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着碎花睡衣的女人坐在我家门口的地垫上,哭声嘹亮得像是防空警报。
“亲生儿子”——正用一双充满了鼻涕和眼泪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那块刚煎好的M9和牛。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自己吃几千块的肉,让亲儿子喝西北风啊!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像是舞台聚光灯,瞬间照亮了这场荒诞的马戏。
住在对门的王大爷、楼上的李嫂、还有那个送外卖的小哥,像是被程序设定好的NPC一样,
迅速刷新在了周围。他们指指点点,嘴巴一张一合,吐出来的不是话,
是一条条实体化的弹幕。“作孽哦……”“看着挺光鲜的,原来是这种人。
”“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狠得下心?”没人在乎我根本不认识这个疯女人。
没人在乎我连男朋友都没有。他们只在乎这场“道德审判”的狂欢够不够刺激。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块沾了灰尘的牛排。很好。他们成功地把一起简单的“私闯民宅”,
升级成了“战略物资损毁罪”我擦了擦手里的主厨刀,刀锋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既然你们想演,那咱们就好好演。1镜头前的那块M9级和牛正处于它牛生的高光时刻。
雪花纹理像是大师笔下的泼墨山水,在两百度的铸铁锅里发出“滋啦”的美妙声响。
这不是煎肉,这是一场关于蛋白质与美拉德反应的神圣仪式。
顾清河调整了一下补光灯的角度,确保镜头能完美捕捉到油脂爆裂的瞬间。她的直播间里,
三十万在线观众正在疯狂刷屏。富婆贴贴!这块肉够我吃一个月泡面了。
听这个声音,我的耳朵怀孕了。顾清河没有说话。她的人设是“高冷美食审判官”,
多说一个字都是对食材的不尊重。她拿起那把定制的大马士革钢刀,准备进行最后的封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声巨响。“砰!砰!砰!”那不是敲门,
那是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动静。顾清河的手抖了一下。虽然只是微米级的偏移,
但对于一个强迫症晚期患者来说,这等同于核反应堆泄漏。她皱起眉,放下刀,走向玄关。
智能门锁的显示屏上,一张变形的、油腻的大脸正贴在摄像头上,
像是一张拍糊了的灵异照片。顾清河打开了门。她没有卸下防盗链,只留出了一条缝隙。
这是单身女性在都市丛林里生存的基本战术素养。“外卖放门口,快递放驿站,
推销保险的请直接报警。”顾清河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液氮罐里捞出来的。
门外的女人愣了一下。这个女人穿着一件印满了巨大牡丹花的睡衣,
头发乱得像是被台风袭击过的鸟窝。她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三四岁的男孩,
那孩子手里抓着一根半融化的棒棒糖,糖水正顺着他的手腕滴在顾清河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哎哟!你个没良心的!你终于肯开门了!”女人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分贝之高,
足以震碎方圆五米内的玻璃。她猛地往门上一撞。那根细细的防盗链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但顽强地守住了最后的防线。“你谁?”顾清河后退半步,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看待生物标本般的冷漠。“我是谁?你问我是谁?!”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把怀里的孩子往前一举,像是董存瑞举起炸药包。“宝宝!快!叫妈!
看看这个狠心的女人,自己住大房子,吃香的喝辣的,让咱娘俩在外面讨饭啊!
”那个孩子显然接受过专业训练。他张开嘴,露出一口被糖蛀黑的牙齿,
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妈——!!!”这一声,穿透力极强,
直接触发了楼道里所有的声控灯。顾清河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她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的生物学履历。单身,二十六岁,处女座,
上一次牵手是在大学毕业典礼上和校长握手。除非她是圣母玛利亚转世,进行了无性繁殖,
否则这个孩子跟她的基因相似度不会超过香蕉。“你认错人了。”顾清河准备关门。
但那个女人显然是个近战高手。她一只脚死死卡在门缝里,同时伸出一只手,
试图去抓顾清河的衣领。“想跑?没门!大家快来看啊!陈世美转世啦!抛夫弃子啦!
”争执中,顾清河手里还端着那个刚从厨房拿出来的、准备展示给镜头看的盘子。盘子里,
是那块刚封好边、正在醒肉的M9和牛。女人的手挥舞着,指甲里藏着可疑的黑泥,
一把打翻了盘子。“啪!”清脆的碎裂声。
那块价值三千二百元、经过四十八小时排酸、纹理完美如艺术品的牛排,像一具尸体一样,
啪叽一声,掉在了女人那双沾满泥点的塑料拖鞋旁边。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顾清河低头,
看着那块肉。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愤怒。不是因为被污蔑,不是因为被骚扰。而是因为,
这是一块完美的肉。它本该在口腔里化为多巴胺,现在却变成了生化垃圾。
这是对食物神的亵渎。“你赔。”顾清河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什么?
