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了个牌位，夫家说我老公雪寂战死了。可他每晚都回来，身体冰冷，
一声不吭就躺我身边。我寻思这是阴魂不散啊。于是天天给他烧纸钱，念往生咒，
劝他早登极乐。他好像很受用，夜里还知道给我盖被子了。
我甚至开始操心他在下面钱够不够花，有没有被小鬼欺负。直到那天，
当朝皇帝带着满朝文武跪在我家门口，瑟瑟发抖。而我那只会讨要纸钱的鬼夫君，
正踩着金銮殿的龙椅，嫌弃地看着天上的神明。他回头对我冷笑：娘子，往生咒就不必念了，
这天界，我还没杀干净。1我嫁进薛家第三天，开始给我的死鬼丈夫烧纸。
婆婆叉着腰站在院子里骂。丧门星！刚过门就咒我们家！我没理她，
认真地把元宝一个个丢进火盆。火光映着我的脸。我嫁的是个牌位。夫家说，我丈夫雪寂，
在边疆战死了。可他每晚都回来。身体冰冷，带着一股雪后的寒气，沉默地躺在我身边。
第一次的时候，我吓得差点昏过去。第二次，我躲在床角抖了一夜。第三次，我习惯了。
我寻思，这是阴魂不散。新婚燕尔就战死沙场，他心里肯定有怨气。怪可怜的。
所以我白天给他烧纸钱，晚上给他念往生咒。早登极乐，早登极乐，下辈子投个好胎。
我念得情真意切。他似乎很受用。夜里，我踹开被子，他冰冷的手会伸过来，重新给我盖好。
我心里更怜悯了。看，多好的鬼，死了都知道心疼媳妇。小姑子雪晴冲过来，
一脚踢翻了我的火盆。烧烧烧！你哭丧呢！我哥就是被你这种女人克死的！
纸钱飞得到处都是。她还不解气，抓起我刚买的一沓黄纸就要撕。我急了，扑上去护住。
你干什么！这是给你哥的！他都死了要这些有什么用！你这个疯子！
雪晴尖叫着推我。我没站稳，后脑勺重重磕在桌角上。眼前一黑。意识模糊间，
我好像听到婆婆在旁边说风凉话。死了正好，省得晦气。再次醒来，是在冰冷的床上。
天已经黑了。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照进来。身边躺着那个熟悉的、冰冷的身影。我动了动，
后脑勺疼得钻心。身边的人也动了。他坐了起来，挡住了月光。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看到一个漆黑的轮廓。屋子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很多。我听见院子里传来雪晴的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婆婆惊恐的尖叫。晴儿！晴儿你怎么了！我挣扎着想爬起来看。
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他没用力，但我动弹不得。我只能躺着，
听着院子里的哭喊声越来越大。2第二天一早，我才知道雪晴摔断了腿。婆婆请来的大夫说，
她像是自己绊了自己一跤，摔得蹊跷。婆婆坐在厅里，一边抹泪一边骂我。都是你！
你这个扫把星！把不干净的东西引到家里来了！我低着头，默默啃着干馒头。心里却在想，
是不是我那个鬼夫君干的？他是在替我出气吗？我走到雪寂的牌位前，上了三炷香。老公，
我知道你心疼我。可她毕竟是你妹妹，下次下手轻点。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牌位立在那里，冷冰冰的。我叹了口气，又给他烧了一沓纸钱。多给你点钱，
在下面打点一下，别被小鬼欺负了。下午，家里来了个远房表哥，叫周康。周康一进门，
眼睛就黏在我身上。婆婆把他拉到一边，嘀嘀咕咕。……就是她，克死了雪寂，
现在还神神叨叨的。婶娘放心，交给我。周康拍着胸脯，一脸淫笑地朝我走来。
弟妹，节哀顺变。一个人守着空房，很寂寞吧？他说着，
手就不安分地想来摸我的腰。我吓得后退一步。表哥请自重！自重什么？雪寂都死了，
你一个寡妇装什么清高？周康扑了过来。我躲闪不及，被他抓住了手腕。就在这时，
屋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明明是盛夏，我却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窟。周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脸色涨得发紫，眼睛瞪得老大。呃……呃……他松开我，
双手在自己脖子上乱抓，好像要掰开一只无形的手。他惊恐地看着我身后的空气，
然后连滚爬带地跑了。婆婆追出去。康儿！康儿！我站在原地，看着雪寂的牌位。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安全感。我走过去，用袖子擦了擦牌位上的灰。老公，谢谢你。
为了奖励你，今天给你烧个纸糊的大宅子。我甚至开始操心，他在下面住得舒不舒服。
晚上，我躺在床上念往生咒。念着念着，就觉得不对。身边冰冷的身体，好像靠得更近了。
我停了下来。黑暗中，我感觉有东西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是他的手指。冰冷，僵硬。
那根手指顺着我的脸颊，慢慢滑到我的嘴唇上。我吓得不敢动。这是他第一次，
有这么亲昵的动作。3婆婆认定我是个祸害。她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一个道士，
要在家里开坛做法。那道士穿着八卦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看起来仙风道骨。
他围着院子走了一圈，煞有介事地捏着胡子。妖气！好重的妖气！他指着我的房间。
妖孽就藏在那里面！婆婆立刻给了他一锭银子。道长，求您快快收了这妖孽！
道士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进我的房间。我张开双臂，挡在雪寂的牌位前。
你们不能动他！让开！婆婆一把将我推开。道士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对着牌位比比划划。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显形！他将一张黄符贴在牌位上。
我紧张地看着。什么都没发生。道士的表情有些尴尬。他又抽出一张符，咬破指尖，
