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视频里的雪花林澈最后一次清晰记得苏晚的笑容,是在考研初试成绩公布的那天晚上。
电脑屏幕泛着蓝光,映着他因熬夜而发青的眼圈。当那个超出预期的分数跳出来时,
他第一个念头不是告诉父母,而是抓起手机。视频请求响了七声才被接起,
苏晚的脸出现在镜头里,背景是员工宿舍斑驳的墙壁。“我考上了!
”林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苏晚愣了两秒,随后整张脸像被点亮的灯笼,
眼睛弯成月牙:“真的?我就知道你可以!”他们隔着七百公里,一个在北方的大学宿舍,
一个在南方的工厂宿舍,对着像素不高的摄像头傻笑。林澈絮絮叨叨说着备考的艰辛,
苏晚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那你是不是瘦了”或者“黑眼圈好重”。
窗外是北方三月依然凛冽的风,而苏晚那边的窗外,已经有早春的蝉鸣。“等我毕业,
我们就结婚。”林澈突然说,说完自己先红了脸。苏晚低头笑,
睫毛在屏幕那端微微颤动:“好啊,我等着。”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个关于未来的清晰承诺。
林澈去北京读研,苏晚留在了深圳的电子厂做质检员。距离从七百公里变成两千三百公里,
时差没有,但生活的时差开始显现。林澈的作息随着实验室的进度起伏,
苏晚则是雷打不动的早八晚五,加班时到晚上九点。最初几个月,视频是每天的仪式。
晚上十点,林澈在宿舍阳台裹着羽绒服,苏晚在员工宿舍的床上,两人一聊就是一小时。
话题从一日三餐到工作学习,从同事同学到童年趣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渐渐地,
视频时间开始缩短。有时林澈在赶论文,只能匆匆说几句;有时苏晚加班太累,
没说几句就眼皮打架。但他们谁也没觉得这是问题——为了未来,暂时的辛苦值得。
转折发生在苏晚父亲住院的那个秋天。深夜十一点,林澈刚结束实验室的工作,
手机震动起来。接通视频,苏晚的眼睛红肿着,背景是医院惨白的墙壁。“我爸查出了肝癌。
”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中期,要马上手术。”林澈的心一沉:“钱够吗?
我...”“钱是问题,但不是最大的问题。”苏晚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林澈陌生的疲惫,
“医生说要家属签字,要陪护。我妈身体不好,弟弟在外地读书赶不回来,
就我一个人在这里。”林澈想说“我请假过去”,但导师刚交代了至关重要的实验节点,
下周还有国际研讨会。他的犹豫在脸上停留了半秒,但苏晚看见了。“你不用来。”她说,
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那一周,林澈每天和苏晚视频,
听她说手术的进展、费用的压力、陪护的辛苦。他转了五千块钱——几乎是他半年的补助,
但苏晚退回了三千。“你自己也要生活。”她说。手术那天,林澈在实验室待到凌晨。
他想等苏晚的消息,但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和一条信息:“手术顺利,我累得不行,先睡了。
”林澈看着那条信息,第一次感到两千三百公里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二、磨损的日常父亲出院后,苏晚的生活变成了两点一线:工厂和出租屋。她辞掉了宿舍,
租了离医院近的小单间,方便照顾父亲。每个月的工资,扣除房租、药费和生活费,
所剩无几。林澈的研究进入关键阶段,导师有意让他继续读博。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苏晚时,
视频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那要多久?”苏晚问。“博士一般三到四年,
如果顺利的话...”“那我们原来计划的,你硕士毕业就...”“晚晚,这是机会。
”林澈急切地说,“张教授是国内这个领域的顶尖人物,跟着他读博,
未来进高校或者研究院都很有优势。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为未来奋斗吗?
”苏晚看着屏幕里的他,眼神复杂。林澈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背景是整齐的仪器和书架,
那是她完全陌生的世界。而她身后的背景是斑驳的墙面、简陋的家具,桌上摆着父亲的药瓶。
“我知道。”她最终说,“我只是...有点累。”那段时间,
父亲半夜发烧需要送医院、工作中被线长无理刁难委屈得想哭...每次她打电话或发信息,
林澈要么在实验室不能接电话,要么在开会,要么匆匆安慰几句就得挂断。一个雨夜,
苏晚加班到九点,骑电动车回家时在湿滑的路面摔倒了。膝盖擦破一大片,
血混着雨水往下流。她坐在路边,第一个念头是给林澈打电话。视频接通时,
林澈正在实验室小组会上,只能压低声音说:“晚晚,我在开会,稍等打给你好吗?
