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果于墙

，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明亮，穿透了“瀚海国际”项目临时指挥部会议室那层薄薄的、沾满灰尘的窗户玻璃，精准地投射在长条会议桌的中央，将桌面上那份用猩红色字体标注着“绝密·倒计时”的工程进度表照得有些刺眼。，时年二十有八，职务是本项目的水电工程师，正坐在靠近门口、一个不那么起眼却又能纵观全局的位置上。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印有“瀚海建设”Logo的浅蓝色工装，工装洗得有些发白，但整体还算整洁。他的头发短而硬，像一片被风压过的麦茬，几缕不听话的汗湿发丝紧贴在额角。一张算不上英俊但线条分明的脸上，嵌着一双因长期熬夜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桌面那份进度表，仿佛要把它烧出两个洞来。“六十天！同志们，只剩下最后六十天了！”项目经理王总的声音如同一个破旧的高音喇叭，在闷热黏稠的空气里嗡嗡作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悲壮的亢奋。王总，本名王建功，一个年近五十、身材微胖、头顶呈现出典型“地中海”格局的中年男人。他喜欢把两侧的头发留长，然后精心地、一丝不苟地梳过头顶，试图掩盖那一片不毛之地，可惜效果往往适得其反，尤其是在他情绪激动、汗水涔涔之时，那几缕“支援中央”的发丝便会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显得有几分滑稽，又带着几分拼命三郎的辛酸。，掌心朝下，重重地按在那份进度表上，仿佛按着的不是几张纸，而是整个项目的命脉，或者是他那岌岌可危的发型最后一道防线。“六十天后，就是我们向一千二百户业主，向集团总部，向社会各界交答卷的时刻！是骡子是马，都得拉出来溜溜了！到时候，是站着接受鲜花和掌声，还是趴下挨板子，就看咱们这最后两个月的拼杀了！”，混合着汗味、廉价香烟味以及隔夜泡面的酸腐气息。在座的二十几人，囊括了工程部、技术部、安全部、资料部等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和骨干成员。有人正襟危坐，表情肃穆如同参加追悼会；有人低头猛记，仿佛笔下的不是会议纪要而是自已的生死簿；还有人眼神放空，盯着天花板角落里一只正在结网的蜘蛛，神游天外。，是七块钱一包的红塔山。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压力大的时候就想来一根。但看到王总那油光锃亮的脑门和灼灼的目光，他又把烟盒按了回去。不能当这个出头鸟。“现在，各个专业汇报一下目前的进度，以及存在的问题！从土建开始！”王总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全场。，嗓门洪亮，汇报起来如同开山放炮，无非是主体结构早已封顶，砌体抹灰完成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的都是些边角料的修补工作，问题嘛，主要集中在外墙保温的粘贴平整度和部分户内墙面的垂直度上，保证在二十天内彻底解决。
王总一边听，一边用粗大的红笔在进度表上划拉着，时不时打断追问几句：“三号楼西单元十八层的那面剪力墙，修补方案出来没有？业主可不是瞎子，到时候拿着靠尺来量，差三毫米都能给你闹翻天！”

“王总放心，方案已经优化了，用了新型的找平砂浆，保证误差控制在一毫米以内！”土建经理拍着胸脯，胸肌砰砰作响。

费强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一毫米？说得轻巧。到时候各种管线预埋、抹灰层厚度一叠加，天知道最后会是个什么效果。但他没吭声，土建和安装专业的扯皮是家常便饭，这会儿跳出来质疑，除了引来一顿口水仗，毫无意义。

接着是机电、暖通、消防……汇报如同车轮战，一个个专业经理轮番上阵，描绘着一幅看似前程似锦、实则暗流汹涌的工程画卷。问题自然是有的，管道打架、洞口预留错误、设备进场延迟……但在王总那高压态势下，所有人都默契地将问题的严重性降低了一个等级，用“正在协调”、“马上解决”、“问题不大”等词汇粉饰太平。

费强听得眉头越皱越紧。他负责的水电专业，是整个项目的血脉和神经，看似不起眼，却关乎每一户业主未来几十年的生活品质。水路是否通畅，电路是否安全，灯亮不亮，水龙头出不出水，地漏堵不堵……这些都是最直接、最影响居住体验的环节。而他现在手头的问题清单，长得足以绕会议室一周。

