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场景:市一院,手术室,白日无影灯的光,惨白得像月球表面。
冰冷的金属器械在我身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好了,林先生,手术很成功。
主刀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带着一丝职业性的疲惫和……同情。
他摘下口罩,叹了口气。不过,在手术过程中我们顺便做了个检查。你……他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词句。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是先天性的无精症。也就是说,
你天生就没有生育能力。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我颅内筑巢。
麻药的效力还没完全过去,下半身没什么感觉,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冻住了我的四肢百骸。天生。无精症。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医生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兄弟,放宽心,这不是你的错。
现在的医学也很发达,领养或者丁克,都是很好的选择。你还年轻。他还说了些什么,
我已经听不清了。护士把我推出手术室,推到走廊的病床上挂水。
我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我和姜暖结婚三年。
从大学时的一见钟情,到毕业后一起打拼,我们是所有人眼中的神仙眷侣。她说她喜欢孩子,
喜欢一个热闹的家。为了她,我拼命工作,从一个小职员做到部门经理,
就为了给她和未来的孩子一个安稳的生活。我们备孕了一年,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每次看到她失望的眼神,我的心都像被针扎一样疼。我偷偷去做了各种检查,都说我没问题。
最后,我甚至决定,去做结扎手术。我想,如果是我身体的原因,那我就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我们去领养一个孩子,好好过日子。我不想再看到她为了这件事唉声叹气。我爱她,
爱到可以放弃做一个父亲的权利。可现在,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问题不是出在我的选择上。而是出在我的根上。我天生就是个……废物。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费力地掏出来,屏幕上是姜暖的名字。我划开接听,
还没来得及开口,她那头传来压抑不住的喜悦和哭腔。老公!老公!你在哪儿?
我在……医院。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紧?
我现在过来找你!她急切地说。不用,小手术。你……有什么事吗?
我听到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像是献宝一样,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语气说:老公!
我们有宝宝了!我刚才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已经三周了!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你开心吗?!手机那头,是她幸福到颤抖的哭声。手机这头,是我无声的,汹涌的泪水。
我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透明液体,忽然就笑了。笑得胸口剧痛。开心吗?
我太开心了。我开心得想把这个世界都炸了。开心。我说,我太开心了。老婆,
你把B超单发给我看看,我想看看我们的宝宝。好!我马上发给你!几秒后,
一张模糊的、带着一个小黑点的图片,出现在我的微信里。我把那张图,放大,再放大。
死死地盯着那个黑点。这就是我的……“孩子”啊。我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过去。
老婆,你真棒。你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你是……圣母玛利亚。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惨白的无影灯,医生的同情,姜暖的喜悦,
那张B超单……所有的一切在我脑中旋转、爆炸,最后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我的人生,
在今天,被划成两半。一半是爱她。一半是……恨她。不,我不能恨她。我要感谢她。
感谢她,送给我这么大一顶绿得发光的帽子。感谢她,让我的人生,变得如此……精彩。
02场景:公司大门口,清晨第二天早上七点。公司的玻璃大门被晨光照得透亮。
保安老李打着哈欠,靠在门卫室的椅子上打盹。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五十份A3尺寸的铜版纸彩印。还有五十份A4的普通打印。我昨晚出院后,
找了家二十四小时的图文店,忙活了一整夜。老板看我的眼神,
像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我把A3的彩印拿出来。最上方,
是姜暖发给我的那张B超单,被我放到了最大,那个小黑点像个黑洞,准备吞噬一切。
B超单下面,是我用“综艺体”加粗设计的艺术字:《喜 报》再往下,是猩红色的,
触目惊心的正文:《热烈祝贺市场部总监沈奇先生,人到中年,老树开花,喜当爹!》《暨,
关于本人妻子姜暖女士,于我林周进行结扎手术并确诊“先天性无精症”当日,成功受孕,
堪称医学奇迹,堪比圣母玛利亚的伟大事件通报!》落款是:爱你的老公,林周。
后面还附了一张我那份“先天性无精症”的诊断报告扫描件。图文并茂,证据确凿。
我拿出宽胶带,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贴在公司大门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贴得整整齐齐,像在裱一幅传世名画。贴完大的,我开始贴小的。电梯口,茶水间,公告栏,
厕所的门板上……公司每一个可能的角落,我都用A4纸,重复了这份“喜悦”。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公司大门口,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晨风吹过,
那些纸张哗哗作响,像在为我鼓掌。我拿出手机,对着这壮观的景象拍了张照片,
