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笙死的那天,全城都在庆祝霍寒辞终于摆脱了这个纠缠他三年的“恶毒替身”,
迎回了心中的白月光。手术台上,她拼着最后一口气看向玻璃窗外的男人。霍寒辞一身黑衣,
神情冷漠如冰,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动手。”然而下一秒,
顾笙笙的脑海里却炸开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嘶吼声:笙笙别怕!
只要做完这出戏骗过那群老东西,我就带你远走高飞!求你……一定要活下来!
1 暴雨夜离婚伏击窗外的暴雨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
细密的雨丝疯狂地撞击着法式落地窗,发出犹如碎石落地的闷响。室内没有开大灯,
只有壁炉里残余的炭火在明灭,将那一纸白得扎眼的离婚协议书映出一层惨淡的橘色。
霍寒辞站在阴影里,笔挺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冷硬的轮廓在晦暗中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火星在黑暗中跳动。“签了它。”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
却不带半点温度,像是一柄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手术刀,“苏柔回来了,这间房,
她不喜欢留着别人的痕迹。”顾笙笙蜷缩在真皮沙发的一角,脸色比那张纸还要苍白。
她盯着协议书上“五千万”的数额,那是她三年青春的标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三年前,她以为自己走进了救赎,
却没发现只是进了一个名为“替身”的囚笼。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纸面。
就在那一瞬间,大脑深处突然炸开一阵尖锐的嗡鸣,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电流声,
刺得她眼球酸胀。“听不懂吗?”霍寒辞见她迟迟不动,上前一步。
那股熟悉的乌木沉香扑面而来,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寒意。他将一支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
力道大得让钢笔弹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签字,然后滚。这五千万,
足够让你在任何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安度晚年。”顾笙笙死死咬着下唇,
口中泛起一丝铁锈味的血气。她拿起笔,笔尖在协议书上悬空颤抖,
在那个“顾”字刚勾出一撇时,耳边那股电流声骤然放大。
2 心声撕裂的真相“嘶——”一道由于极度痛苦而扭曲的咆哮声,
毫无征兆地在顾笙笙的脑海中炸裂开来。手别抖啊老婆!千万别抖!
这五千万是我能给你弄到的最高额度的转账了,再多就会被那群盯着我资产的老东西察觉!
这是你的救命钱,有了它,就算我不在你身边,
你也能过得好好的……顾笙笙的手猛地一顿,大滴的墨水在雪白的纸张上晕开,
像是一团丑陋的污渍。她惊愕地抬头,视线撞进了霍寒辞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男人的眼神依旧冷酷、厌恶,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他薄唇微启,
吐出的话语比窗外的雨还要冷:“怎么,嫌少?顾笙笙,做人太贪心,下场通常不太好。
”然而,那个诡异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带着令人心碎的哀求:求你了,快签吧,
只要签了字,你就不再是霍太太,那些针对霍家的暗杀和算计就再也找不到你头上。
看我一眼,笙笙,再看我最后一眼好不好?老子的心都要碎成渣了,
你知不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顾笙笙的呼吸彻底乱了。她死死盯着霍寒辞的嘴唇,
那两瓣唇分明没有动,周围除了雨声和壁炉的噼啪声,安静得可怕。“霍寒辞,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签完,滚出去。”霍寒辞冷漠地转过身,
背影决绝得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墙。可他心里却在疯狂呐喊:老婆别哭,求你别哭!
你一掉眼泪,我真想现在就把这协议撕了,把那个苏柔直接扔回南极!
可是不行……那些人的枪口正对着咱们家呢,笙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顾笙笙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眼眶酸涩得发烫。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伤心过度导致的癔症。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3 青花瓷里的杀机第二天,苏柔搬进了霍家老宅。那天阳光很好,却照不进压抑的客厅。
苏柔穿着一身洁白的蕾丝长裙,像个不染尘埃的仙女,
正摆弄着博古架上一只乾隆年间的青花花瓶。
那是顾笙笙三年来唯一敢在老宅里悉心擦拭的心头好。“笙笙姐,寒辞说这个花瓶太旧了,
不配这个屋子,我想把它换成我带回来的那对西洋瓷。”苏柔转过头,笑得温婉,
眼底却藏着刀。顾笙笙正拎着行李箱下楼,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啪嗒”一声。
那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在苏柔脚边碎成了无数冰冷的瓦砾,淡蓝色的花纹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啊!”苏柔惊叫一声,立刻红了眼眶,弱不禁风地捂住胸口。霍寒辞正从书房出来,
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笙笙的心尖上。他垂眸扫了一眼碎片,
随即冷戾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顾笙笙。“顾笙笙,你一定要把最后一点体面也丢尽吗?
”“不是我,她自己……”“闭嘴!”霍寒辞厉声打断,他走到苏柔身边,
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动作温柔至极,语气却对向顾笙笙,“给柔柔道歉。跪下,
把这里擦干净。”顾笙笙浑身僵硬,耻辱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她死死攥着拳头,
指甲陷入掌心。妈的!苏柔这贱人敢当着我的面玩这一套!老子的乾隆青花!