终于，轮到他了。

“费强，水电！说说你们的情况！”王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费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知道这小子虽然有时候轴得像头驴，不懂变通，但专业能力过硬，责任心极强。

费强清了清嗓子，因为熬夜，嗓音有些沙哑。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面前那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笔记本往前推了推。笔记本里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图纸编号、问题描述和现场照片。

“王总，各位同事。”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目前，项目给排水主管道全部铺设完毕，压力试验完成百分之九十。强电桥架、线管敷设完成百分之八十五，电缆穿线完成百分之七十。弱点预埋管完成百分之八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一些人略显放松的神情，然后抛出了“但是”。

“但是，问题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而且都比较棘手。”

会议室的空气似乎又凝固了几分。

“第一，一号楼地下车库的消防泵房，因为前期土建基础标高出了偏差，导致我们订购的那组大型水泵基座无法正常安装，需要重新加工定制基座，周期至少十五天。这会直接影响消防系统的最终调试。”

王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土建！怎么回事？之前不是核对过标高吗？”

土建经理立刻辩解：“王总，这事儿不能全怪我们，设计院后来出的变更……”

“行了行了！”王总不耐烦地打断，“会后你们两家自已碰，拿出解决方案，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十五天太长了，最多十天！费强，你跟进！”

费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十天？除非厂家连夜赶工并且路上不堵车。

“第二，”他继续道，“部分楼栋的户内弱电箱位置，与精装单位的柜体设计冲突。要么挪箱子，要么改柜子。目前有超过五十户存在这个问题。需要设计和精装单位尽快明确，否则我们没法进行下一步穿线。”

精装单位的负责人立刻叫苦连天：“费工，我们的柜子都是按最终版图纸下单生产的，现在改动成本太高了，工期也来不及啊！”

设计院的代表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箱体位置是符合规范的，是为了保证信号覆盖……”

费强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又是这种扯皮。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我不是来追究责任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请相关单位最迟明天下午，给出一个统一的、可执行的修改意见。”

王总敲了敲桌子：“协调！注意协调！费强，这个问题你牵头，明天下午我必须看到结论！”

“第三，”费强的声音更沉了，“也是最麻烦的一点。近期在巡场中发现，有多个楼层的卫生间等电位联结端子箱，在土建抹灰时被意外封堵了。等电位联结是关乎业主洗浴安全的重要措施，必须全部找出并修复。目前初步统计，涉及至少十几个楼层，近百个点位。查找和修复工作量巨大，而且非常隐蔽，极易在交付后被业主发现并投诉。”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等电位联结这东西，说起来重要，但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很多施工单位都不太重视，一旦被掩盖，查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王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质检和安全部门是干什么吃的？这种问题为什么现在才爆出来？”

安全总监是个老油条，立刻甩锅：“王总，我们每次巡检都提了，但是现场工人意识不到位，整改不彻底……”

费强在心里冷笑。提了？恐怕也就是在巡检单上写一行不痛不痒的“建议整改”吧。

“好了！”王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烟灰缸都跳了一下，“我不想听借口！费强，这个问题你全权负责！成立专项小组，带着你的人，一个一个楼层给我扒！六十天内，必须全部整改到位！我不希望交付那天，有哪个业主因为这个问题来找我们玩命！”

“是。”费强应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味道。他知道，这又是一个极其艰巨且不讨好的任务。这意味着未来两个月，他和他的团队，大部分时间都要泡在那些灰尘弥漫、空气污浊的楼层里，拿着图纸和探测器，像工兵排雷一样，寻找那些被水泥封印的安全隐患。

随后其他专业的汇报，费强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如何调配人手，如何划分区域，如何与土建、装修单位沟通避免二次封堵……压力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口袋里的红塔山又开始散发出诱人的气息。

“……最后，我再强调一点！”王总做了总结陈词，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嘶吼而更加沙哑，“质量！质量！还是他妈的质量！进度要抢，但质量底线决不能突破！尤其是交楼期间的质量问题跟进和处理，这是重中之重！到时候，物业那边会派驻楼栋管家，全程跟进每一户的验收整改过程。你们各个专业，必须无条件配合！谁要是掉了链子，捅了娄子，别怪我王某人不讲情面！”

