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倒数第七天毕业典礼那天下着细密的雨。林栀站在礼堂最后排的阴影里，
看着白衬衫的少年一步步走向主席台。阳光穿过彩绘玻璃在他肩上碎裂成光斑，
麦克风轻微的电流声混杂着窗外蝉鸣，像极了他们初见那年夏天。“下面请毕业生代表，
高三七班江屿同学发言。”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林栀的手指蜷进掌心，
指甲掐出深深的白印。他开口的瞬间，她转身离开了礼堂。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跑过公告栏时，
她看见了那张几乎被人遗忘的“时光胶囊”海报——三年前学生们写给未来自己的信，
将在毕业这天归还。林栀的脚步停住了。雨水已经浸透了海报一角，
但她还是认出了自己的笔迹。也认出了贴在旁边那张纸条上，
江屿工整的字迹：“给高二三班林栀。如果能看到的话，今晚七点，老地方。
”日期是昨天。她的呼吸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成白雾。一切开始于三年前的初秋。
林栀记得那天，她抱着一沓刚领的新教材穿过连廊，在转角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书本散落一地，她慌乱蹲下身去捡，却和另一个人撞了额头。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少年捡起最后那本《地理图册》，指尖无意掠过她手背。林栀触电般缩回手，
抬眼时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映着九月透过香樟叶的细碎阳光。“高二三班，林栀。
”她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高三七班，江屿。”他笑了，眼角有很浅的笑纹，
“地理书要拿稳啊，学妹。”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话。后来林栀才知道，江屿是年级第一，
是学生会主席，是无数女生在日记本里偷偷写下又划掉的名字。而她只是普通班的普通学生，
唯一特别的大概是地理奇差——偏偏他是地理课代表。“又不及格？
”第二次见面是在教师办公室，江屿抱着一沓作业本走进来，正撞见林栀低着头挨训。
地理老师气得拍桌子：“林栀啊林栀，你但凡把看闲书的心思分一点给地理——”“老师，
我可以帮她补课。”江屿突然开口。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林栀猛地抬头，
看见少年倚在门边，校服拉链敞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什么？
”地理老师推了推眼镜。“反正我竞赛保送了，时间多。”江屿说得轻松，眼睛却看着林栀，
“每周二周四放学，图书馆，怎么样？”林栀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那是她第一次觉得，
地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第二章：无声的星补课第一天，林栀提前半小时到了图书馆。
她选了最角落的位置，摊开课本，心脏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窗外银杏叶刚开始泛黄，
日光斜斜地切过书页，空气里有旧纸张和木头书架的味道。“这么早？
”江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时，林栀差点打翻水杯。他在她对面坐下，书包随意扔在椅子上，
拿出笔记本和笔。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熟悉。“先从地球运动开始吧。
”他翻开课本，“这里你错得最离谱。”那个秋天，林栀的世界开始绕着一个新的轴心旋转。
每周二周四，傍晚五点到六点半。他们会分享一副耳机，左耳是地理知识点讲解，
右耳是周杰伦的《七里香》。江屿讲题时喜欢转笔，笔杆在修长指间翻飞，偶尔掉在桌上，
发出清脆声响。林栀的笔记本渐渐被两种笔迹填满。一种是她的，工整拘谨；一种是他的，
潇洒飞扬，常在页边空白处画些奇怪的小画——哭泣的地球仪，戴着墨镜的季风，
举着抗议牌的地壳板块。“你这人……”有一次林栀忍不住笑出声。江屿抬头看她，
阳光正好落在他睫毛上：“你笑起来比哭丧着脸好看多了。”她立刻低下头，耳朵烧得通红。
除了补课，他们几乎没有别的交集。在走廊遇见，江屿会和一群朋友谈笑风生地走过，
只是目光会短暂地落在她身上，轻轻一点头。林栀则总是抱紧怀里的书，快步离开，
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暴露什么。但有些东西在悄然生长。
林栀开始留意所有关于江屿的信息：他喜欢喝冰可乐，讨厌下雨天，
惯用右手但其实是左撇子，打篮球时穿13号球衣。她把这一切写在日记本里，锁上，
藏进抽屉最深处。直到那个冬夜。期末考前一周，林栀在图书馆复习到很晚。
出来时才发现下了雨，而她没有带伞。正犹豫要不要冲进雨里，
一把深蓝色的伞突然撑在头顶。“一起走吧。”江屿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雨夜的路灯把水洼映成碎金。两人并肩走在伞下，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栀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雨水的清新气息。“其实，”江屿突然开口，
“你不用每次都这么紧张。”林栀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他声音很轻，被雨声模糊了边界，“我不会吃了你。”“我没有……”林栀想辩解，
却发不出声音。沉默蔓延开来，只有雨滴敲打伞面的声音。走到分岔路口时，