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新的一天,从分享快乐开始。然后,我走进对面的咖啡馆,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苦的黑咖啡。好戏,要开场了。八点半,
公司员工陆续抵达。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前台的小姑娘。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捂住了嘴。然后,人群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迅速聚集在大门口。窃窃私语。倒吸冷气。
拿出手机拍照的声音。指指点点的目光。我隔着玻璃,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默剧。主角登场了。市场部总监,沈奇。我曾经最好的兄弟,
我的上司,我婚礼上的伴郎。他今天开着他那辆新买的保时捷,春风得意。
直到他看到门口的人群和那些刺眼的A3彩印。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拨开人群,
冲到大门前,死死地盯着那张B超单和他的名字。我看到他的脸,从红到白,再从白到青。
他猛地回头,目光像利箭一样在人群中搜索。最后,他看到了坐在咖啡馆里的我。
我举起手中的咖啡杯,朝他遥遥一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的微笑。
他的嘴唇在哆嗦,像是想说什么。我读懂了他的口型。林周,你疯了!我没疯。
我只是觉醒了。从一场持续了七年的,名为“爱情”的骗局里。就在这时,
一辆出租车在公司门口急刹。车门打开,我的好妻子,姜暖,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
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跌跌撞撞地跑了下来。她显然是看到了我的朋友圈。
当她看到那满墙的“喜报”时,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然后,她看到了我。我看到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她朝我跑来,冲进咖啡馆。
林周!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刺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她。她还是那么美,梨花带雨的样子,我见犹怜。
我曾经最爱看她这副模样,会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但现在,我只觉得……好笑。为什么?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然后,我俯下身,在她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我娶了一个多么伟大的……圣母啊。她的身体,在我怀里,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03场景:咖啡馆,对峙姜暖的嘴唇失去了所有颜色。她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不解,还有一丝……被揭穿后的羞耻。
林周……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的声音像蚊子哼。我松开她,
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解释。我在听。我的平静,
似乎比歇斯底里的质问更让她害怕。她语无伦次,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我……我不知道你……你不能生育……
我以为……我以为是我的问题……我压力太大了……那天……公司聚餐,
我喝多了……沈总他……他也喝多了……就那一次!真的就那一次!她哭着说,
试图来拉我的手。我把手抽了回来,端起咖啡,吹了吹上面虚无缥Miao的热气。哦,
就一次啊。我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你运气真好。一次就中。沈总也真厉害。
弹无虚发。我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更白一分。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她的心脏。林周!你不要这样……
她哀求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因为我犯了一次错,你就要毁了我们吗?毁了我,
也毁了沈总?毁了你们?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放下咖啡杯,
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姜暖,你搞错了一件事。从你决定背叛我的那一刻起,
被毁掉的,是我们。至于你和沈奇……我笑了笑,指了指窗外。
沈奇正被几个公司高管围着,脸色铁青,狼狈不堪。那是你们的报应,不是我毁了你们。
是我送给你们的……新婚贺礼。姜暖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们把孩子打掉……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大学的林荫道上,她穿着白裙子,对我回眸一笑,
阳光洒在她发梢,像镀了金。出租屋里,我们分吃一碗泡面,她把唯一的荷包蛋夹给我,
说她不爱吃。领证那天,她拿着红本本,又哭又笑,说:林周,这辈子我跟定你了。
那些曾经让我感到无比幸福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我的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我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姜暖。我叫她的名字,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知道吗?在我进手术室前,
我还在想,如果真是我有问题,我就瞒你一辈子。我会加倍对你好,
把我们领养的孩子视如己出。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让你永远不知道这个残忍的真相。我看着她,一字一顿。我连我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如果是男孩,就叫林望舒。取自『望舒草』,传说中,吃了可以忘记烦恼。
如果是女孩,就叫林无忧。我希望她一辈子无忧无虑。姜暖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可是你呢?你给了我什么?