物业？楼栋管家？ 费强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在他过往的经验里，这些穿着笔挺制服、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物业人员，大多时候除了会拿着鸡毛当令箭、给工程部找麻烦添堵之外，真正解决问题的能力有限。他们代表着业主的视角，总能发现一些在工程师看来“吹毛求疵”的问题，然后没完没了地发联系单，催整改，严重影响工程效率。想到未来六十天还要和这帮“找茬专家”打交道，他的头更疼了。

会议终于在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氛中结束了。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椅子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王总被几个部门经理围着，还在不停地交代着什么，额头上的汗珠汇聚成流，沿着脸颊滑落，他也顾不上擦。

费强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坐在那里，翻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一条条问题，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窗外的阳光愈发炽烈，工地上塔吊运转的轰鸣声、钢筋加工的撞击声、工人隐约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战场上的号角与厮杀，宣告着又一天血肉搏杀的开始。

六十天。一千二百户。零重大质量问题。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没有退路。

他掏出那包红塔山，抽出一根，熟练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暂时麻痹了紧绷的神经。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睛，望向窗外那片如同钢铁丛林般的楼盘。那里，有他无数个日夜奋战的身影，有他的汗水，也有他的坚持。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指挥部不到五百米的临时物业客服中心，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刚刚拉开序幕。

……

物业客服中心里，冷气开得很足，与室外的炎炎夏日形成鲜明对比。但这里的空气，却同样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施施，二十六岁，瀚海物业提前派驻项目的楼栋管家之一，正站在前台附近，手里捧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业主预验收问题记录单》。她穿着一身合体的藏青色物业制服套裙，领口系着一条淡粉色的丝巾，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的五官很柔和，不是那种惊艳的美，却自带一种江南水乡般的温婉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清澈而沉静。

但此刻，这双清澈的眼睛里，却写满了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她刚刚送走了一对前来预验收的年轻夫妻，那是她的“准业主”。夫妻俩对未来的新家充满了憧憬，拿着手机，开着录像功能，几乎是从进门开始就开启了“挑刺”模式。

“施管家，你看这个阳台推拉门，轨道怎么有点卡顿啊？感觉不是很顺畅。”

“施管家，卧室这个插座，好像有点松，插头插上去晃晃悠悠的。”

“哎呀！卫生间这个瓷砖的美缝，颜色怎么有点深浅不一？这里还有一道划痕！”

“还有这个地漏，你听，水流下去的声音好像不太对，是不是里面有堵塞啊？”

“窗台石这里有个小崩角，虽然不大，但看着心里膈应……”

诸如此类的问题，林林总总，施施拿着记录本和贴纸，一边微笑着耐心解释，一边飞快地记录、贴标、拍照留存。两个多小时下来，她记满了整整三页纸，贴了不下三十个标示问题的便利贴。那对夫妻虽然挑剔，但态度还算客气，最后离开时还对她的耐心服务表示了感谢。

可施施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这仅仅是第一户。后面还有茫茫多的业主在排队等待预验收。每一户都会带着放大镜来看房子，都会发现各种各样、或大或小的问题。而她，作为楼栋管家，是直面业主诉求的第一道防线，也是将问题反馈给开发商的唯一通道。

她走到自已的工位前，将那摞问题单轻轻放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工位上摆着一个简单的收纳架，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文件、表格和文具，井然有序。还有一个她从家里带来的小小的绿萝盆栽，枝叶葱茏，给这个充满焦虑的空间带来了一丝生机。

旁边的工位上，客服前台李萌正对着电话滔滔不绝，声音甜美得能滴出蜜来：“……王女士您好，您反映的楼下装修噪音问题我们已经记录了，会立刻派人上去核实处理……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督促施工方在规定时间内作业的……”

李萌，比施施小两岁，是个活泼开朗、甚至有点八卦的姑娘，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笑容，是客服中心的开心果。但此刻，挂了电话后，她立刻垮下脸，对着施施小声抱怨：“我的天，又一户投诉噪音的！这工程收尾阶段，怎么可能没声音嘛！业主们恨不得我们半夜悄无声息地把房子变完美了交给他们。”

