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着八个月的身孕。被夫君扒了外衣,关进雪地的兽笼里。笼外,是他心爱的表妹,
和她那只抓伤我的猫。顾晏搂着她,笑得残忍。沈清禾,你敢关她的猫,我就敢关你。
你不是有将军府撑腰吗?人呢?我看着他,吹响了藏在舌下的骨哨。顾晏,你完了。
第一章大雪纷飞,寒气刺骨。我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
被两个健壮的婆子死死按在雪地里。铁笼的门在我面前敞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我的夫君,当朝新贵武安侯顾晏,正温柔地为他怀里的表妹柳如烟拢紧狐裘。晏哥哥,
都是如烟不好,不该让雪团儿乱跑的。柳如烟的眼泪说来就来,梨花带雨地靠在顾晏胸前。
姐姐只是爱护孩子,才把雪团儿关起来,你不要罚姐姐了。顾晏抚着她的背,
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宠溺。她推你险些让你摔倒,还敢关你的猫,就是没把你我放在眼里。
如烟你放心,今天我就让她知道,这侯府谁说了算。他说着,眼神刀子一样刮向我。
拖进去!婆子得了令,手上力道更重。我死死护住高高隆起的腹部,
指甲在雪地里划出深深的痕迹。顾晏!我腹中是你的亲骨肉!你为了一个外人,
一只畜生,要如此对我?顾晏冷笑一声,走上前来,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他的指尖冰冷,像淬了毒的铁。亲骨肉?他凑到我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沈清禾,你和你那战死的父兄一样,
不过是我顾晏上位的垫脚石。你真以为我爱你?我爱的,
是如烟当年不顾性命救我于危难的情分!而你,只会仗着将军府的势力压我一头!
我浑身一震。救他?当年在北境战场,从死人堆里把他背出来,为他挡下致命一箭的人,
是我!柳如烟,她那时远在京城,如何救他?原来,他一直都弄错了。原来,
我这三年夫妻情分,在他眼里,不过是依仗权势的胁迫。你……我刚想辩解,
顾晏已经站起身,失了耐心。把她关进去!让她好好尝尝,
如烟的雪团儿被关起来时是什么滋味!婆子们将我粗暴地推进兽笼,落了锁。笼子不大,
我护着孕肚,只能屈辱地蜷缩着。铁栏杆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料,渗入四肢百骸。
柳如烟抱着那只白猫,走到笼前,脸上是得意的笑。姐姐,这笼子还暖和吗?哦,
我忘了,姐姐是将门虎女,这点寒冷肯定不算什么。她身边的白猫喵呜一声,
对着我呲出尖牙。顾晏的几个同僚好友站在不远处,对着笼中的我指指点点,发出阵阵哄笑。
我沈清禾,镇国大将军沈威的嫡女,竟落得如此境地,被人当成畜生观赏。腹中一阵绞痛,
一股热流从腿间涌出。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孩子……我的孩子!我发出凄厉的惨叫。
我的肚子……好痛……顾晏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似乎没想到会见血。
柳如烟却轻轻拉住他的袖子,柔声道。晏哥哥,姐姐许是装的,想骗你心软放她出来呢。
顾晏眼中的一丝动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厌恶。沈清禾,收起你这套把戏!
今天,你就给我在这里待到死!心,比这冰天雪地更冷。我看着他决绝的侧脸,笑了。
血泪从眼角滑落。我艰难地抬起手,将藏在舌下多年的骨哨含在唇间。
这是我沈家独有的军哨,用北境雪狼王的头骨制成,三里之内,沈家亲卫闻声必至。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吹响了它。尖锐的哨声划破风雪,传出很远。顾晏和柳如烟皆是一愣。
顾晏随即嗤笑出声。沈清禾,你疯了?你父兄早已战死,尸骨无存,你还指望谁来救你?
就算你沈家还有几个老弱病残,难道还敢闯我侯府不成?我蜷缩在血泊中,腹痛如绞,
意识渐渐模糊。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顾晏,你会后悔的。
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话音刚落,府门外,传来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的马蹄声。大地,
仿佛都在为之震颤。第二章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踏破山河的杀伐之气。
顾晏脸上的嘲讽僵住了。他身边的狐朋狗友也收敛了笑意,惊疑不定地望向侯府大门。
怎么回事?京城之内,谁敢如此纵马?这气势……不像是京畿卫的人。
柳如烟也有些慌了,抓紧了顾晏的衣袖。晏哥哥……顾晏强作镇定,喝道:慌什么!
来人,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话音未落,侯府那两扇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轰然倒塌。漫天风雪中,一道玄色身影逆光而立,身后是黑压压一片身披重甲的铁骑。
他们手持长戟,面覆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淬着寒冰的眼。是沈家的玄甲卫!
我父兄的亲兵!他们不是……不是都战死了吗?为首那人摘下头盔,
露出一张俊美无俦却冷若冰霜的脸。剑眉入鬓,凤眸狭长,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是当朝太子,萧决。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在我与顾晏大婚之日。他怎么会来?
还带着我沈家的玄甲卫?萧决的目光扫过庭院,最终落在我所在的兽笼上。
当他看到我身下的血迹和狼狈不堪的模样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一股骇人的戾气从他身上迸发出来。放肆!他声音不大,
却像惊雷一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顾晏脸色煞白,连忙上前行礼。臣……臣顾晏,
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啪!萧决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反手一巴掌,直接将顾晏抽翻在地。顾晏的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溢出血丝。他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太子萧决,向来以沉稳内敛著称,何曾当众如此动怒?顾晏。
萧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比这寒冬的风雪还要冷。谁给你的狗胆,敢动她?
