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起青萍
一
三月底的北京，春寒料峭。
沈默言站在方达律所二十七层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窗外是 CBD 鳞次栉比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八点半的太阳，晃得人眼睛发疼。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羊绒西装，内搭是白色的真丝衬衫，七厘米的细跟高跟鞋稳稳地踩在地板上。这套装扮她穿了十年，从助理律师到现在的非诉业务部王牌，款式几乎没有变过。用她自己的话说，这叫“降低决策成本”。
办公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孙晓武发来的微信：“默言，来我办公室一趟。带上春台的材料。”
沈默言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凉咖啡放在桌上，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封面上的项目名称写着：“春台资本 A 轮融资法律尽职调查”。
春台资本。创始人何远。
她闭了闭眼睛，脑海里闪过一张脸——不是何远，而是另一个人。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在另一家律所的会议室里，一个年轻的男人对她说：“沈律师，你这么较真，在这个行业活不过三年。”
她活下来了。那个男人，据说已经去了新加坡。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孙晓武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是方达律所采光最好的一间。门开着，沈默言敲了敲门框。
“进来。”孙晓武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孙晓武今年四十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永远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是方达的高级合伙人，也是当年亲自把沈默言从另一家律所挖过来的人。这六年里，他是她的老板、导师，某种程度上，也像是一个沉默的父亲。
“材料都带齐了？”孙晓武问。
“齐了。”沈默言把档案袋放在桌上，“何远的公司成立不到两年，融资节奏很快。A 轮估值已经到八个亿了，领投方是华岭资本，跟投的有三家。我们的工作基本完成，尽调报告初稿下周可以出。”
孙晓武点了点头，没有去碰那个档案袋。他看着沈默言，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默言，你跟何远认识？”
沈默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她面上不动声色：“不算认识。十年前在年会上见过一次，当时他在投行，我在竞天做助理。”
孙晓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换了个话题：“有个新同事要来你们组，叫谭皎。原来是《财经周刊》的记者，去年周刊停刊了，她转行读了个法律硕士，刚过法考。”
沈默言愣了一下：“记者？实习生？”
“正式员工。”孙晓武说，“我亲自招的。这姑娘脑子快，笔头硬，就是性格有点倔。你带一带她。”
沈默言没有问为什么。孙晓武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问多了反而显得你不懂规矩。
“好。”她站起来，准备去拿档案袋。
孙晓武的手按在了档案袋上。
“默言。”他的声音低下来，“何远这个项目，你再仔细过一遍。特别是他的出资结构、历史沿革，还有他前妻那条线。”
沈默言的心往下沉了一寸。她看着孙晓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提醒，也有警告。
“我知道了。”她说。
二
谭皎第一天到方达律所报到，提前了二十分钟。
她二十七岁，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穿一件灰色的西装裙，脚上是平底皮鞋。这身打扮是她特意去商场买的，导购小姐推荐了那双七厘米的高跟鞋，她试了一下，觉得自己像个踩高跷的企鹅，果断换回了平底。
从记者到律师，这个跨度听起来很大，但谭皎自己不觉得。以前跑新闻的时候，她蹲过停车场，混过发布会，被人骂过、推过、威胁过。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战场，把暗访设备换成了法律条文。
前台的姑娘带她穿过走廊，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来：“谭律师，这是你的工位。”
谭皎探头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这哪是办公室，这分明是个杂物间改造的格子间。窗户倒是有一扇，但是对着大楼的天井，采光全靠头顶的灯管。桌面上堆着几个没拆封的纸箱，椅子上落了一层灰。
“沈律师的办公室在前面。
一
三月底的北京，春寒料峭。
沈默言站在方达律所二十七层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窗外是 CBD 鳞次栉比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八点半的太阳，晃得人眼睛发疼。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羊绒西装，内搭是白色的真丝衬衫，七厘米的细跟高跟鞋稳稳地踩在地板上。这套装扮她穿了十年，从助理律师到现在的非诉业务部王牌，款式几乎没有变过。用她自己的话说，这叫“降低决策成本”。
办公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孙晓武发来的微信：“默言，来我办公室一趟。带上春台的材料。”
沈默言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凉咖啡放在桌上，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封面上的项目名称写着：“春台资本 A 轮融资法律尽职调查”。
春台资本。创始人何远。
她闭了闭眼睛，脑海里闪过一张脸——不是何远，而是另一个人。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在另一家律所的会议室里，一个年轻的男人对她说：“沈律师，你这么较真，在这个行业活不过三年。”
她活下来了。那个男人，据说已经去了新加坡。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孙晓武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是方达律所采光最好的一间。门开着，沈默言敲了敲门框。
“进来。”孙晓武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孙晓武今年四十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永远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是方达的高级合伙人，也是当年亲自把沈默言从另一家律所挖过来的人。这六年里，他是她的老板、导师，某种程度上，也像是一个沉默的父亲。
“材料都带齐了？”孙晓武问。
“齐了。”沈默言把档案袋放在桌上，“何远的公司成立不到两年，融资节奏很快。A 轮估值已经到八个亿了，领投方是华岭资本，跟投的有三家。我们的工作基本完成，尽调报告初稿下周可以出。”
孙晓武点了点头，没有去碰那个档案袋。他看着沈默言，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默言，你跟何远认识？”
沈默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她面上不动声色：“不算认识。十年前在年会上见过一次，当时他在投行，我在竞天做助理。”
孙晓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换了个话题：“有个新同事要来你们组，叫谭皎。原来是《财经周刊》的记者，去年周刊停刊了，她转行读了个法律硕士，刚过法考。”
沈默言愣了一下：“记者？实习生？”
“正式员工。”孙晓武说，“我亲自招的。这姑娘脑子快，笔头硬，就是性格有点倔。你带一带她。”
沈默言没有问为什么。孙晓武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问多了反而显得你不懂规矩。
“好。”她站起来，准备去拿档案袋。
孙晓武的手按在了档案袋上。
“默言。”他的声音低下来，“何远这个项目，你再仔细过一遍。特别是他的出资结构、历史沿革，还有他前妻那条线。”
沈默言的心往下沉了一寸。她看着孙晓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提醒，也有警告。
“我知道了。”她说。
二
谭皎第一天到方达律所报到，提前了二十分钟。
她二十七岁，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穿一件灰色的西装裙，脚上是平底皮鞋。这身打扮是她特意去商场买的，导购小姐推荐了那双七厘米的高跟鞋，她试了一下，觉得自己像个踩高跷的企鹅，果断换回了平底。
从记者到律师，这个跨度听起来很大，但谭皎自己不觉得。以前跑新闻的时候，她蹲过停车场，混过发布会，被人骂过、推过、威胁过。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战场，把暗访设备换成了法律条文。
前台的姑娘带她穿过走廊，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来：“谭律师，这是你的工位。”
谭皎探头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这哪是办公室，这分明是个杂物间改造的格子间。窗户倒是有一扇，但是对着大楼的天井，采光全靠头顶的灯管。桌面上堆着几个没拆封的纸箱，椅子上落了一层灰。
“沈律师的办公室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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