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结婚那天，我妈把我锁在柴房里。“你姐嫁的是城里富二代，彩礼五十万，
一分都不能少。”我拼命砸门：“妈！我考上大学了，学费只要五千块！
”她隔着门冷笑：“大学？你姐嫁人要紧，你一个丫头读什么书？”三天后，
我被塞上拖拉机，卖给邻村四十岁的瘸腿光棍。半路跳车逃跑，摔断了腿，爬回村口的时候。
听见我妈在院子里跟人说：“那丫头跑了就跑了，反正彩礼已经收了，不退。
”我趴在泥地里，浑身是血。那一刻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踏进这个家门一步。十年后。
我开着保时捷停在村口。我妈看见我，扑过来就要抱。“闺女！你可回来了！妈想死你了！
”我笑了。从包里甩出一份亲子鉴定书。“妈，有件事得告诉你。
”“当年你卖了换彩礼的那个，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我，是城里陈家的独生女。
”“被你抱错的那个。”她的脸，瞬间白了。---第一章 锁那天是七月十二号。
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天，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全县第三名，
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学费一年五千块。我捧着那张红彤彤的通知书，从村口一路跑回家。
跑得满头大汗，跑得心都要跳出来。我想告诉我妈。我想告诉她，你闺女出息了。
咱家终于要出一个大学生了。跑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站住了。院子里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
锃亮锃亮的，在太阳底下反光。村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车。我推开门进去。
堂屋里坐着一群人。我妈坐在上首，脸上堆满了笑。那种笑我太熟悉了——每次家里来贵客，
她就这么笑。对面坐着一个胖女人，穿金戴银的。旁边站着一个男的，四十来岁，
个子矮矮的，腿有点瘸。正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姐林美芳站在我妈身后，脸红红的，
低着头。看见我进来，我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你回来干啥？”我把通知书举起来。“妈！
我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屋里安静了一秒。那个瘸腿男人盯着我看，
眼神让我浑身不舒服。我妈扫了一眼通知书，一把抢过去。翻了两页，扔在桌上。
“考上就考上，喊什么喊。”“正好，跟你说个事。”“你姐要嫁人了。”我愣了一下。
看向我姐。她还是低着头，不说话。那个瘸腿男人往前站了一步。“这就是小姨子吧？
长得比照片还水灵。”我妈赶紧说：“这个是小的，还没到年纪。”然后又看着我。
“这是你姐夫，周老板。城里做生意的，家里有钱。”我看着那个瘸腿男人。四十多岁，
又矮又丑，满嘴黄牙。眼睛眯成一条缝，在我身上来回扫。我胃里一阵翻腾。“姐，
你要嫁给他？”我姐没抬头。我妈一巴掌拍在桌上。“怎么说话呢？周老板看得上你姐，
那是你姐的福气！”“人家彩礼给了五十万！”“五十万！你见过这么多钱吗？”我愣住了。
五十万。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到五千的村子里。五十万，是天价。可我还是忍不住说。“妈，
那人看着比我姐大二十岁……”“大怎么了？大点会疼人！”“再说你姐都二十三了，
再不嫁人，谁要？”我看向我姐。她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她不愿意。但她不敢说。就像我一样，从小就不敢说一个“不”字。我把通知书捡起来。
“妈，那我上大学的事……”我妈脸色变了。“大学？上什么大学？”“你姐结婚要用钱，
家里哪有钱供你？”我急了。“妈！学费只要五千块！我自己打工赚！”“五千块不是钱？
五千块够你姐买三金了！”“通知书都到了，我不去就是浪费……”“浪费什么浪费？
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出去打工，挣钱补贴家里，才是正经！
”我看着我妈。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慈祥的，精明的，算计的。“妈，我是你女儿。
”“女儿怎么了？你弟要上学，你姐要结婚，你妹还小。”“你是老大，不该为家里着想？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那个瘸腿男人在旁边笑了。“大嫂，这小姨子长得不错，
要不……”我妈脸色一变。赶紧打断他。“周老板说笑了，这个还小，不懂事。”“您放心，
美芳的事，我们一定办得风风光光的。”瘸腿男人笑了笑。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
看得我后背发凉。那天晚上，我在屋里收拾行李。我想好了。明天一早就走。去县城，
坐车去省城。到了那边再想办法。学费可以贷款，生活费可以打工。总会有办法的。正想着，
门被推开了。我妈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我爸和我弟。我爸低着头，不敢看我。我弟站在旁边，
一脸兴奋。“妈，你们……”我妈挥了手。“把她锁起来。”我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
我爸已经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拼命挣扎。“爸！爸你干什么！”他不说话。
把我拖到后院那间柴房。推进去。门从外面锁上了。我拼命砸门。“妈！妈你开门！
”“你要干什么！”我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好好待着，等过几天你姐婚事办完，
就放你出来。”“妈！我还要上学！”“上什么学？我已经跟周老板说好了。
