿透,眼神里带着同情。我没解释,付了押金,上楼进了房间。房间很小,
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台老式电视。我把行李箱打开,把湿衣服挂起来。然后坐在床边,
发了一会儿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方说是沈氏集团的律师,
通知我明天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另外,他需要我签署一份补充协议,确认放弃所有财产,
包括婚后共同财产的分割权。“姜女士,沈先生说您已经同意了,是吗?”“是。”“好的,
那我明天十点在民政局等您。对了,还有一件事——”“什么?”“沈先生说,
希望您能搬离江城。具体的安排,明天见面再谈。”我挂了电话。搬离江城。
他是怕我留下来,碍着苏晚的眼?还是怕我哪天想不开,去找媒体爆料,
影响沈氏集团的形象?我想了想,觉得两种都有可能。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睡不着,
我拿出那个旧手机。屏幕完全黑了,怎么按都没反应。我找老板娘借了充电线,插上,
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反应。应该是彻底坏了。我握着那个手机,忽然想哭。
七年前的那个雨夜,我用这个手机打过急救电话。之后我换了新手机,但一直留着它,
舍不得扔。就好像留着它,就能证明那件事真的发生过,就能证明我不是在做梦。
可是现在呢?那场车祸是真的又如何?我救了沈知序又如何?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救了他,他娶了我,然后折磨了我三年,最后把我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这就叫报恩?
这就是命运给我的馈赠?我坐在床边,听着窗外的雨声,坐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
雨停了。我做了一个决定。第五章 条件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了民政局。
沈知序已经到了,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我,他皱了皱眉,把烟掐灭。“进来。
”我们并排走进大厅,工作人员核对了证件,让我们填表。整个过程,
沈知序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填完表,需要等半个小时才能领证。我们坐在等候区,
隔着两个空位。“钱收到了?”他忽然开口。我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五十万,
我收回去了。应该的,对吧?”我点点头:“应该的。”“搬离江城的条件,律师跟你说了?
”“说了。”“什么时候走?”“过几天。”他皱起眉:“过几天是几天?”我看着他,
忽然笑了:“你这么着急赶我走?是怕苏晚看见我,想起她做过什么?”沈知序的脸色变了。
“姜念,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收回视线,“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
只是有些东西需要处理,处理完我就走。”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冷笑一声:“姜念,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想多留几天,找机会接近苏晚?我告诉你,
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沈知序。”我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什么?
”“如果七年前救你的人不是我,你现在在哪里?”他愣住了。“你早就死了。”我说,
“死在那个雨夜里,死在那辆撞烂的车里,死在苏晚的袖手旁观里。”我站起来,
低头看着他。“你恨我,因为我让你知道你爱的女人是个骗子。但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没有我这个骗子,你连恨的机会都没有。”沈知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姜念——”“离婚证拿到了,从此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说,“你恨我也好,
怨我也罢,都跟我没关系了。你的苏晚,你的沈家,你的钱,我统统不要。我只有一个条件。
”他冷冷地看着我。“什么条件?”“把七年前那个晚上还给我。”他没听懂。“那条围裙,
”我说,“我妈留给我的那条围裙,我用它给你挡雨的那个晚上。后来医院的人把它扔了,
我想找回来。”沈知序的表情变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条围裙……”“你们有钱人不懂,一条破围裙有什么好惦记的。”我笑了笑,
“但那是我妈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本来以为,救你一命,值得。现在看来,不值。
”我转身往门口走。“姜念。”他在背后叫我。我没回头。“那条围裙……我记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护士要扔,我拦下来了。在我那里。”我停下脚步。“在我书房,
左边第二个抽屉,用一个袋子装着。”他说,“我不知道为什么留它,可能——”可能什么?
他没说下去。我也没有问。第六章 钥匙三天后,我去了沈家。不是别墅,是沈知序的书房。
他说过,那条围裙在他那里。我也知道他不在家——苏晚回来的第三天,
他带着她去马尔代夫度假了,朋友圈发了九宫格,配文“失而复得的幸福”。
我刷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站在沈家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是结婚第一年他给我的,说是“沈太太的钥匙”,可以随时进出他的书房。
后来他不许我进书房了,说是怕我弄乱他的东西。但钥匙他没要回去。我猜他是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