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顶尖记忆修复师,专治失忆。
直到遇见自称我未婚妻的绝色美人——她说的每个甜蜜细节,都在我数据库里存着。
我笑着递过账单:“植入记忆服务,八折。”她突然落泪:“可你后腰的痣,数据库没有。
”我摸着那颗消失三天的痣,手术刀当啷掉地。---韩述,男,三十岁,
职业是“记忆修复师”。听起来挺玄乎,搁旧社会可能得摆个摊,挂个“招魂引魄”的幡子。
但实际上,这是门高度技术化的活儿,主要服务于两类人:一类是意外失忆的倒霉蛋,
另一类是……嗯,钱多得烧包,想给苍白的现实刷点浪漫色彩的冤大头。
他的工作室叫“回溯”,藏在市中心一栋智能玻璃幕墙大楼的第三十七层。
装修风格是性冷淡的科技风,银白为主,线条锐利得能当尺子用。
客户躺进那台价值不菲的“记忆织网机”里,在温和的引导和微电流刺激下,拼凑过网,
或者……编织梦幻。韩述自认是个手艺不错的匠人,收费合理,售后无忧,
唯一的职业道德底线是:绝不给自己动记忆。脑子这玩意儿,原装的最好,拆修风险太大。
他见过太多悲欢离合在记忆的迷雾里打转,自己则始终保持清醒,像个站在岸上的旁观者,
偶尔下水捞人,但绝不湿鞋。至少,在沈星晚推开“回溯”那扇沉重的隔音门之前,
他是这么坚信的。门开的瞬间,韩述正对着光屏校准一组海马体波动参数。
他头也没抬:“预约时间两点整,您早到了七分钟。请稍坐,饮水机在左侧,自助。
”“韩述。”声音很好听,清凌凌的,像冰镇过的泉水流过鹅卵石。
但这声音里裹着的情绪太复杂,欣喜、委屈、哽咽,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熟稔的亲昵。
韩述皱眉,抬眼。然后,他这辈子第一次,对“绝色”这个词有了具象化的理解。
门口的女人穿着一条简单的米白色羊绒裙,黑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五官是那种毫无侵略性的精致,但组合在一起,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尤其那双眼睛,
此刻蒙着水汽,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已经看了他几生几世。不是客户。
他记忆数据库里没有这张脸。但莫名的,心脏某个角落,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女士,我们认识?”他放下手里的电子笔,身体向后靠近椅背,这是他的防御姿态。
沈星晚走了进来,步伐有些急,羊绒裙摆荡开柔软的弧度。她没去坐客椅,
径直走到他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微微倾身,
那股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韩述,别闹了。”她声音发颤,
“我找了你好久……三年两个月零七天。”数字精确得让人头皮发麻。
韩述保持冷静:“寻人服务在隔壁街区警局。或者,您需要记忆检索?我们有套餐,
根据时长和清晰度分级收费。”他公事公办地点开价目表光屏,转向她。
沈星晚的目光却只落在他脸上,细细描摹,贪婪又悲伤。“你不记得了?
我们是在冰岛看的极光,你说那绿色像我的裙子……在东京小巷里那家烧鸟店,
你抢了我最后一串提灯……还有,”她脸微微泛红,声音低下去,“在我公寓楼下,
你第一次吻我,那天刚下过雨,空气里有桂花香……”她的描述画面感极强,细节充沛。
极光摇曳的弧度,提灯在唇齿间爆开的溏心口感,雨后潮湿的桂花甜香……甚至吻落下时,
她睫毛刷过他脸颊的微痒。韩述脸上的职业微笑丝毫未变,甚至更标准了。
他手指在桌面下无声敲击,调取自己的核心记忆库。同时,分出一半注意力,
观察她的微表情。没有表演痕迹。她的情感流露自然到可怕。如果不是确信自己没失忆,
他几乎要信了。检索结果在零点三秒内返回:无匹配项。
冰岛、东京、烧鸟店、桂花吻……这些场景碎片,不存在于他任何分区的记忆存储中。
但是——他指尖一划,调出另一个加密数据库。那是“回溯”的“灵感库”,或者说,
“素材库”。里面分门别类存放着各种经过美化的场景模板、情感片段,
用以辅助那些想要“创造回忆”的客户。输入关键词:极光、小巷晚餐、初吻、雨天。
刷——几十个高度相似的场景模板罗列出来。其中一个被标记为经典浪漫套餐A的模板,
其场景构成、细节元素,与沈星晚的描述重合度高达91.7%。韩述笑了。这次是真心的,
带点嘲弄,带点了然。原来是同行?或者,是某个知道他底细,想来敲一笔的?他身体前倾,
同样双手撑在桌面上,与她对视,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冰冷的倒影。“沈小姐,
是吧?”他刚才瞥见了她包里露出的名片一角,“故事编得不错,情感饱满,细节生动。
用的是我们‘回溯’的经典浪漫套餐A模板?不过私自盗用商业模板,
并试图对原创者进行情感欺诈,这不太道德。”沈星晚怔住了,眼中的水汽凝成更大的泪珠,
要掉不掉。“你……你说什么?”韩述重新靠回去,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说,您的‘记忆植入’需求,我们可以正式受理。
看在你这么用心演绎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不过,下次如果想玩‘久别重逢’的戏码,
建议升级一下模板,A套餐用的人太多,缺乏新意。”他话音刚落,沈星晚的眼泪终于滚落。
不是嚎啕大哭,是寂静的,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金属桌面上,
留下深色的圆点。她没去擦,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哀伤。然后,她轻轻地,几乎是用气音说:“模板里……有没有写,
你后腰上,有一粒很小的红痣?偏右,脊柱旁边。我总说……它像一颗没长大的小草莓。
”“啪嗒。”韩述指尖转动的电子笔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后腰上,