那是我专门买给笙笙散心的!苏柔你死定了,你绝对死定了!顾笙笙愣住了。
这声音……比昨晚更清晰,甚至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暴躁感。啊啊啊!笙笙的手在抖,
她是不是被吓坏了?我也想跪下,我想给老婆跪下!为什么要让她跪!那碎片那么利,
万一割破了怎么办?救命,谁来把这出戏演完,我快憋不住了!
顾笙笙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霍寒辞。他正冷笑着,眼神里全是嫌恶:“怎么,还不跪?
要我请人来按你吗?”顾笙笙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她缓缓弯下腰,双膝落地。
碎裂的瓷片边缘极其锐利,在她的手掌按在地板上的那一瞬,一股钻心的刺痛传来。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白瓷碎片上,红得惊心动魄。操!!!流血了!流血了!
老子的心在滴血!谁给她的胆子让她真跪的!苏柔你这毒妇,老子早晚把你做成标本!
笙笙的手……好想帮她舔伤口,好想把她抱起来回房,好想杀人……霍寒辞你忍住!
杀手就在对面的钟楼里,你一动,她就死定了!4 找不出的秘密市中心医院,外科诊室。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苏打水味,顾笙笙低头看着医生在她的手掌上清理细碎的瓷屑。
消毒水的刺痛感让她微微皱眉,但更让她恍惚的是一直跟在身后的那个男人。
霍寒辞美其名曰“顺路来警告她别在奶奶面前乱说话”,此刻正抱着手臂,
斜靠在诊室门框上。他黑色的风衣衬得他格外肃杀,偶尔有护士路过,
都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吓得绕道而走。“好了,医生。”顾笙笙礼貌地点点头。
“等一下。”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顾笙笙刚做的头部CT报告,眉头紧锁,“顾小姐,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痛,伴有幻听或重影?”顾笙笙心头一震:“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脑部之前车祸留下的那个血块,位置发生了偏移,目前正在压迫感官神经。
这种情况很罕见,可能会导致认知偏差,或者感官过度敏锐……也就是俗称的某些幻觉。
我建议你住院进一步检查。”顾笙笙愣在原地。幻觉?难道那些声音,
只是她的精神出了问题?“没死就赶紧走,别在医院浪费时间。”霍寒辞冷声开口,
大步走进诊室。他那只宽大的手掌粗鲁地拽起顾笙笙的手臂,
直接将她扯进了走廊尽头的视觉死角。“砰”的一声,
他将顾笙笙死死抵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他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薄在顾笙笙的耳根处,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且羞辱姿态的“壁咚”。“顾笙笙,
别想用生病这种烂招数来博取同情,你让我觉得恶心。”他的声音磁性且恶毒。可与此同时,
另一股几乎要将顾笙笙淹没的信息流疯狂涌入:近距离看老婆更漂亮了……就是又瘦了,
这腰,我一只手就能掐过来,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该死的霍家厨子,都该开除!
香……好香,这种洗发水的味道让我发疯。老婆的皮肤好白,想亲,
想从脖子这里一直亲下去,把命都给她也行。忍住啊霍寒辞,你的手在抖什么!
把戏演完!那个瞄准镜还没撤!老婆,再忍忍,等我把苏柔背后的那些杂碎清理干净,
我跪在搓衣板上让你打个够!顾笙笙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霍寒辞的喉结。
随着那声音的起伏,他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她终于确认了。那不是幻听,
也不是病理性错觉。那些声音,不仅仅是他的想法,
更是他那颗被冰冷外壳包裹着的、几乎要为她焚烧殆尽的——疯批本质。
5 泳池边的血色陷阱霍家老宅。檀木香与昂贵的香水味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交织,
像一层粘稠的网。霍老爷子的八十寿宴,名流云集,每一张笑脸背后都藏着计算。
顾笙笙站在角落里,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为老爷子绣的松鹤延年图。
她本不该来,可苏柔寄来的那张带有“霍家主母”字样水印的邀请函,像一张通缉令,
逼得她不得不面对这场凌迟。“哟,这不是前任霍太太吗?”苏柔一身火红的露背礼裙,
像一团灼人的火,施施然走到泳池边。她手里晃着一杯香槟,眼神里满是挑衅。
霍寒辞就站在三步之外,正与几位政要交谈。他侧脸的线条深邃如刻,
余光甚至没往顾笙笙这边扫上一眼。苏柔压低声音,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嘲讽:“顾笙笙,你这种货色,连给寒辞提鞋都不配。”说完,
她突然神色一变,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身体重心猛地向后一歪。“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伴随着苏柔尖锐的呼救声。宴会厅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都像利刃一般刺向站在池边的顾笙笙。“顾笙笙!你疯了吗?