在上面画了几笔。敕令！破！他把符咒猛地拍在牌位上。“啪”的一声。
不是符咒的声音。是他的桃木剑，从中间断成了两截。紧接着，“呼”的一下，
牌位上的两张黄符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一股阴冷的风凭空出现，
吹得道士的八卦袍猎猎作响。道士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啊”的一声尖叫，
丢下断剑，转身就跑。鬼王！是鬼王啊！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门口。
婆婆和小姑子都吓傻了。她们看着那个完好无损的牌位，脸上满是恐惧。
疯了……都疯了……婆婆哆哆嗦嗦地指着我。一定是你！是你搞的鬼！
她忽然冲过来，把我推进房间，从外面锁上了门。我要饿死你这个妖妇！
我听着她在外面落锁的声音，一点也不害怕。我走到牌位前，轻声说。老公，他们都怕你。
只有我不怕。我靠着桌子坐下来，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不过我快饿死了。
我要是死了，就没人给你烧纸了。我话音刚落，就听见“吱呀”一声。被反锁的房门，
自己开了。4门外没有人。婆婆和小姑子大概是吓破了胆，院子里一片死寂。
我小心翼翼地走出去，正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一回头，我愣住了。我房间的桌子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满了食物。不是家里的粗茶淡饭。是精致的点心，珍奇的瓜果，
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酒。这些东西，像是从皇宫御宴上端出来的。我咽了口唾沫。又害怕，
又饿。最终，饥饿战胜了恐惧。我坐下来，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真香。
我正吃得香，婆婆和小姑子回来了。她们看到洞开的房门，还有满桌的佳肴，吓得脸都白了。
你……你这个妖怪！小姑子雪晴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你到底是谁！
婆婆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报应啊！这是报应啊！她忽然指着我，眼神怨毒。是你！
是你引来的邪祟！是你害了我们薛家！她挣扎着想爬过来打我。我下意识地后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房间里响起。那声音很低沉，很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像是从九幽地府传来。谁准你动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婆婆和小-姑子瞬间僵住了。她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的那一刻，身体像被冰封了一样，
动弹不得。我惊愕地环顾四周。房间里，除了我们三个，没有别人。那是谁在说话？
是……雪寂？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我看着两个被定住的女人，忽然有了一丝底气。
你们以后，不准再欺负我。我说。话音落下，婆婆和小姑子身上的无形束缚好像消失了。
她们恢复了行动能力，尖叫着跑出了院子。我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心里一片平静。
我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问。是你吗？雪寂？没有人回答。
只有桌上的饭菜，还在冒着热气。5.从那天起，我在薛家的日子好过多了。
婆婆和小姑子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她们不敢再进我的院子，每天把饭菜放在院门口就跑。
我乐得清静。每天就是给雪寂的牌位上上香，烧烧纸。只是，我停下了念往生咒。我总觉得，
一个能凭空变出食物，还能用声音吓住别人的存在，大概是不需要往生的。他可能，
也不是普通的鬼。或许是道士说的，鬼王？我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夜里，
他照常回来，躺在我身边。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黑暗中注视着我。我鼓起勇气，小声问。
你……到底是谁？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那里一片冰冷，没有心跳。他还是个死人。我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
不管你是谁，你是我丈夫。只要你不害我，我就给你烧一辈子的纸。他好像听懂了。
那一晚，他第一次没有后半夜就离开。他一直躺在我身边，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消失。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就出事了。当初和小姑子雪晴议亲的李侍郎家，派人来退婚了。
理由是，薛家被邪祟缠身，家宅不宁。李家的公子，是雪晴盼了多年的如意郎君。
这门婚事一退，雪晴的天都塌了。她疯了一样冲进我的院子。都是你！
是你这个怪物毁了我！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面目狰狞地朝我刺过来。我吓得连连后退。
眼看剪刀就要戳到我身上。“当啷”一声。雪晴手里的剪刀，
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了一下，掉在了地上。剪刀的尖头，正对着她自己的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