你给了我一顶全世界最大的绿帽子。你和我的好兄弟,
在我为了我们的未来拼死拼活的时候,滚在了一起。然后,你拿着他的种,来向我报喜。
姜暖,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原谅你?我要怎么……重新开始?咖啡馆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姜暖跪坐在那里,像一朵被暴雨打残的白莲花。而我,
是那个亲手摧毁了这一切的恶魔。我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压在咖啡杯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孩子别打了。生下来吧。毕竟,
他可是市场部总监的亲骨肉。以后前途无量。说完,我转身,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身后的哭声,被我关在了门里。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我没有回家。那个曾经充满我们欢声笑语的地方,现在对我来说,比地狱还可怕。
我去了公司。我要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然后,把不属于我的,连本带利,都还给他们。
04场景:林周与姜暖的家,傍晚我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屋子里没有开灯,
一片死寂。我按开玄关的灯,暖黄色的光线倾泻而下。客厅里一片狼藉。抱枕掉在地上,
茶几上的花瓶碎了一地,水和枯萎的花瓣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气味。
姜暖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她听见我开门的声音,身体动了一下,
却没有抬头。我没看她。我径直走进卧室,拿出两个最大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然后,
我拉开衣柜。里面一半是我的衣服,一半是她的。我面无表情地,把她那些漂亮的裙子,
昂贵的大衣,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她的香水,她的首饰,
她的包包……所有属于她的东西,我一样不落地收拾起来。整个过程,
我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房间里只听得到衣物摩擦的沙沙声,
和行李箱拉链被拉上的声音。姜,暖终于忍不住了。她赤着脚,走到卧室门口,
声音嘶哑地问:林周,你这是在干什么?帮你收拾东西。
我把两个装得满满的行李箱立起来,拉到她面前。这些,是你自己的钱买的,你带走。
然后,我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行李箱上。这张卡里,有二十万。
是我以前答应你的,说结婚三周年,带你去爱琴海旅行的钱。现在,去不成了。
钱你拿着,密码是你的生日。算是……我给你的分手费。姜暖看着那张卡,
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林周……你非要这么绝情吗?我们之间,
真的就只剩下钱了吗?不然呢?还剩下什么?我冷笑一声。剩下你肚子里的野种吗?
她被我这句话刺得浑身一颤,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不是野种!他是我的孩子!对,
是你的孩子。我点点头,所以,你应该去找他亲爹。而不是赖在我这里,
当一个恬不知耻的怨妇。我绕过她,走到客厅,从电视柜下面拿出了我们的结婚证。
那两个红本本,此刻看来,无比讽刺。我把它们扔在茶几上。明天早上九点,
民政局门口见。别迟到。我不想再因为你的事,浪费我一分钟的时间。说完,
我拿起我的车钥匙,准备离开。手刚碰到门把手,姜暖突然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我。
她的脸贴在我的背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衬衫。
不要走……林周……求求你不要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她的身体在发抖,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有那么一刻,我的心,软了一下。毕竟是爱了七年的女人。她的眼泪,
曾经是我最致命的软肋。但现在……我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湿热,只觉得一阵恶心。我用力地,
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环在我腰上的手指。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我的肉里。
姜暖,放手。我的声音冷得像冰。别让我觉得你更脏。这句话,像一盆冰水,
从头到脚浇在了她的身上。她浑身一僵,手上的力道瞬间松了。我毫不留恋地推开门,
走了出去。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喊。我没有回头。我怕我一回头,
会忍不住……杀了她。或者,杀了自己。我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收音机里,
正放着一首老情歌。如果这都不算爱,我有什么好悲哀……我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鸣笛。悲哀?不,我一点都不悲哀。我只是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傻逼。
05场景:林周的新住处,第二天上午我没有去民政局。我把手机关了机,
在一家酒店睡了一天。醒来后,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单身公寓。不大,但很干净。
我把房子彻底打扫了一遍,把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我需要一个全新的,
没有任何关于姜暖痕迹的地方。下午,我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是姜暖和她妈打来的。微信里,姜暖给我发了上百条信息。从哀求,到忏悔,到咒骂。
我面无表情地,一条一条删掉。然后,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周周,你和暖暖到底怎么了?
亲家母都打电话到我这里来了,哭着说你不要暖暖了,还要让她把孩子打掉!