”女人愣住了,显然没跟上这个脑回路。“三千二,转账还是现金?
”顾清河指了指地上的肉。2女人显然被顾清河的反应弄得系统卡顿了两秒。按照她的剧本,
这个年轻姑娘应该惊慌失措,或者羞愤欲死,最不济也该大声辩解。但对方只是在算账。
“你……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女人迅速重启了战斗模式,
并且开启了“范围攻击”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节奏感极强,
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召唤仪式。“哎呀!没天理啦!亲妈为了一块肉要逼死婆婆和孙子啦!
这肉是金子做的吗?我孙子饿得皮包骨头,她倒好,吃得满嘴流油!”召唤术生效了。
这栋高档公寓的隔音效果虽然不错,但架不住这位大妈自带扩音器天赋。对门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汗衫、手里拿着蒲扇的大爷探出头来。这是王大爷,
本楼层的情报中心兼道德委员会主席。楼上的电梯门开了。一个提着垃圾袋的少妇走了出来,
眼神里闪烁着“吃瓜”的兴奋光芒。还有一个送外卖的小哥,正好路过,停下了脚步,
假装看手机,实则竖起了耳朵。楼道瞬间变成了一个临时法庭。王大爷首先发言,
他用蒲扇指了指地上的大妈,又指了指顾清河,一脸痛心疾首。“小顾啊,这就是你不对了。
虽然我们平时看你独来独往挺傲气的,但做人不能忘本啊。老人家都跪下了,你怎么还站着?
”顾清河看了一眼王大爷。这个老头上周刚因为在楼道里堆放纸箱子差点引发火灾,
被物业警告过。现在倒是装起了圣人。“她没跪,她是坐着。”顾清河纠正道,“而且,
她坐的是我的定制地垫,羊毛的,干洗费一百五。”“你!”王大爷被噎得蒲扇都停了。
“哎哟,妹子,你这心也太硬了。”楼上的少妇加入了战团,“孩子是无辜的呀。
你看这孩子哭得,多可怜。不管大人有什么恩怨,先让孩子进屋喝口水嘛。
”这种“和稀泥”战术是最恶心的。它试图用“弱者有理”的逻辑来强奸事实。
顾清河冷笑了一声。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像是一位正在点评一道失败菜品的美食家。
“第一,我不认识她。第二,我没生过孩子。第三,如果哭声大就有理,
那防空警报应该当总统。”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这么有爱心,
要不你们领回去养?我看这孩子跟王大爷挺像的,说不定是您流落在外的沧海遗珠?
”王大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这是主持公道!
”地上的大妈见舆论攻势受阻,立刻升级了武器。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叫:“我就知道你不认!你嫌弃我儿子穷!嫌弃我们是农村来的!
你当初勾引我儿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愿意跟他吃苦!现在你发达了,当网红了,
就翻脸不认人了!”这段台词编得很有水平。
集合了“城乡矛盾”、“贫富对立”、“始乱终弃”三大爆点。周围人的眼神变了。
从单纯的看热闹,变成了带着仇富色彩的鄙夷。“原来是这样……”“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网红嘛,都是这样,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顾清河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直播间没关。刚才的一切,全程直播。
弹幕已经从“流口水”变成了“战场”卧槽!这是什么瓜?主播抛夫弃子?取关了!
楼上傻逼吧,这大妈一看就是碰瓷的。但是孩子不会撒谎啊!顾清河看着屏幕,
嘴角微微上扬。很好。流量来了。既然你们送上门来当素材,那我就不客气了。她举起手机,
把镜头对准了地上的大妈。“各位老铁,今天的和牛测评取消。
我们临时改成《人类多样性观察》。”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直播间,
也传到了楼道里。“大妈,既然你说我是你儿媳妇,那请问,我叫什么名字?我生日是哪天?
我身上有几颗痣?”大妈愣住了。她显然只背了宏观剧本,没背微观数据。
“你……你叫……你叫小丽!”大妈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全中国重名率最高的名字。
顾清河笑了。那笑容艳丽得像是一朵食人花。“小丽?你怎么不说我叫Siri呢?
”3“你别想抵赖!”大妈意识到自己在“信息战”上落了下风,立刻祭出了杀手锏。
她把手伸进那个起球的裤兜里,掏啊掏,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大家看!这是证据!