施施无奈地笑了笑，递给她一杯温水：“理解一下吧，毕竟是自已花了几百万买的房子，期待值自然高。”她的声音温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还是施施姐你脾气好。”李萌接过水杯，咕咚喝了一大口，“我刚才听你那边，那对夫妻问题也不少吧？我看你记了那么多。”

“嗯，都是些细节问题。”施施翻开那本记录单，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阳台门轨道、插座松动、美缝瑕疵、地漏异响、窗台石崩角……还有几个墙面平整度的问题。”

李萌凑过来看了一眼，吐了吐舌头：“好家伙，这还叫细节问题？都快赶上验房师的标准了。要我说，有些小毛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反正也不影响住。你每次都记得这么细，工程部那帮大爷看到你的单子，估计头都大了。”

施施轻轻合上记录本，目光投向窗外，可以看到远处项目指挥部模糊的轮廓。“不是我们要求高，是这房子承载了人家一辈子的积蓄和希望。我们多做一点，细心一点，也许就能避免他们未来很多的麻烦和糟心。工程部有工程部的难处，但我们站在业主的立场，该提的问题，一个也不能少。”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份工作收入并不算很高，压力又大，还要经常受夹板气，之所以还能坚持下来，除了需要这份收入养活自已和两个孩子之外，内心深处，她确实希望能为那些满怀期待的业主们，守护好他们未来家园的品质底线。这让她在琐碎和疲惫中，找到了一丝微小的价值感。

“唉，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李萌叹了口气，“就怕工程部不买账啊。尤其是那个新上任的水电工程师，叫什么……费强？听说脾气挺倔，技术是厉害，但也轴得很，上次因为一个插座面板的安装高度误差了五毫米，愣是让工人返工了整整一层楼！他们自已内部的人都叫他‘费老拧’。”

“费强？”施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没有见过本人，但这个名字最近在物业和工程部的沟通邮件里出现频率很高，通常都伴随着一些棘手的技术问题和强硬的回复意见。印象中，那应该是个不好打交道的人。

“管他呢。”施施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纷杂的思绪抛开，“做好我们分内的事就好。来，帮我把这些問題單分类整理一下，涉及土建的归一类，水电的归一类，门窗的归一类……我下午统一发邮件给工程部接口人。”

“好嘞！”李萌应了一声，开始手脚麻利地帮忙整理。

施施坐回电脑前，打开邮箱，开始起草邮件。标题是：《关于瀚海国际项目1号楼1002室预验收问题反馈及整改跟进》。在正文里，她需要将记录的问题清晰、准确地描述出来，并附上现场照片和具体位置。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

她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出一行行文字：

“1. 主卧东侧墙面，距离地面1.5米处，存在约2毫米平整度偏差，建议打磨处理。”

“2. 客厅阳台推拉门，下轨道有轻微变形，导致开启时有卡滞感，需调整或更换轨道。”

“3. 次卫干区地漏，排水时伴有明显空气回吸声，疑似存水弯深度不足或管道通畅性问题，需排查。”

“4. 厨房东墙电源插座，面板安装松动，需紧固。”

……

每写一条，她都能想象出工程部那边，特别是那位“费老拧”工程师看到邮件时，那副眉头紧锁、可能还会骂骂咧咧的样子。但她没有犹豫，依旧一条条地罗列着。

她知道，自已记录下的每一个问题，对于工程师而言，可能都是额外的工作量，都是对进度的挑战。但她也相信，真正负责任、有职业操守的工程师，最终会理解并重视这些问题。毕竟，大家的目标，至少在“交出好房子”这一点上，应该是一致的吧？

只是，此时的施施还不知道，她这份即将发出的、事无巨细的问题清单，将会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工程项目部，尤其在那位名叫费强的水电工程师那里，激起怎样的波澜。而他们之间，那场注定充满碰撞、摩擦、理解与磨合的漫长故事，也即将随着这封邮件，正式拉开序幕。

窗内，是施施专注打字的侧影，和那摞越来越厚的问题记录单。

窗外，是费强掐灭烟头，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准备投入“战场”的坚毅背影。

两条原本平行的命运线，在“瀚海国际”项目交楼倒计时六十天的这个清晨，于各自的重压之下，开始悄然转向，朝着一个必然产生交集的方向，缓缓延伸。

山雨，已然欲来。沉闷的雷声，似乎正在天际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