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今年二十八岁，在入赘到李家之前，他是整个青山镇最出名的农机修理工。
不管是拖拉机、柴油机、三轮车、抽水机、粉碎机、发电机，只要机器到了他手里，
听声音、摸温度、看烟色，他就能一口说出毛病在哪，拆得开、装得回、修得好、用得住。
镇上的农户、养殖户、跑运输的，谁提起林辰都得竖大拇指，说他是天生吃手艺饭的人。
可惜命运不饶人。林辰的父母在他二十五岁那年，一场车祸双双走了。
家里的房子、田地、积蓄，全给父母办了后事，一夜之间，
他从一个有手艺、有奔头的年轻人，变成了无父无母、无房无地、无依无靠的孤儿。
后来经人介绍，他入赘到了青山村的李家，给李家的女儿李娟当上门女婿。李家条件一般，
不算穷，但也绝对不富，就是普通的农村家庭。可丈母娘王桂兰，
却是整个青山村出了名的强势、刻薄、爱面子、嘴毒心狠。在她眼里，
上门女婿本来就低人一等，更何况林辰这种父母双亡、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能进她家的门，
那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就该任劳任怨、当牛做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从林辰进门第一天起，王桂兰就没把他当人看。家里所有的重活、脏活、累活，
全是他一个人的。
洗衣、做饭、打扫院子、修补屋顶、扛化肥、拉粮食、清理猪圈、疏通下水道……只要是活，
就没有他不干的。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忙到深夜十一二点，
才能拖着一身疲惫躺到那张又冷又硬的小床上。
可就算他把所有活干得妥妥帖帖、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差错，王桂兰依旧不满意。“窝囊废！
”“吃白饭的！”“没爹没娘的野种！”“除了会干苦力还会干啥！”“要你有什么用！
”这些话，王桂兰一天能骂几十遍，张口就来，毫不留情。有时候骂得不过瘾，
顺手拿起扫帚、柴火棍、鞋底、锅铲，对着林辰就打。林辰不敢躲，不敢挡，不敢还嘴，
更不敢跑。他无依无靠，一旦反抗，立刻就会被赶出去，
到时候连一口热饭、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老丈人李建国是个闷葫芦，
一辈子被老婆拿捏得死死的，在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喘。每次看到林辰被打被骂，
他最多蹲在门口抽两口旱烟，低着头，一声不吭，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他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说护着一个上门女婿。妻子李娟长得普通，性格完全随她妈，
自私、虚荣、冷漠、势利。她打心底里看不起林辰。
觉得嫁给一个父母双亡、一无所有的修理工，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丢人、最大的耻辱。
结婚三年，她从来没对林辰笑过，从来没说过一句暖心话，
从来没关心过他累不累、冷不冷、饿不饿、疼不疼。两人同睡一张床，中间隔着老远，
李娟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晚上睡觉用被子硬生生隔出一条线，谁也不许越界。
村里有人开玩笑说：“李娟，你家林辰手艺那么好，人又老实能干，你可真有福气。
”李娟立刻翻脸，一脸嫌弃地说：“福气？我这辈子倒了八辈子霉才嫁给他！
一个没爹没娘的废物，除了会修破机器、干苦力，还会干啥？跟着他，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这话传到林辰耳朵里，他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可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像被针扎一样痛。
他也是人，也有尊严，也有骄傲，也有梦想，也想堂堂正正做人，也想被人尊重，
也想有一个温暖的家。可现在，他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青山村不大，百十户人家，
靠山吃山，靠地吃地。村里人都现实，也都势利。谁强，就捧谁；谁弱，就踩谁。
林辰这样无依无靠、入赘受气的上门女婿，自然成了全村人嘲笑、欺负、看不起的对象。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是全村人每天必聚的地方，也是嘲笑林辰的固定场所。“你们看林辰，
今天又被王桂兰打了，头都不敢抬，真是把男人的脸丢尽了。”“一个上门女婿，
还是个孤儿，本来就该低人一等，有啥好委屈的。”“以前还会修机器，
现在连手艺都不敢拿出来，就是个窝囊废。”“李娟也是命苦，
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没用的男人。”这些话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林辰心上，
扎得他喘不过气，扎得他浑身难受。他每次路过村口，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头埋得低低的，
脚步放得轻轻的，尽量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尽量快点走过去。可就算这样，
还是有人故意欺负他。村里的混混李强，是村主任的亲侄子，
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偷鸡摸狗、喝酒闹事，专门欺负老实人、软弱人。
林辰就是他最常欺负、最敢欺负的对象。有时候李强在路上拦住他，
抢走他手里刚买的馒头、咸菜、干粮，让他饿肚子；有时候故意踹翻他挑的水桶，
让他白跑几里地，重新再挑；有时候在田地里把他种好的秧苗踩得稀烂，