这是亲子鉴定!白纸黑字,医院盖了章的!”她把那张纸展开,像展示圣旨一样举过头顶。
王大爷凑过去,眯着老花眼看了一眼。“哎哟,还真是。
基因相似度99.9%……这没跑了啊。”楼上的少妇也发出了惊呼:“天哪,
连鉴定都做了,这还能有假?”舆论的天平再次倾斜。如果说刚才还是“道德指控”,
现在已经变成了“科学裁决”顾清河瞥了一眼那张纸。只一眼,她就差点笑出声来。
那张纸的排版混乱得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剪贴画。最离谱的是,下面那个红色的“公章”,
边缘有明显的像素锯齿。这是用彩色喷墨打印机打出来的。而且,
打印机的墨盒可能快没墨了,红色有点偏洋红。“大妈,你这个道具做得不走心啊。
”顾清河走上前,两根手指捏住那张纸的一角,像是捏着一张用过的厕纸。“第一,
正规司法鉴定书不会用这种淘宝九块九包邮的A4纸。第二,
这个医院名字……‘仁爱男科妇产综合大医院’?你确定这不是电线杆上抄来的?
”她把纸怼到直播镜头前。“来,给个特写。大家看看这个公章。
这个‘院’字的笔画都断了。你们造假证的预算这么紧张吗?连个高清素材都买不起?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瞬间化身列文虎克。哈哈哈哈!神TM仁爱男科!
这是莆田系都不敢起的名字吧!这个章是P的!我是平面设计师,
这个边缘羽化值起码设了5个像素!笑死我了,这大妈是来搞笑的吗?
但现场的邻居们看不到弹幕。他们只看到顾清河在“狡辩”“你别扯那些没用的!
”王大爷怒了,“人家老太太能懂什么排版?肯定是医院打印机不好!你这是转移视线!
”“就是!”大妈见缝插针,“你就是不想认!我可怜的孙子啊!
”她猛地掐了一把怀里的孩子。孩子再次发出了那种穿透灵魂的尖叫。“妈——!我饿——!
”这一声“饿”,简直是道德核武器。楼上少妇的母爱瞬间泛滥成灾。“哎呀,不行了,
我看不下去了。这么小的孩子,饿坏了怎么办?”她冲过来,试图把顾清河推开。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先让孩子进去吃点东西怎么了?你家那么多好吃的,
施舍一点会死啊?”顾清河侧身一闪。少妇扑了个空,差点撞在门框上。“施舍?
”顾清河的眼神冷下来了。“我家不是救助站,我也不是慈善家。还有,
未经允许强行闯入他人住宅,是违法的。你确定要当共犯?”“你……你还敢吓唬我?
”少妇气急败坏。就在局面快要失控演变成全武行的时候,大妈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大妈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国伟!是孩子他爸!
你老公打电话来了!看你还怎么抵赖!”她按下了接听键,并且特意开了免提,
把屏幕对准了大家。屏幕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脸。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一脸的苦大仇深。背景是一面白墙,看起来像是在什么简陋的出租屋里。
“小丽……”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充满了故事感,“别闹了。我知道你嫌我穷,
嫌我没本事。但孩子是无辜的。你就算不要我,也不能不要孩子啊。”这演技,
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王大爷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听听!多好的男人!
你这个女人怎么就不知道珍惜!”顾清河没有说话。她只是眯着眼睛,
盯着手机屏幕里的那个男人。准确地说,是盯着男人背后那面白墙上的一个小黑点。
那不是污渍。那是一个挂钩。挂钩上挂着一个钥匙扣。
钥匙扣上有一个很特别的玩偶——《赛博朋克2077》的限量版周边。这个周边,
全市只有一家店有卖。而且,顾清河记得很清楚,昨天她下楼倒垃圾的时候,
在电梯里见过这个钥匙扣。挂在一个住在三楼的、总是偷偷瞄她腿的猥琐男腰上。“呵。
”顾清河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李国伟是吧?”她对着手机屏幕说道。
“你这个出租屋的装修风格,跟咱们这栋楼三零四室挺像的啊。
连墙上那个蚊子血的位置都一模一样。”视频里的男人,表情瞬间僵硬了。
4“你……你胡说什么!”视频里的男人眼神开始飘忽,像是一只被手电筒照住的蟑螂。
“我在老家!我在几千公里外的工地上搬砖!为了给你赚抚养费!”“哦?几千公里外?