”“等你姐嫁过去，你就去他家帮工。”“一个月两千块，包吃包住。”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妈！那是火坑！”“什么火坑？人家有钱！”“妈！我是你亲女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的声音传来。冷冰冰的。“亲女儿？你弟才是传宗接代的。”“你姐嫁得好，
以后能帮衬家里。”“你？”“一个丫头片子，迟早是别人家的。”“现在不给家里出力，
什么时候出？”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瘫坐在地上。眼泪流下来。那天晚上，
我在柴房里待了一夜。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听着他们为我姐办的订婚宴。热闹得很。而我，
被锁在柴房里。像一只待宰的牲口。第二章 卖三天后。门开了。我妈站在门口。
脸上带着笑。那种笑，我不认识。“出来吧，收拾收拾，有人来接你。”我缩在角落里。
“谁？”“周老板。”“他不是娶我姐吗？”我妈笑了。“你姐嫁的是周老板的侄子，
城里开厂的。”“这个是周老板本家，也姓周。”“四十了，一直没娶上媳妇，家里有点钱。
”“人家看上你了。”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妈！你把我卖了？”“说什么卖不卖的，
多难听。”“人家给三万二彩礼，一分不少。”“你过去好好过日子，比读书强多了。
”我站起来。往外冲。被我妈一把推回来。我爸站在门口，堵着门。我弟在旁边看着。
脸上带着笑。像看一场好戏。我拼命喊。“救命！救命！”没人应。这个村子，
家家户户都姓林。沾亲带故的。没人会管。我妈挥了挥手。门外进来两个男人。一个是我爸。
另一个，是那天那个瘸腿男人。他走过来，上下打量我。咧嘴笑。满口黄牙。
“长得是比照片水灵。”“三万二，值了。”我往后退。“你别过来！”他伸手来拽我。
我一口咬在他手上。他惨叫一声，松开手。我一头撞开我爸，往外跑。跑到院子里。
阳光刺眼。还没跑出两步，头发被人从后面拽住。狠狠一拉。我仰面摔在地上。
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第三章 逃醒来的时候，我在一辆拖拉机上。突突突的，
颠得厉害。我被绑着手脚，躺在车斗里。旁边坐着那个瘸腿男人。他看见我醒了，又笑了。
“醒啦？别怕，马上到家了。”我浑身发抖。“你要带我去哪？”“回家啊，俺家。
”“俺妈等着见儿媳妇呢。”我想吐。我拼命挣扎。绳子勒进手腕，火辣辣的疼。挣不开。
我看着车斗外的路。土路，两边是玉米地。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
我忽然想起通知书上那张照片。省城师范大学的大门。红砖墙，绿树荫。我再也去不了了。
眼泪流下来。瘸腿男人凑过来。“哭什么？跟了俺，有吃有喝，比你在那个破家强。
”我往边上躲。躲不开。他的手伸过来，摸我的脸。我一口咬下去。他惨叫一声。
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响。“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等到了家，
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他骂骂咧咧的，坐回去。我蜷在车斗里，浑身发抖。
拖拉机继续往前开。突突突的，像送葬的哀乐。天越来越黑。玉米地越来越密。忽然，
拖拉机颠了一下。好像轧到了什么大石头。车身猛地一歪。瘸腿男人往前栽，骂了一句。
司机在喊什么。就是现在。我用尽全身力气，从车斗里翻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胳膊一阵剧痛。断了。但我顾不上。爬起来就跑。跑进玉米地里。玉米叶子划在脸上，
火辣辣的疼。后面有人在追。“站住！别跑！”我不回头。拼命跑。跑。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后面没有声音了。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胳膊疼得钻心。天完全黑了。
玉米地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眼泪流了一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亮了。我爬出玉米地。前面有一条土路。顺着路走。走了一个多小时。
看见一个村子。我踉踉跄跄地走进去。有人看见我，吓了一跳。“姑娘，你咋了？
”我张了张嘴。“报……报警……”然后眼前一黑。第四章 回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里。
旁边坐着两个警察。“醒了？感觉怎么样？”我看着他们。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警察同志，
我妈把我卖了……”后来，我把所有事情都说了。警察去调查。但那个瘸腿男人跑了。
拖拉机是黑车，查不到。我妈说，是那个男人逼她的，她也是受害者。她没卖我，
是那个人贩子威胁她。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警察信了。毕竟，我是她亲女儿。
哪个亲妈会卖女儿呢？最后，那个瘸腿男人没抓到。案子不了了之。我出院那天，
我妈来接我。“小敏，回家吧，妈错了，以后不逼你了。”我看着她的脸。那张熟悉的脸。
慈祥的，温柔的，像所有好妈妈一样。但我看见她眼底的东西。算计。还有一丝不甘。
三万二，没了。她心里在心疼那笔钱。我笑了。“妈，我回学校了。”“你……不回村？
”“不回了。”我转身就走。她在后面喊。“小敏！小敏！你胳膊还没好全呢！”我没回头。
从此以后，再也没回去过。但我不知道。在我逃跑的那天晚上。
我妈做了一件让我十年后才知道的事。第五章 十年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一个人从头再来。我去了省城。用那张录取通知书，办了助学贷款。白天上课，晚上打工。
端过盘子，发过传单，当过家教。最难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饿得胃疼，就喝热水。
四年大学，我没回过一次家。毕业那年，我被一家大公司录取。做销售。
从最底层的业务员做起。一个月两千八，住城中村，吃泡面。熬了三年，升了主管。
又熬了三年，升了经理。再熬了四年，我自己开了公司。不大，十几个人。但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