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丝雀
晚十点,雨幕里的海市依旧一片灯红酒绿。
低调的保姆车快速驶下高速,一路朝着花山别墅疾驰。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孟清沅却觉得指尖发凉。
她垂眸摩挲着手里精致的丝绒礼盒,缎面在路灯下泛着幽蓝的光。
"Sei奢牌代言真的不接?"文倩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孟清沅头也不抬:"嗯。"
"就因为裴峥不让,所以你不接?"文倩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在密闭车厢里炸开,"孟清沅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不要再恋爱脑了!他是你男朋友,不是你祖宗!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听他的!"
礼盒的边缘被掐出一道凹痕。
孟清沅抬眼看向窗外。霓虹灯牌在雨幕里晕开,像是一幅被水浸透的油画。她想起三天前,裴峥把那份代言合同推回她面前时,指尖敲着桌面,节奏不耐。
"Sei的风格太露骨。"他都没看她,目光落在平板的股市曲线上,"你是演员,不是橱窗模特。"
"可是这是全球代言人……"
"清沅。"他打断她,终于抬眼,那双眼瞳在镜片后泛着冷光,"你缺那点钱?"
她不缺。她只是缺一个说"好"的机会。
更缺的,是他抬头看她时,眼里能有一点点——哪怕一点点——对"孟清沅"这个人的在意,而不是对"所有物"的掌控。
"我知道我知道,"孟清沅转回头,握住文倩气得发抖的手,"你说的我都明白,不过今天是他的生日,我不想让他生气。"
文倩冷笑:"所以你就继续当他的金丝雀?"
"不是的,裴峥跟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察觉到文倩的不悦,孟清沅话音一转,"过了今天,我会好好跟他谈谈的。"
"真的?"
"保真。"
文倩满脸不信任,但最终还是别过脸去,从包里掏出一份烫金请柬拍在她腿上:"下周的慈善晚宴,主办方指定要你出席。这次……你不会也要问他吧?"
请柬上印着裴氏集团的Logo。
孟清沅指尖一顿。原来是他主办的。
"我去。"她轻声说,没注意到文倩骤然变色的脸。
花山别墅到了。
孟清沅踩着细高跟下车,夜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她回头对文倩挥挥手,怀里抱着礼盒和请柬,像抱着两颗定时炸弹。
文倩降下车窗,最后喊了一声:"孟清沅!你他妈给我记住——恋爱脑是要挖十八年野菜的!"
车门关上,引擎声远去。
孟清沅站在雕花大门前,别墅里灯火通明,有音乐不断的飘出来。
不是她熟悉的肖邦,而是爵士。慵懒,暧昧,像一根羽毛搔在心上。她记得裴峥最讨厌爵士,说那是靡靡之音,会腐蚀人的意志。
现在,他却在里面听。
大门虚掩着,孟清沅正要推门走进去,就听到里面的聊天。
“老裴啊,今天你可是艳福不浅呐,这么多美女来给你庆生!”
“羡慕?”
“羡慕!怎么不羡慕呢!你身边都有一个孟清沅了,还有这么多美女前赴后继,对你投怀送抱!”
那声音带着醉意,是裴峥的合伙人周牧。
孟清沅的手指悬在门把手上,指节泛白。
“孟清沅?”裴峥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就像是碎冰落进了威士忌杯,“是挺乖的。”
"乖?"周牧野揶揄,"我看是傻吧。你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连Sei的全球代言都推了,那可是三千万啊!"
"她不会接的。"裴峥的声音笃定得令人心惊,"她不敢。"
孟清沅感觉有人攥住了她的心脏。
"你就这么确定?"另一个女声插进来,娇软得像融化的蜜糖,"万一她这次不听话呢?"
门缝间,她看到一个穿红裙的女孩儿依偎在裴峥身侧,指尖轻慢的绕着他的领带打圈儿,好几次甚至都轻触到了他的喉结。
可有洁癖的裴峥却并没有推开她。
“不听话?”周牧的冷哼响起,“不过就是一只金丝雀,不听话就换一只,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又听话的女孩儿,对吧老裴。反正三年了,你差不多也该腻了。”
"腻了"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进孟清沅的耳膜。
她看见裴峥抬手,握住了那只在他喉结处流连的纤纤玉指。他的指腹摩挲着女人的手腕,动作熟稔得像是在把玩一件称心的器物。
"周牧,"他开口,嗓音低沉,"你话太多。"
这不算否认。
红裙女人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几乎要嵌进裴峥怀里。孟清沅认出来了,是最近刚冒头的新人演员林薇薇,上个月还在某个酒会上恭恭敬敬地叫她"孟老师"。
原来"老师"是这个叫法。
"行行行,我不说。"周牧打着哈哈,"不过老裴,你那个金丝雀能力还真挺强的,你都这么压她资源了,她居然还能当上影后。”
孟清沅站在雨里,听着那些话像钝刀子一样,一刀一刀的割着她的血肉。
文倩对她的形容犹如在耳——金丝雀!
多精准的比喻。
羽毛鲜亮,歌声婉转,唯独没有翅膀。她以为那是爱,原来只是圈养。
原来如此啊!
十几分钟前下意识反驳的自己可真可笑啊!
她缓缓退后一步,高跟鞋磕在地上的声响与周牧的话同时响起,“老裴你家金丝雀今天不回来陪你过生日?这不像是她的风格啊!”
"她到了。"
裴峥忽然抬眼,目光直直地投向门缝。
孟清沅浑身血液骤然凝固。她明明站在阴影里,明明连呼吸都屏住了,可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像淬了冰的钩子,精准地钉住了她。
他在笑。
那种掌控一切的、居高临下的笑。
"进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幕,"别淋湿了。"
像是召唤一只淋了雨的猫。
仿佛身体对裴峥的话无条件服从,孟清沅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又猛然顿住。
她终于看清了屋里的景象——七八个男男女女,或坐或站,围着裴峥像众星捧月。林薇薇坐在他右手边的扶手上,裙摆短得危险,大腿几乎贴在他手臂上。
茶几上摆着蛋糕,不是她订的那个。是三层翻糖蛋糕,缀满糖霜玫瑰,顶端站着一对小人——新郎新娘,穿着婚纱礼服,眉眼模糊,却莫名眼熟。
“这是……”
“裴总生日快乐!”林薇薇抢先一步开口,笑容甜美得像是淬了毒,“我们给裴总准备的惊喜,孟老师不会介意吧?”
孟清沅的视线落在那对糖霜小人上。新郎的领结是藏蓝色的,和她手里丝绒礼盒的缎带一个颜色。三天前她在专柜挑选时,曾对着灯光比划过,说"裴峥戴这个颜色好看"。
原来有人比她更知道什么好看。
"介意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生日嘛,开心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