”苏晚看着屏幕上他抱歉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荒谬。她挂断电话,
一个人一瘸一拐地推着电动车走回了家。伤口发炎,她发烧了两天,自己去的社区医院。
林澈直到第三天她退烧后才得知这件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他既心疼又懊恼。
“告诉你有用吗?”苏晚反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疲倦,“你能飞过来照顾我吗?
”林澈哑口无言。类似的小事一件件累积,像水滴石穿。他们仍然每天视频,
但话题越来越表面,深处的裂痕却无人触碰。苏晚不再分享工作中的委屈,
林澈也不再细说研究中的挫折——说了又如何呢?除了几句苍白的安慰,什么也改变不了。
有一次视频时,苏晚身后出现了男同事的身影,帮她修好了坏了几天的灯泡。
林澈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但他说不出口——自己做不到的事,凭什么阻止别人做?
三、再见两个字分手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林澈刚结束一场学术报告,心情不错。
他买了苏晚最爱吃的芒果干寄过去,想给她一个惊喜。视频接通时,
他兴奋地说着报告的成功,导师的夸奖,未来可能发表的论文。苏晚安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笑容。“晚晚,怎么了?”林澈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苏晚深吸一口气,
这个动作她做了好几次,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林澈,我们分手吧。”时间静止了。
实验室的空调嗡嗡作响,窗外北京的夜色里,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像星子一样闪烁。
林澈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你说...什么?”“我说,分手。”苏晚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我撑不下去了。”“是因为我最近太忙吗?我保证,
等这个项目结束...”“不是因为这个项目,不是因为任何一件具体的事。”苏晚打断他,
“林澈,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不在。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
但我活在现在,我的现在里没有你,只有手机屏幕上的一个影像。”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表情依然平静:“这一年半,
我学会了自己换灯泡、自己修水管、自己一个人去医院、自己处理所有崩溃的瞬间。
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呢?”林澈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我爱你”,想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但看着苏晚泪流满面却异常坚决的脸,
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被距离和时间磨损得无法修复了。“我明白了。”他最终说。
苏晚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愣了一下。“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林澈摇摇头,
又点点头:“保重。”“你也是。”苏晚说,“再见。”“再见。”视频挂断了。
林澈盯着变黑的手机屏幕,坐了整整一夜。窗外天色泛白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但他没有打回去,他知道那通电话里,苏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而他能给的最后的温柔,就是尊重她的选择。四、六年之间分手后的第一个月,
林澈把自己埋进了实验室。导师惊讶于他的投入,同门调侃他“突然开窍”。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唯一的止痛方式——只要忙到倒头就睡,就没有时间想念。半年后,
他开始接受同系师妹周雨薇的示好。雨薇和他同一个实验室,聪明、开朗,
和他有说不完的学术话题。他们一起做实验、一起写论文、一起在深夜的校园里散步。
雨薇会在他熬夜时送来热牛奶,会在他报告前帮他整理资料,会在他生日时组织惊喜派对。
所有这些,都是苏晚曾经想做却做不到的“在场”。交往两年后,林澈博士毕业,
留在北京的研究所工作。雨薇去了高校任教。第三年,他们搬进了共同贷款买的小两居。
双方父母见了面,婚期定在来年春天。一切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只是偶尔,
在整理旧物时翻到大学时代的照片,看到那个站在他身边笑容灿烂的女孩,
林澈会有一瞬间的恍惚。雨薇问过那是谁,他坦然说是前女友。“谁还没个过去呢?
”雨薇笑着说,没有多问。她不会知道,林澈的手机里还存着苏晚的电话号码,
虽然从未拨打过;不会知道,每次听到深圳的新闻,他总会多看两眼;不会知道,
他拒绝了一次去深圳出差的机会,因为“手头项目太忙”。在南方的苏晚,
生活是另一条轨迹。分手后,她辞去了电子厂的工作,用积蓄报了个设计培训班。白天上课,
晚上接一些画图的兼职,周末去医院陪父亲。日子辛苦,但充实。最重要的是,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一年后,父亲病情稳定,她也找到了设计师的工作。在新公司,
她认识了陈默——隔壁部门的工程师,沉稳、踏实,会在她加班时默默订好晚餐,
会在她方案被否决时陪她分析原因。陈默追求她时,苏晚坦白了一切:她的家庭负担,
她的初恋,她的不安。陈默只是说:“过去是你的一部分,我接受全部的你。
”他们交往三年后结婚。婚礼简单温馨,父亲坐着轮椅把她的手交给陈默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