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的火苗在窗棂上跳得张扬,映得满室喜庆的红,却暖不透我骨子里的寒意。“阿沅,
明日便是你嫁去侯府的日子,别再任性了。”我爹坐在上首,语气里没有半分父女温情,
只有不容置喙的强硬,“镇国侯府虽说是让你去冲喜,但好歹是侯府主母的位置,你嫁过去,
咱们柳家便能攀上端倪,这是你的福气。”福气?我几乎要笑出声。所谓的冲喜,
是嫁给那个药石罔效、常年卧病在床,连起身都困难的镇国侯世子。传闻他面无血色,
咳起来能震碎五脏六腑,连活过这个冬天都难。我爹这哪里是给我找福气,
分明是把我推进火坑,用我的命去换柳家的荣华富贵。“我不嫁。”我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指尖泛白,声音虽抖,却异常坚定,“要去冲喜,让柳家其他姐妹去,
我死也不嫁那个病秧子。”“反了你了!”我爹猛地拍了桌子,茶杯里的茶水溅出来,
打湿了他的锦袍,“柳沅,你是柳家的女儿,你的婚事由不得你做主!明日一早,
花轿准时上门,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他拂袖而去,留下几个粗壮的婆子守在房门口,
名义上是伺候我,实则是看管,断了我所有逃跑的念头。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
洒下一片清冷。房里的红嫁衣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口等着吞噬我的棺材。我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必须跑。我悄悄起身,
摸出早就藏在床底的粗布衣裳,快速换好,又把平日里攒下的几两碎银子塞进腰间的布囊里。
守在门外的婆子大概是熬不住了,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我屏住呼吸,顺着床沿爬到窗边,
小心翼翼地撬开窗户的插销,翻身跳了出去。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却让我清醒了不少。我不敢开灯,借着月光,沿着墙根一路小跑,不敢回头,生怕被人发现。
柳家的后门没有守卫,大概是料定我不敢逃跑,我顺利地跑出了柳府,
一头扎进了城外的树林里。树林里漆黑一片,树枝刮得我的脸颊生疼,
脚下的石子硌得我脚掌发麻。我跑了约莫一个时辰,实在跑不动了,便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树林的寂静。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躲到一棵粗壮的树后,屏住呼吸,探出头去。月光下,
一队黑衣侍卫整齐地站在道路两旁,身姿挺拔,气息凛冽,腰间的佩剑泛着冷光,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而道路中央,停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马背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衣料上绣着暗纹,随着夜风轻轻飘动。墨发用玉冠束起,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凌厉的下颌。他微微垂着眼,看不清神情,
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冷得像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是谢临渊。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当朝摄政王,先皇的弟弟,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是连皇帝都要让三分的人。传闻他性情暴戾,手段狠辣,杀人不眨眼,
朝堂上凡是得罪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他是整个大启朝最不能惹的人。我吓得腿一软,
差点瘫坐在地上,手紧紧地抓着树干,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我怎么这么倒霉,
跑个路都能撞上他?要是被他当成刺客或者奸细,我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在我吓得浑身发抖,想要悄悄溜走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钻进了我的鼻子里。是桂花糕的味道。我愣了一下,鼻尖又动了动。那香味很淡,却很清晰,
不像是从别处飘来的,倒像是……从谢临渊身上传来的。我肚子饿得咕咕叫,
白天就没怎么吃东西,又跑了这么久,早就饥肠辘辘了。那桂花糕的香味像是有魔力一样,
勾得我心头发痒,连害怕都淡了几分。我咬了咬嘴唇,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凶名赫赫、气场慑人的摄政王,一边是诱人的桂花糕。最终,饥饿还是战胜了恐惧。
我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来,双腿还在不停发抖,声音也带着明显的颤音。
“王……王爷……”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您……您身上有桂花糕味,能……能分我一块吗?”话音落下,整个树林陷入了死寂。
马蹄声停了,侍卫们的呼吸声仿佛都消失了。我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像刀子一样,刮得我浑身不自在。我吓得头埋得更低,心脏狂跳不止,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后悔了,我怎么敢跟摄政王要桂花糕?他肯定会生气,
说不定会直接下令把我拖出去斩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快要跳出胸腔。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却依旧冰冷刺骨:“抬头。
”我咬着牙,慢慢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谢临渊的眼睛很深,像寒潭一样,望不见底。
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拔,唇线凌厉,五官长得极好,却因为那股冷意,让人不敢靠近。
他就那样静静地盯着我,眼神复杂,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半晌,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地抬起手,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到我面前。我愣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油纸包。油纸还带着一点温度,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整块桂花糕,
色泽金黄,散发着浓郁的甜香,看起来就很好吃。我再也忍不住,拿起桂花糕,
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桂花的香甜在嘴里散开,软糯可口,入口即化,
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桂花糕。我吃得太急,不小心噎了一下,咳嗽起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杯水,我抬头,看到谢临渊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喝了一口水,顺了顺嗓子,
继续狼吞虎咽地吃着桂花糕。很快,一整块桂花糕就被我吃完了。我舔了舔嘴角的糖渣,
满足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刚才的恐惧和疲惫,
仿佛都被这一块桂花糕驱散了。谢临渊看着我满足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忽然开口问道:“不想嫁病秧子?”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却没有恶意。我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不想嫁。
他是个病秧子,我嫁过去就是守活寡,还要给他冲喜,我不嫁。”谢临渊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只是错觉。下一秒,
他说出了一句让我震惊不已的话:“那嫁我。”我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王爷,
您……您说什么?”“我说,”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嫁我。
”我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嫁给他?
嫁给这个权倾朝野、凶名赫赫的摄政王?这比嫁给病秧子侯爷还要离谱吧?
可是……刚才他给了我桂花糕,还递了水,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我眼睛一亮,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嫁给您,
有……有吃不完的点心吗?”谢临渊看着我,眼底似乎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语气肯定:“有。”“那我嫁!”我想都没想,立刻点头答应。反正都是嫁人,
嫁给谁不是嫁?嫁给摄政王,至少有吃不完的点心,总比嫁给病秧子侯爷,守着空房,
还要被人当作冲喜的工具强。而且,他看起来好像也不会欺负我。
谢临渊看着我毫不犹豫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一些,只是依旧淡淡的,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伸出手,道:“上来。”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让我上马。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却很有力,轻轻一拉,就把我拉上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