江屿把伞塞进她手里。“你拿去吧，我跑回去就行。”“可是——”“没有可是。
”他已经退后一步，冲进雨幕里，“明天记得还我！”路灯下，少年的背影在雨中渐渐模糊。
林栀握着还留有他体温的伞柄，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第二天，江屿感冒了。林栀去送伞时，
看见他鼻子通红地趴在课桌上，平日里神采飞扬的人此刻蔫得像棵小白菜。
“都怪我……”她内疚得不知如何是好。江屿抬起沉重的眼皮，
声音沙哑：“那你负责到底吧。”于是林栀开始了为期三天的“赔罪服务”：帮他记笔记，
买药，打热水，甚至在他打喷嚏时递上纸巾。第三天放学，江屿拦住要走的她，
从书包里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谢礼。”他别过脸，耳尖微红，“别人送的，
我不爱吃甜的。”林栀接过盒子，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回到家拆开包装，
她发现盒子底部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其实是我特意买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便签撕下来，夹进日记本里。那天晚上，
林栀在日记里写：“如果这是一场梦，我希望永远不要醒来。”但她不知道，梦总是要醒的。
第三章：咫尺的远春天来临时，林栀的地理成绩终于爬到了及格线以上。
地理老师拍着她的肩膀感叹：“江屿那小子还真有两下子。”最后一次补课那天，
窗外樱花正盛。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进窗台，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江屿没有像往常一样讲题，
而是合上书，静静地看着她。“以后不用再来了。”他说。林栀的心一沉。
“因为你已经不需要我了。”江屿笑了，笑容里却有些她读不懂的情绪，“恭喜出师，
林栀同学。”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耳机里周杰伦在唱：“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这个给你。
”江屿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我整理的高中地理全部考点。”林栀接过笔记本，
指尖微微颤抖。“还有……”江屿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桌上，
“等毕业那天再看吧。”纸条安静地躺在樱花花瓣旁，像一个未拆封的秘密。
之后的日子忽然变得空旷。林栀还是会去图书馆，坐同样的位置，戴同一副耳机。
但身边的位置空了，耳机里只有左耳有声音。她的地理成绩稳步提升，
甚至能在小测验中拿到优秀。可是她宁愿回到那个总是不及格的秋天。走廊里偶尔遇见江屿，
他还是会点头示意，但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听说他保送去了北京的名校，
听说他忙着准备毕业，听说……有女生在追他。林栀把所有听说都写进日记，然后锁起来。
高考前一个月，学校组织了“时光胶囊”活动。每个学生给三年后的自己写一封信，
封存在档案室，毕业时归还。林栀坐在礼堂角落，咬着笔杆想了很久，
最终只写了一行字：“希望你已经不再喜欢他。”信封被她塞进收集箱最深处。转身离开时，
她看见江屿正站在不远处的窗边写字。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林栀脚下。
他们之间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片海。毕业典礼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林栀回学校取东西。空荡荡的教学楼里，她鬼使神差地走向高三七班的教室。门没锁。
夕阳把教室染成暖金色，桌椅整齐地排列着，黑板上还留着最后的板书：“毕业快乐，
前程似锦。”林栀走到靠窗第三排的位置——那是江屿的座位。
桌面上刻满了各式各样的字迹，她俯下身，在角落发现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林栀，
如果我告诉你——”后面的字被人用力刮花了，看不清内容。她的指尖抚过那些模糊的刻痕，
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窗外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林栀走到窗边，
看见江屿一个人在操场打球。黄昏的光把他染成剪影，每一次起跳、投篮都精准而孤独。
他投了整整二十七个球，全中。第二十八个，球砸在篮筐上，弹得很远。江屿没有去捡，
而是站在原地，抬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林栀下意识地躲到窗帘后面。等她再探出头时，
操场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个篮球孤零零地躺在三分线外。第四章：未拆的信现在，
林栀站在雨中的公告栏前，看着那张被浸湿的纸条。“今晚七点，老地方。”老地方是哪里？
图书馆？操场？还是那个初遇的连廊转角？她不知道。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人群从礼堂涌出，
喧闹声由远及近。林栀转身想走，却被人群裹挟着向前。彩色纸屑混着雨水黏在头发上，
欢呼声、哭声、祝福声交织成离别的背景音。“林栀！”有人喊她的名字。回头，
是同桌小璐，哭得眼睛红肿。“终于找到你了！咱们班要拍最后一张合照，快过来！
”不由分说地，林栀被拉进沸腾的人群。相机快门声不断，她被推搡着站到指定位置，
勉强挤出笑容。就在摄影师喊“三、二、一”的瞬间，她在人群外围看到了江屿。
他站在一棵香樟树下，白衬衫被雨打湿了一片，正静静地看着她。