这个她字,他说得极重。顾晏捂着脸,又惊又怒,却不敢发作。
殿下……这是臣的家事……家事?萧决冷笑,镇国将军沈威通敌叛国,
已于三月前验明乃是诬告。陛下亲下罪己诏,追封沈将军为镇国公,其子沈明轩为忠勇侯,
世袭罔替。沈家满门忠烈,其女沈清禾,陛下亲封为一品诰命安阳郡主。
你动当朝郡主,辱没功臣之后,还敢跟孤说是家事?萧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顾晏心上。顾晏彻底傻了。沈家……平反了?沈清禾……是郡主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混乱。柳如烟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怀里的猫都掉在了地上。萧决不再理会他们,大步走到笼前。他看着我,
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痛惜和怒火。抱歉,我来晚了。他抬手,掌心凝聚起一股内力,
只听哐当一声,那精铁打造的锁应声而碎。他推开笼门,
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带着体温的玄色大氅,将我连人带血迹,紧紧裹住。我被他打横抱起,
熟悉的龙涎香将我包围。腹部的剧痛让我几乎晕厥,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衣襟。
孩子……救我的孩子……萧决的身体一僵,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别怕,孤在。
他抱着我,转身,一步步向外走去。经过顾晏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玄甲卫听令。侯府上下,一个不留,全部拿下,打入天牢。武安侯顾晏,
罪加一等,给孤……废了!第三章不!顾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抱住萧决的腿,却被玄甲卫一脚踹开。殿下!殿下饶命啊!
沈清禾!阿禾!你快跟殿下求求情!我们是夫妻啊!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里满是恐惧。阿禾?他也配叫我的名字?我靠在萧决怀里,
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心死了,就不会再痛了。柳如烟更是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殿下……不关我的事……都是侯爷……都是侯爷逼我的……玄甲卫面无表情,
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拖走。那些方才还对我指指点点的宾客,此刻全都跪在地上,
头都不敢抬。萧决抱着我,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上了马车,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车内早已备好了软垫和手炉。萧决小心翼翼地将我放下,又拿过一条干净的毛毯盖在我身上。
太医!快!随行的太医立刻上前,跪在软垫旁为我诊脉。我疼得浑身冷汗,
意识已经开始涣散。恍惚中,我看到萧决紧紧攥着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侧脸紧绷,
下颌线像一道锋利的刀。太医诊了许久,脸色越来越沉重。最终,他颤颤巍巍地跪下。
启禀殿下……郡主她……她受寒过重,又动了胎气,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而且……郡主失血过多,身子亏损得厉害,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恐怕……后面的话,
他不敢再说。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我感觉自己的生命,正随着腹中孩子的离去,
一点点流逝。也好。就这样死了,去陪父兄,也算解脱。一只温热的大手,
覆上了我冰冷的额头。是萧决。他俯下身,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沈清禾,
听着。孤不允许你死。你父兄还在等你。什么?我猛地睁开眼,
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你说什么……你父兄没有死。萧决一字一顿道,那场仗,
他们是诈死。为了引出朝中内奸,将计就计,这是陛下和孤与你父亲共同定下的计策。
如今内奸已除,他们正在回京的路上。最迟三日,你就能见到他们。父兄……没死?
他们还活着?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混沌的意识。求生的欲望,在一瞬间被点燃。
我不能死!我还没见到父兄,还没为我死去的孩子报仇!我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顾晏和柳如烟!
我死死抓住萧决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救我……萧决反手握住我,
将我的手裹进他的掌心。放心。他回头,对太医下令,声音冷酷如铁。用最好的药,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保住郡主。她若有事,你们整个太医院,提头来见!
第四章我在太子东宫的偏殿里醒来。身上已经换了干净柔软的寝衣,被褥温暖,
室内熏着安神的檀香。可腹部那空落落的感觉,提醒着我,我永远地失去了我的孩子。
一个未成形的男婴。太医说,若再晚半个时辰,我就回天乏术了。眼泪无声地滑落,
浸湿了枕巾。门被轻轻推开,萧决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他遣退了宫女,亲自坐到床边。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似乎一夜未眠。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殿下……他按住我的肩膀,不让我动。躺好。
他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我唇边。趁热喝了,对你身体好。药很苦,
但我面无表情地一口口咽下。这点苦,比不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喝完药,他接过空碗,
放到一边。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凝滞。最终,还是我先开了口。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顾晏……他们怎么样了?萧决看着我,眼神复杂。顾晏被废了爵位,打入天牢,
秋后问斩。柳如烟……屈打成招,承认了她冒名顶替,欺君罔上,也被判了斩立决。
侯府上下,凡是那天在场的,全部流放三千里。这个结果,在我意料之中。
但我并不满意。太便宜他们了。一刀砍了,什么痛苦都没有了。我孩子的命,我受的屈辱,
岂是他们死一两次就能偿还的?殿下。我掀开被子,不顾身体的虚弱,跪倒在床榻上。
臣女有一请。萧决蹙眉,想扶我起来。你身体未愈,这是做什么?我固执地跪着,
直视他的眼睛。请殿下将顾晏和柳如烟,交给我处置。萧决沉默了。他看着我,
目光深沉。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想怎么做?我要他们活着。我一字一句,
声音里淬着寒冰。我要他们活着,比死了还难受。我要顾晏亲眼看着,
他汲汲营营求来的一切,是如何化为泡影。我要他看着我,如何风风光光地活下去,
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萧决的眸光闪了闪,最终,他点了点头。好。孤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