确实有过一颗红痣。非常小,位置隐蔽。除了他自己,理论上没人知道。
连每年体检的医生都不会特意记录这个。但关键是——那颗痣,在三天前,刚刚消失。
因为他帮一个客户修复一段涉及背部疤痕的创伤记忆时,操作略有偏差,
微电流刺激范围稍大,导致自己后腰局部皮肤轻微灼伤。伤口愈合后,那粒小红痣,
也跟着不见了。这件事纯属意外,他谁也没告诉,甚至没录入工作日志,
只当做一次微不足道的操作失误。
沈星晚不可能从任何“数据库”或“模板”里知道这颗痣的存在。更不可能知道,
它“刚刚”消失。寒意,顺着尾椎骨一寸寸爬上来,冻结了他的血液。他张了张嘴,
想继续用嘲讽武装自己,想质疑她是不是用了什么高超的监视手段,
想冷笑说这不过是更精妙的骗局。可是,她脸上的泪是真的。那泪里的绝望,真实得烫人。
他后腰那片刚刚愈合的、平滑的皮肤,此刻隔着衬衫,传来一阵诡异的、不存在了的刺痒。
“……你是谁?”韩述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完全走了调。沈星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抬手,用指尖拭去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她看着他,
像看着一个迷路太久、连自己都忘记的孩子。“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韩述。
”她声音平静下来,却更让人心慌,“但我找到你了。这次,你别想再跑。”她转身离开,
米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明亮却冰冷的光线里。韩述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地上那支电子笔静静躺着。他后腰的皮肤,那消失的痣曾经存在的地方,痒得越来越真切。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笔。指尖冰凉。我是顶尖的记忆修复师。我相信数据,相信逻辑,
相信记忆可以被编码、存储、修复,甚至篡改。我不相信无缘无故的爱,
不相信凭空出现的记忆,更不相信……一颗已经消失的痣。但我的手,为什么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调出全部内部监控。
沈星晚从进入大楼到离开的每一帧画面都被提取出来,进行面部识别、步态分析、路径追踪。
结果很快出来:面部识别,无匹配记录非警方数据库,而是他的私人情报网络。
步态分析,显示轻微的右膝旧伤痕迹,与她所说“三年前为我挡车留下的”是否吻合?待查。
路径追踪,她进入大楼前,在对面咖啡馆坐了一个小时,只看窗外,没有使用任何电子设备。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又或者说,专业得像一个幽灵。韩述关掉光屏,揉了揉眉心。
混乱的思绪里,
她说的“冰岛极光”、“东京提灯”、“雨后桂花吻”……不是从他的“素材库”里盗取的,
而是反过来呢?如果是“素材库”里的那些场景,不知不觉中,
来源于他自己被遗忘的、真实的过去?这个想法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再次调出经典浪漫套餐A的原始设计日志。创建日期:三年零三个月前。
创建者:韩述ID标记。灵感来源栏,写着:常规采集整合。常规采集整合。
来归类那些非特定客户委托、从日常阅读、影视、道听途说中收集来的零碎信息时用的标签。
他盯着那行字。三年零三个月前,
恰好是沈星晚说的“三年两个月零七天”再往前推一点点的时间。是巧合吗?
他尝试回忆三年零三个月前自己在做什么。记忆像蒙着厚厚的磨砂玻璃,
只有模糊的影子:似乎是一段高强度工作期,连续接了几个大单,疲惫,睡眠不足……然后,
记忆出现了一个断层,大约有……两个月左右的空白?
他原本的解释是过度劳累导致记忆模糊,很多忙晕了的人都会这样。可现在,
这个“正常的”解释,显得摇摇欲坠。韩述猛地站起身,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来回踱步。
他需要证据,证明或证伪。证明沈星晚是个技艺超群的骗子,
或者……证伪自己过去三十年坚信不疑的记忆版本。第一步,那颗痣。
他冲进工作室附带的无菌操作间,
调出三天前那台“记忆织网机”的操作记录和实时生命体征监控。记录显示,
微电流刺激范围确实比预定参数扩大了0.3%,对应时间点,
他后腰局部体表温度有0.5度的异常升高。
旁边自动关联的医疗记录摘要写着:操作者韩述自述局部轻微灼伤,已处理,无碍。
日期,时间,原因,都吻合。痣的消失,有明确的技术事故作为解释。
这似乎能反驳沈星晚的“超自然”指控。但……她是怎么知道这颗痣的存在的?
在它消失之前?韩述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操作台。也许,
她真的是个手段通天的调查者?买通了大楼的清洁工?入侵了工作室不联网的本地医疗记录?
可能性极低,但并非为零。第二步,验证她故事里的其他细节。冰岛极光。
他翻找自己所有的旅行记录电子和纸质、护照签注、信用卡账单、社交媒体他很少用,
但并非不用。三年两个月前左右的时间段,没有任何出境记录。护照安静地躺在抽屉里,
没有对应的签注页。账单显示那段时间他在本市连续支付了水电燃气和外卖费用。
社交媒体一片空白。东京烧鸟店。同样,无记录。雨后桂花吻。
他连三年前自己住处的楼下有没有桂花树都不记得了——等等,他三年前住哪儿?
韩述愣住了。他清晰记得自己两年前搬到现在这间高级公寓,再往前,
是租住在另一个区的小户型。但具体地址?门牌号?小区环境?记忆像浸了水的油画,
色彩晕染开来,模糊一片。他试图用力回想,却只引起一阵轻微的头痛。这不正常。
他的职业需要他对记忆的结构和细节有超乎常人的敏感度。
他怎么可能对自己过去住处的关键细节如此模糊?
他调出旧的租房合同电子版感谢云存储。地址清晰。他搜索那个地址的街景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