我妈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她说你像疯了一样,在公司门口乱贴东西,
让暖暖和他们领导都下不来台!你到底在搞什么啊!我听着我妈的质问,心里一阵发冷。
看,这就是恶人先告状。在丈母娘的嘴里,我成了一个逼老婆打胎,毁她前途的疯子。
而姜暖,成了那个受尽委屈的小可怜。妈。我平静地说,姜暖怀孕了。对啊!
这是大喜事啊!你为什么要跟她闹离婚?孩子不是我的。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我妈才用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的声音问:……你说什么?我说,
孩子不是我的。我去医院做了结扎,医生说,我天生无精,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姜暖肚子里的,是她上司的。我又把昨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妈。
电话那头,我妈气得浑身发抖。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们林家是刨了她家祖坟吗?
她要这么对你!还有她那个妈!还有脸打电话来质问我!我呸!儿子,你别难过!
这种女人,离了就离了!是她没福气!你等着,我这就去她家,我撕烂她的嘴!妈,
别去。我及时制止了她。为什么不去?她都欺负到我们家头上了!妈,你去了,
就正中她们下怀了。我们一闹,就从占理,变成了互殴。这件事,
我有我自己的处理方式。你和爸,就当不知道,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说。
我安抚了好久,才让我妈冷静下来。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一点点变冷。
姜暖,你以为找家长告状,就能扭转乾坤吗?你太天真了。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我的邮箱。里面有一封未读邮件,是沈奇发来的。标题是:林周,
我们谈谈。内容很简单:今晚七点,老地方,我等你。老地方,
是我们以前经常一起喝酒的那个清吧。我看着那封邮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啊。
谈谈就谈谈。我也很想知道,我的好兄弟,准备怎么跟我“谈”。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我的律师,发了一条信息。王律,准备一下,今晚可能有场好戏。
06场景:清吧,晚上清吧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灯光昏暗,
恰到好处地隐藏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我到的时候,沈奇已经在了。
他坐在我们常坐的那个卡座,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里面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几天不见,
他憔悴了很多。眼下的乌青很重,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意气风发的总监派头。他看到我,眼神复杂地动了动,想站起来,
又坐了回去。来了。他声音沙哑。我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我们相对无言,气氛尴尬得能凝固空气。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林周,我知道,
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但是,我和姜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差点笑出声。哦?
那是哪样?能不能请沈总监,给我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下属,详细解释一下?
我的语气充满了嘲讽。沈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那晚……是意外。我们都喝多了,我送她回家,然后……就发生了。
事后我们都非常后悔,我们约定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没想到……她会怀孕。
我也没想到……你会做得这么绝。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着我。林周,
我们是兄弟!这么多年的兄弟!你有什么不满,你可以冲我来!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现在公司里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董事会已经找我谈话了!你毁了我的事业!
你也毁了姜暖!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冰水。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
让我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兄弟?我放下杯子,看着他,笑了。沈奇,
从你爬上我老婆的床那一刻起,你就不配跟我提这两个字。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我问你,你和她在我家的床上翻云覆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你有没有想过,
那个被你们蒙在鼓里的傻子,是把你当成亲哥哥一样敬重的人?我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我……他张口结舌,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毁了你的事业?你毁了姜暖?我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快意。
不,你们是自作自受。至于我想要的……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我想要的,很简单。我要你们,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我要你们,这对狗男女,锁死,然后一起……下地狱。沈奇浑身一震,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了,忘了告诉你。
我已经委托律师,以职务侵占和挪用公款的罪名,向公司举报你了。你利用职务之便,
让你小舅子的公司中标,从中拿回扣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证据,我已经整理好,
一并交给了董事会。沈总监,祝你好运。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如同死灰的脸,
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半,我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哦,还有。
姜暖肚子里的孩子,你可要负责到底。毕竟,那可是你在我们婚床上,
努力耕耘的……唯一成果啊。我看到沈奇的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卡座上。
我心情愉快地,吹着口哨,走出了清吧。夜风清凉。我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美好。
07场景:高档餐厅包厢,周末晚上我给姜暖的妈,我的前丈母娘,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她尖锐的叫骂声。林周!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还敢打电话来!
你把我们家暖暖害得还不够惨吗?!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骂累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妈,您消消气。我打电话来,是想请您和爸,还有暖暖,一起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