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循环的开端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切进来,精准地落在被单上,和昨天、前天,
乃至过去无数个清晨的角度分毫不差。我盯着那道光,看着灰尘在光束里慢悠悠地漂浮,
轨迹与昨日毫无二致,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困在这重复的牢笼里。
厨房传来滋滋的声响,这声音陌生又突兀。结婚五年,沈瑜从没进过厨房,我们的早餐,
要么是保姆备好的,要么是外卖,更多时候,干脆就省略了。我皱着眉走出去,
看见他背对着我,肩膀绷得笔直,透着股不自然的僵硬。锅里卧着两个溏心蛋,蛋黄半凝固,
边缘微微焦黄,模样与他此刻的慌乱如出一辙。“早安,早餐是溏心蛋。”他转身,
手里还握着锅铲,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温和,像是刻意维持着某种平衡。我站在原地,
语气冷得像冰:“你从来不做早餐。”他的动作顿了顿,扯出个牵强的笑容:“今天特殊。
”我坐下,推开面前的盘子,随手拿起一片全麦面包塞进嘴里。结婚五年,
他连我讨厌蛋黄这件事都记不住,不过也好,反正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这些细枝末节,
早已无关紧要。“签字吧,今天把手续办了。”我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擦手的动作僵住,短暂的沉默后,低声应道:“好。”可我们终究没能走到民政局。
争吵、拉扯,我情绪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摔碎了桌上的玻璃杯,碎片在地板上四散飞溅,
宛如我支离破碎的婚姻。我不顾一切地冲出家门,拦下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开得越快越好。
意识模糊的瞬间,我猛打方向盘,只求让这令人窒息的一切彻底终结。刹车声尖锐刺耳,
像指甲狠狠刮过黑板,让人头皮发麻。沈瑜扑过来的身影,安全气囊炸开的闷响,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玻璃碎裂成蛛网,外面的世界扭曲变形,
仿佛陷入了一场荒诞的噩梦,怎么也挣脱不开。我的尖叫被金属扭曲的巨响吞噬,
意识在黑暗里沉沦。再醒来,还是那道熟悉的光,同一个角度,
同一辆红色出租车从楼下缓缓驶过。我躺在床上,被单平整,没有玻璃碎片,没有血迹,
仿佛之前的一切惨烈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手指摸向额头,光滑如初,没有半点疤痕。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9月15日,7:00AM。我冲出门,街景和昨天一模一样,
和前天毫无差别,那辆红色出租车在路口停下,司机正悠闲地啃着煎饼,
和昨天的姿态分毫不差。这不是梦,梦不会重复得如此精确,精确到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心编排。我无力地靠在门框上,双腿软得像踩进了沼泽,
每一丝力气都被抽离,连站立都变得艰难。红色出租车缓缓开走了,
司机还在嚼最后一口煎饼,腮帮子鼓动着,和昨天、前天,
以及这循环里的每一个昨日都毫无二致。如果这是梦,
我应该会在某个时刻醒来;如果这是死后的世界,我应该会在这无尽的重复里彻底发疯。
可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空洞地看着,心里默默数着——第三次,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前两次我做了什么?第一次,我歇斯底里地尖叫,试图用声音打破这诡异的循环,
可一切都是徒劳;第二次,我选择逃婚,以为逃离就能摆脱这噩梦,
结果还是以一场惨烈的车祸告终,然后,又是这该死的重置,回到这一模一样的起点。
两次重置后,他都说着同样的话:“早安,早餐是溏心蛋”,
连语气的轻重、停顿的节奏都分毫不差,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精准又冰冷。我深吸一口气,
转身回屋。他还在厨房,背影依旧僵硬,锅铲悬在半空,像是在等待一个未知的信号,
又像是被困在了时间的缝隙里,动弹不得。这一次,我不逃了。与其在这无尽的循环里挣扎,
不如看看,如果我选择直面,不逃避,这循环究竟会将我引向何方。第三次醒来,
我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慌乱,学会了不尖叫。我坐在餐桌前,他端来溏心蛋,蛋黄半凝固,
边缘微焦,和昨天、前天一样,没有丝毫变化。我抬头看他,眼神坚定:“今天不签字了。
”他握锅铲的手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和前两天不同,
前两天他听到这话,只是平静地说“好”,今天,他却陷入了沉默,这细微的变化,
被我牢牢记在心里,像是抓住了这循环里唯一的变数。2 书房的真相结婚五年,
我从未踏足过他的书房。那扇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也隔开了我们之间渐行渐远的心。
门锁是坏的,可灰尘却有着擦拭的痕迹,像是有人频繁进出,却又刻意装作无人触碰,
这矛盾的痕迹,让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好奇。我轻轻推开门,陈旧的纸墨味扑面而来,
带着时光的沉淀,书架整齐得过分,每一本书都摆放得规规矩矩,唯有书桌中央,
摆着一本不合时宜的黑色皮质笔记本,在这片规整中,显得格外突兀。本子边缘早已磨损,
边角磨得发白,第7页上晕开一块浅褐色的咖啡渍,像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
承载着过往的点滴。我指尖发颤,像是触碰到了一个未知的秘密,轻轻翻开,