”顾清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你那边的5G信号挺好啊,延迟这么低。
而且……”她突然转身,指了指楼道尽头的窗户。“你那边窗外传来的广场舞音乐,
怎么跟我们小区楼下正在放的《最炫民族风》是同步的?
连那个领舞大妈喊‘一二三四’的破音都一模一样?”男人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暴露了一切。“挂了!”男人慌乱地切断了视频。屏幕黑了。楼道里一片死寂。
王大爷的蒲扇停在半空中,像是没电了。楼上的少妇张大了嘴,
表情精彩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只有地上的大妈还在负隅顽抗。“那……那是巧合!
全国广场舞都放这个歌!你别想污蔑我儿子!”顾清河没有理她。她拿起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喂,110吗?我要报警。地址是幸福家园A栋1601。
有人入室抢劫、诈骗、寻衅滋事。对,还有遗弃儿童。”听到“报警”两个字,
大妈终于慌了。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是一个需要人同情的老人。
“你……你敢报警?这是家务事!警察管不着!”“家务事?”顾清河挂断电话,眼神如刀。
“我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没有法律关系。你们跑到我家门口,砸坏我的东西,
污蔑我的名誉,这叫犯罪。”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哒”的一声,
像是法官敲下了法槌。“还有,你刚才说这孩子是我的?”顾清河蹲下身,
平视着那个还在抽泣的男孩。孩子被她冷冽的气场吓住了,鼻涕泡都忘了破。“把手伸出来。
”顾清河命令道。孩子下意识地伸出了脏兮兮的小手。顾清河没有碰他,
只是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孩子的手臂。那里有几个红色的、带着水泡的斑点。
“大家往后退一点。”顾清河站起身,拿出一瓶酒精喷雾,对着空气喷了几下,像是在驱魔。
“这不是胎记,也不是蚊子咬的。这是手足口病。高传染性。
”她看向那个刚才还想抱孩子的少妇。“你家孩子几岁?抵抗力怎么样?
这病对五岁以下儿童可是很友好的,一传一个准。”“啊?!”少妇尖叫一声,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瞬间弹开三米远,捂住了口鼻。王大爷也吓得退回了自己家门口,
蒲扇挡在脸前,仿佛那是防毒面具。刚才还坚不可摧的“道德统一战线”,在病毒面前,
瞬间瓦解。大妈傻眼了。她没想到,自己手里的“生物武器”,还真的是个生物武器。
“你……你胡说!这就是热毒!喝点绿豆汤就好了!”“是吗?那你喝一个给我看看?
”顾清河冷冷地看着她。“警察还有五分钟到。在这五分钟里,
我建议你想好怎么解释你是如何诱拐一个患有传染病的儿童,并试图对我进行敲诈勒索的。
”5警笛声在楼下响起的时候,大妈终于崩溃了。她意识到,
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她以前对付的那些脸皮薄、好说话的小姑娘。这是一块铁板。
带电的、烧红的铁板。“我……我不是敲诈!我就是……我就是认错人了!
”大妈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准备战略转移。“认错人了?哎呀,我老眼昏花,
看错门牌号了!对不起啊,我这就走!”她拉起孩子就想溜。“站住。”顾清河伸出一只脚,
踩住了大妈拖在地上的那个编织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这里是公共厕所?
”“你……你还想怎么样?我都道歉了!”大妈色厉内荏地吼道。“道歉有用的话,
要警察干嘛?”顾清河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摄像头。“全程录像,全程直播。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已经上传云端了。三十万网友给我作证。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顺便说一句,我的律师已经在路上了。
他最擅长打这种‘老人犯罪’的案子。他的格言是:尊老爱幼的前提是,老要像老,
幼要像幼。如果老的为老不尊,那就送进去改造。”电梯门开了。两名民警走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就很贵的男人。那是顾清河的御用律师,
张伟不是爱情公寓那个,是收费三千一小时那个。“顾小姐。”张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
“根据您在电话里的描述,对方涉嫌诽谤、寻衅滋事、故意损毁财物。哦,
考虑到直播的影响力,还可以加一条:严重损害商业信誉。”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大妈,
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行走的KPI。“阿姨,您这套房子,恐怕不够赔啊。”大妈腿一软,
这次是真的跪下了。而顾清河只是转过身,对着直播镜头,
淡淡地说了一句:“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下集预告:如何合法地送恶邻居去吃国家饭。
记得点关注,不迷路。”派出所的调解室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茶叶梗和84消毒液混合的味道。
墙上的电子钟跳动着红色的数字,23:15。
那个穿着牡丹花睡衣的大妈——现在我们知道她叫刘翠芬——正瘫坐在不锈钢椅子上。
她手里捧着一杯民警倒的热水,身体像是一台开了震动模式的洗衣机,抖个不停。
“警察同志,我真的是认错人了……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
那个小区的楼长得都一样……”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偷瞄坐在对面的顾清河。
顾清河没有看她。她正在用一张酒精湿巾,仔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自己的手指。
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保养一把手术刀。“认错人?”负责笔录的老民警敲了敲桌子,
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你认错人能精准地报出人家姓顾?能知道人家是做直播的?