“茄子——”闪光灯亮起的刹那，林栀看见江屿转身离开了。“等等！”她脱口而出，
拨开人群追上去。雨突然下大了。林栀穿过欢呼拥抱的人群，穿过抛向空中的学士帽，
穿过满地狼藉的彩色纸屑。她跑过连廊，跑过操场，跑过图书馆前的石阶。
江屿的背影在雨幕中时隐时现，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终于，
在学校后门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他停住了脚步。林栀也停了下来，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视线一片模糊。“为什么跑？”江屿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林栀直起身，看见他手里捏着一个蓝色的信封，“那是……”“时光胶囊。
”江屿举起信封，“我写给自己的信。你想知道内容吗？”林栀摇摇头，又点点头。
江屿没有拆信，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东西——正是三年前他在图书馆留给她的那张纸条。
“这张纸条，你一直没有拆。”他说，“为什么？”林栀哑口无言。她不敢拆，
害怕看到“对不起”或者“谢谢”，害怕那只是礼貌的告别。把秘密藏在未拆封的信封里，
至少还能保留一丝想象。“我来告诉你上面写了什么吧。”江屿深吸一口气，
展开那张泛黄的纸条。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很大。“林栀，我喜欢你。
如果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毕业典礼后，我在第一次遇见你的地方等你。”时间静止了。
林栀的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她看着纸条上熟悉的字迹，
看着雨水在上面晕开的墨痕，看着江屿眼中倒映出的、狼狈不堪的自己。“三年了。
”江屿的声音很轻，“我每天都在等你来问我，纸条上写了什么。哪怕你只是来还给我，
说你看不懂。”“我不知道……”林栀的声音细如蚊蚋。“是啊，你不知道。”江屿笑了，
笑容苦涩，“你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主动提出给你补课。不知道我为什么总在走廊里找你。
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买那盒巧克力。不知道我在课桌上刻了什么——”“如果我告诉你，
我喜欢你。”林栀轻声接上。江屿愣住了。“课桌上，你刻的是‘林栀，如果我告诉你，
我喜欢你’。”林栀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后面的字被人刮花了，但我猜到了。
”雨越下越大，银杏树叶在头顶哗哗作响。“那你为什么……”江屿的声音开始颤抖。
“因为我害怕。”林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混着雨水滚落，“你是要保送北京的人，
是要去很远地方的人。而我……我连地理都学不好。”“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说？
”江屿向前一步，“所以你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你呢？”林栀反问，
“你为什么也不说？为什么要等到毕业？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两人在雨中沉默对峙，
像两座倔强的岛屿。最后，是江屿先败下阵来。他把纸条重新折好，连同那个蓝色信封，
一起放进林栀手中。“我要去北京了，明天的飞机。”他说，“这封信，
等你准备好的时候再看吧。”“江屿——”“林栀。”他打断她，
眼神温柔得像要融化在雨里，“我喜欢你，从三年前那个秋天开始。这不是秘密，
是我一直想告诉你的话。”说完，他转身走进雨幕，没有再回头。林栀站在原地，
握着那封湿漉漉的信，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雨渐渐停了。
她拆开蓝色信封，抽出信纸。只有一行字：“第七年夏天，如果你还记得我，来北京找我。
”信纸背面，是北大校园的地图，其中一个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
林栀靠着银杏树干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毕业典礼的喧闹早已散去，
整座校园空寂如荒野。她想起那个雨夜共撑一把伞的少年，想起图书馆里周杰伦的歌，
想起樱花花瓣落在纸条上的春天。原来他们一直在双向奔赴，
却总是在即将相遇的刹那转身错过。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栀掏出来，
是江屿发来的短信：“不管你看不看这封信，不管你来不来北京。林栀，你要知道，
你是我整个青春里，唯一想过要一直走下去的人。”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直到泪水再次模糊视线。最后，她回复：“一路平安。”发送，关机。
夜风拂过湿漉漉的银杏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谁未说完的话。林栀起身，
把信纸仔细折好，放进贴近心脏的口袋。第七年夏天，听起来那么遥远。
遥远到足以让一个人忘记另一个人，也遥远到足以让一场错过变成永恒。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会不会去北京，不知道第七年夏天自己身在何处。她只知道，
在这个雨后的夜晚，她弄丢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而有些东西，一旦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