让他几个月的辛苦白费；甚至还会当着一群人的面，把林辰按在地上，让他叫爷，
不叫就不松手。周围的人只会看热闹，只会哈哈大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忙，
没有一个人说一句公道话，没有一个人替他抱不平。所有人都觉得，欺负林辰这样的窝囊废，
是天经地义，是理所当然，是不用负责任的。林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节发白，
浑身发抖，胸口憋着一股快要爆炸的火气。他不是打不过李强，他是不敢。他怕闹出事，
被李家赶走，怕自己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怕自己重新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野小子。
他只能把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屈辱，全部压在心底，压得死死的，压到快要窒息，
压到连呼吸都带着疼。他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勤快、老实、听话、肯干、任劳任怨，
总有一天能被李家接纳，能被村里人高看一眼，能慢慢抬起头做人。
可现实一次又一次给他泼冷水，一次又一次把他踩进泥里，让他彻底明白：在别人眼里，
他永远是那个低人一等、可以随意践踏、可以随意羞辱的上门女婿。你越软弱，
别人越欺负你；你越忍让，别人越得寸进尺；你越不反抗，别人越觉得你好拿捏。
在这个现实的村子里，心软、老实、善良，一文不值。李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
收入全靠几亩山地，种点玉米、小麦、红薯，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李娟偶尔去镇上的小工厂打零工，赚点零花钱，也少得可怜。王桂兰天天抱怨家里穷，
抱怨林辰没本事，不能赚钱，不能盖新房，不能买摩托车，不能让她在村里抬起头，
不能让她在亲戚朋友面前有面子。她天天拿林辰和别人家的女婿比，越比越生气，
越比越觉得林辰没用。“你看看别人家的女婿，又是买车，又是开店，又是盖楼，
又是给丈母娘买金镯子！你再看看你，除了会种地、会挑水、会劈柴、会干苦力，还会干啥？
我们李家真是瞎了眼，倒了八辈子霉，才招了你这么个废物！你就是个吃白饭的，
一辈子都别想有出息！”这些话，林辰每天都听，听了整整三年，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听得心都快麻木了。林辰不是不想赚钱，他是有手艺，有绝活，可他不敢拿出来。王桂兰说，
修理工又脏又累，满身油污，说出去丢死人，不许他在外抛头露面，不许他碰机器，
不许他靠手艺赚钱。她要的是一个听话、能干、不惹事、不显眼、能当牛做马的苦力，
不是一个有本事、有出息、会被人夸的女婿。林辰只能把自己的扳手、钳子、螺丝刀、套筒，
全部藏在柴房最深处的角落里，用破布包了一层又一层，
像藏起自己的尊严、自己的梦想、自己的未来一样。有一次，
村里李大爷家的拖拉机坏在地里，犁地到一半，突然熄火，怎么都打不着。
正是农忙最关键的时候，耽误一天，就耽误一季收成。李大爷急得团团转，
跑遍了整个青山村，没人会修，想去镇上找修理工，路又远，还不一定能马上来。
有人说：“林辰以前不是会修机器吗？让他来看看啊！”李大爷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跑到李家找林辰。林辰看着李大爷着急的样子，心里实在不忍心，刚想答应，
王桂兰立刻从屋里冲出来，指着李大爷的鼻子骂：“你少来祸害我家女婿！
他不会修什么破机器！他是我们家的人，不是给你们当免费苦力的！要修机器，
自己去镇上找去，别来烦我们家林辰！”李大爷被骂得一脸尴尬，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林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喘不过气。那是他的手艺，
是他吃饭的本事，是他唯一的骄傲，可他连伸手帮别人一把的资格都没有。那天晚上，
林辰躺在冰冷的小床上，睁着眼，一夜没睡。他看着漆黑的屋顶，
一遍一遍在心里问自己：难道我这辈子就要这样活下去吗？就要永远被人踩在脚下吗？
就要永远抬不起头吗？就要永远做一个任人打骂的窝囊废吗？
就要把自己的手艺、自己的梦想、自己的人生，全部埋在土里吗？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我有手艺，我有本事，我有骨气，我有双手，我不该活成这样！我要站起来！我要翻身！
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看，我林辰不是废物！从那天起，
林辰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离开这个家！我一定要重操旧业！
我一定要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我一定要活出个人样！
我一定要让那些欺负我、羞辱我、嘲笑我的人，全都后悔！他开始默默计划，默默准备，
默默攒钱。每天干完家里所有的活，干完地里所有的活，他就偷偷跑到村外的废弃仓库里，
把藏起来的扳手、钳子、螺丝刀拿出来，一遍一遍擦拭，一遍一遍熟悉，
一遍一遍回忆自己的手艺。他怕时间久了，手生了，手艺丢了，那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还开始偷偷攒钱。平时王桂兰偶尔会给他几块零用钱，让他买盐、买酱油、买洗衣粉，
他就省吃俭用，一分一分省下来；帮别人干点零碎活，别人偷偷给他几块钱，
他也藏起来；捡点废品、塑料瓶、废铁，拿到镇上卖，换来的钱，也全部藏起来。
他把钱藏在废弃仓库的墙缝里，用石头压住，藏得严严实实，绝不让王桂兰知道，
绝不让任何人发现。他不敢多藏，每天省一块、两块，就藏一块、两块，一点点积累，
一点点攒，一分一分地凑，一块一块地存。村里人看到他天天往村外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