还能伪造出一张写着人家名字的亲子鉴定?”刘翠芬噎住了。她张了张嘴,
似乎想发动“撒泼”技能,但看了一眼头顶那个闪着红光的执法记录仪,
又把到嘴边的嚎叫咽了回去。“那是……那是我儿子给我的!我啥也不知道!
我就是个农村妇女!”她决定祭出“无知者无罪”的盾牌。
坐在顾清河身边的张律师推了推眼镜。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刘女士,根据我刚刚查到的信息,
您名下有三家注册资金超过五十万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包括保健品销售和老年理财咨询。
”张律师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假笑。
“一个能把三无保健品卖给退休干部的‘农村妇女’,会分不清门牌号?
会不知道伪造文书是犯罪?”刘翠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手里的纸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湿了她的裤脚。这不是一场调解。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顾清河终于擦完了手。她把脏了的湿巾折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
轻轻放在桌角。“警察同志,我不接受调解。”她的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要求立案。罪名我律师刚才已经说了。另外,
我怀疑这是一个有组织的诈骗团伙。她背后肯定还有人。”老民警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顾清河,又看了看那个缩在角落里、因为发烧而满脸通红的孩子。“顾小姐,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这孩子确实病得不轻。我们已经叫了120。在家属来之前,
这事儿……”“家属来了。”顾清河突然打断了他。她转过头,目光穿过调解室的玻璃窗,
看向派出所的大门口。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那里。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领带歪了。
正是视频里那个“在几千公里外搬砖”的李国伟。6李国伟冲进调解室的时候,
带进来一股廉价古龙水和出租车座椅上陈年烟味混合的气息。顾清河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
屏住了呼吸。“妈!孩子!你们没事吧!”李国伟扑到刘翠芬面前,双手抓住老太太的肩膀,
眼眶瞬间红了。这入戏速度,不去横店当特约演员真是屈才了。
确认完“母亲”和“儿子”的安全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顾清河。眼神里三分痛苦,
三分无奈,四分隐忍的深情。“清河……”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颤音。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没本事,恨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但你不能拿老人和孩子撒气啊。
他们是无辜的。”说着,他迈开腿,朝顾清河走来,张开双臂,
似乎想要上演一出“破镜重圆”的拥抱戏码。顾清河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只试图向人类求偶的狒狒。就在李国伟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瞬间。
“张律师。”顾清河开口了。“哎,在呢。”张伟像是一道瞬移的墙,
精准地插入了两人之间。他用那个硬邦邦的公文包,抵住了李国伟的胸口。“这位先生,
请保持社交距离。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在公安机关办公场所骚扰他人,
是可以处以行政拘留的。”李国伟被顶得后退了两步。他推了推眼镜,
脸上的“深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你是谁?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事,轮得到你插手?
”“两口子?”顾清河从张律师身后探出头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国伟。“这位先生,
虽然我知道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大家都想找个富婆少奋斗二十年。
但你这个碰瓷的成本也太低了吧?”她指了指李国伟的西装。“阿玛尼的高仿,
线头都没剪干净。袖口那个标是自己缝上去的吧?针脚都歪了。”又指了指他的鞋。
“皮鞋是PU的,折痕处都掉皮了。你就穿着这一身行头来认领身价千万的老婆?
你是看不起我的审美,还是看不起我的银行卡余额?”李国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一种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羞耻感。他引以为傲的“精英伪装”,
在顾清河的X光眼下,连底裤都没剩下。“你……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的!”他试图把话题拉回“情感”频道。“以前?”顾清河笑了。
“我们见过吗?哦,对了,见过。在电梯里。你按了16楼,然后假装按错了,又按了3楼。
当时你正在用手机搜‘如何追求高冷女网红’,我从反光里看到了。
”李国伟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女人……是魔鬼吗?7就在李国伟被怼得怀疑人生的时候,
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呕吐声。“呕——”那个患有手足口病的孩子,终于扛不住高烧和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