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撞进眼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击着我的心。“第7次,
她说‘如果明天还是今天,我就承认我疯了’。”一字一句,
精准地复刻着我循环里的每一句话,那些我以为无人知晓的崩溃、绝望,
都被他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像是在见证一场无声的战争,而这场战争的主角,是我们。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我猛地回头,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一杯温水,
眼神平静得不像意外,仿佛他早已料到我会走进这里,会看到这本日记。我攥紧本子,
声音抖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一直都知道?”他垂了垂眼,
再抬眼时,眼底是藏了百次循环的疲惫与温柔,那疲惫里,藏着无数次的挣扎与失败,
那温柔里,又藏着不灭的希望与执着:“我记得所有。比你早99次。”“第23次,
”沈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回忆的重量,“你烫到过。我记住了。
”我低头看水杯,又抬头看沈瑜。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和每天早上那个“完美的”沈瑜截然不同。这个沈瑜,是疲惫的,是经历了99次循环,
却依旧不肯放弃,还在努力的沈瑜。“为什么不说?”我问,声音里带着困惑,
也带着一丝埋怨,“前99次,为什么不说你也在这循环里?”沈瑜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第1次就说了。可你更恨我,
觉得我在演戏,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算计。后来我发现,说不如做,做不如等,
语言在无尽的循环里,太过苍白无力。”“沈瑜,”我轻声问,“以前的你,是什么样?
”沈瑜坐在我对面,肩膀不再绷成那条僵硬的线,整个人放松下来,
像是卸下了背负已久的重担:“冷漠。和你一样,觉得离婚是解脱,觉得你是麻烦,
觉得这段婚姻是一场枷锁,只想尽快挣脱。”“现在呢?”我追问,心里隐隐有了期待。
沈瑜看着我,眼神和递水杯时一样,藏了百次循环的重量,那重量里,有愧疚,有改变,
更有深不见底的爱意:“现在……我在学。学你怎么哭,怎么笑,怎么不说‘我没事’,
学着去懂你的每一个情绪,每一个需求。”我攥着水杯,没喝。水纹晃荡,
像我心里百次循环的倒影,那些混乱、纠结的过往,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这杯中晃动的水,
起伏不定。“学得怎么样?”我问,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轻,带着一丝调侃,也带着一丝心疼。
沈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99次失败的痕迹,带着自嘲,也带着坚定:“不怎么样。
第37次,你教我记纪念日,我记住了,但你更生气了,说‘不是教的,是要记的’。
”我愣住。我说过这话?在循环里,在愤怒里,在以为他永远不懂的时候,
那些随口发泄的话语,竟都被他一字不落地收进了心里,反复拆解,反复修正,
试图找到走进我心里的钥匙。“所以第38次,”他继续说,眼神里满是认真,“我不记了。
我学你怎么记——在日历上画圈,提前三天提醒,比你还紧张,
把每一个重要的日子都刻在心里,生怕错过。”我指尖微微发颤,杯壁的凉意渗进皮肤,
可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原来那些我以为随口发泄的话,他都当成了珍宝,反复琢磨,
努力践行,在这无尽的循环里,一点点笨拙地靠近我。3 靠近的轨迹从第五十次往后,
我们的关系悄悄换了模样,不再是他单方面笨拙地讨好,我像一座冰山,
冷眼旁观;而是我开始伸手,回应他百次循环里积攒的温柔,像是冰山在暖阳下,慢慢消融,
露出了内里的柔软。第51次,他在医院里感冒发烧,整个人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我第一次主动递上温水和药片,轻声说:“你也需要被照顾。”那一刻,
我们不再是濒临离婚的夫妻,而是平等的、互相牵挂的人,那些过往的隔阂、矛盾,
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第55次,我脱口叫他“沈瑜”,而非冰冷的“你”,
他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当晚便在日记里郑重写下:她叫我名字了。那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是他黑暗世界里的一束光,
照亮了他所有的坚持。第60次,我瞥见他藏在抽屉里的日记,
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愤怒地翻开,而是轻轻合上放回原处,我告诉他:“我等你愿意给我看。
”信任,在日复一日的重复里,慢慢生根发芽,不再是单方面的索取,而是双向的奔赴。
第70次深夜,我被童年的噩梦惊醒,冷汗浸透睡衣,整个人蜷缩在黑暗里,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沈瑜从背后轻轻握住我的手,力道轻而坚定,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这一次,我没有躲开,反而紧紧回握,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天亮时,
两只手都麻得失去知觉,却谁也没有先松开。他说,这一个动作,他学了三十三次才敢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