”霍寒辞咆哮着冲过来,他没有先去捞水里的苏柔,而是大步跨到顾笙笙面前,
整个人阴沉得像是一场即将登陆的飓风。顾笙笙张了张嘴:“我没推……”“闭嘴。
”霍寒辞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将她踢离地面。
他的眼神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既然你这么喜欢玩水,那就下去陪她,
顺便清醒清醒你的脑子!”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甩手,顾笙笙像一片破碎的叶子,
在众人惊呼声中被狠狠掼入冰冷刺骨的池水中。6 溺亡倒计时水流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
顺着毛孔往骨缝里钻。顾笙笙不会游泳。那一瞬间,强烈的窒息感裹挟着失重感将她淹没。
她拼命拍打着水面,指尖徒劳地想抓紧那些破碎的光影。池水灌进气管,
呛得她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剧痛。岸上,霍寒辞正优雅地脱下西装外套丢给一旁的侍者,
他冷漠地看着水里挣扎的女人,甚至还从容地理了理衬衫的袖扣。
周围是宾客们的窃窃私语:“活该,这种恶毒的女人就该吃点苦头。”然而,
在顾笙笙意识模糊的刹那,
那道暴戾且濒临崩溃的心声再次在她脑海中疯狂轰鸣:三、二、一……救生员呢!妈的!
救生员死哪去了!老子花了五十万请的专业潜水冠军是死人吗?快救她啊!
笙笙……别动,别乱动!这样会沉得更快!该死的,对面那个狙击手还在看,
我不能跳下去,我一动他们就会知道她是我的软肋,他们会杀了她的!苏柔!你这贱人,
你敢拉着她一起落水,老子回头就让你在那片海域消失!快!快救她上来!
谁敢让笙笙多呛一口水,我灭他全家!“哗啦”一声,穿着黑衣的保镖终于跳下水,
将几近昏迷的顾笙笙捞了上来。顾笙笙瘫软在瓷砖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大口大口的清水混合着粘液被吐出来,狼狈得像条濒死的鱼。霍寒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眼神嫌恶得仿佛在看一堆垃圾:“闹够了没?闹够了就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顾笙笙撑着地面,颤抖着抬起头。她看到霍寒辞正搂着瑟瑟发抖的苏柔,
语气温柔地嘘寒问暖,可她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了霍寒辞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正死死地攥着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由于缺血变得惨白,甚至在微微痉挛。
7 高烧中的读心术回到那个临时的出租屋,顾笙笙不出意外地烧了起来。
额头滚烫得能灼伤指尖,她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呼吸沉重得像拉风箱。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烟草与冷空气的味道钻进鼻腔。霍寒辞进来了。
他没有开灯,只是任由窗外路灯的残光剪出他那高大而压抑的影子。“顾笙笙,
装死也要有个限度。”他走到床边,语气依旧毒舌且刻薄,“以为把自己搞感冒,
我就会心软?别忘了,你现在连替身都算不上。”顾笙笙烧得迷迷糊糊,
她故意往被子里缩了缩,
发出一声细碎的、带着哭腔的嘤咛:“难受……冷……”霍寒辞伸出手,
粗鲁地覆在她的额头上,似乎想确认她是不是在演戏。他的手掌明明那样宽厚温暖,
吐出来的话却像冰碴子:“三十九度?呵,看来老天爷都在罚你。”可下一秒,
那道满是焦虑的心声几乎要掀翻房顶:该死!怎么这么烫?医生怎么还没到?
那些药怎么还没送过来!体温为什么还不降?是不是这破被子太薄了?老婆……对不起。
你的脸好红,烧得都要透明了。好想抱抱你,好想亲一口……就一口。
顾笙笙感觉到那只“粗鲁”的手并没有离开,而是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了颈侧,
指尖轻柔地摩挲着她的皮肤,带着一种卑微的、小心翼翼的颤抖。霍寒辞坐在床边,黑暗中,
他的喉结剧烈滑动着。他嘴上冷笑着吐出残忍的话:“顾笙笙,如果你死在这儿,
我会觉得清净很多。”他的心声却在呜咽:如果你真的有事,我绝不独活。笙笙,
快点好起来,只要你好了,你要我跪多久都行。顾笙笙藏在被子里的手悄悄揪紧了床单。
这个男人……到底在演什么?那个能让他不惜背负骂名也要推开她的“危险”,
到底恐怖到了什么程度?8 手术台上的绝命赌局致命的危机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苏柔背后的神秘势力——霍家那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霍远,终于撕开了伪善的面具。
一段匿名视频发到了霍寒辞的加密邮箱:那是顾笙笙被几个黑衣人跟踪的画面,
准星始终锁定在她的后脑。霍寒辞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整整一夜没动。指尖的雪茄燃尽,
烫到了皮肤,他却像失去了知觉。一周后,私人医院。
空气中充斥着苏打水和令人作呕的消毒水气味。顾笙笙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份产检报告。
由于之前的读心术来源——脑部血块的压迫,导致了内分泌紊乱,
检查结果显示她“怀孕”了。霍寒辞穿着黑色大衣,带着一身寒露推门而入。
苏柔挽着他的手臂,笑得像条得志的毒蛇。“寒辞,笙笙姐既然怀孕了,
这个孩子……”苏柔故作姿态。霍寒辞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份报告,
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肮脏的排泄物一般,将其揉成一团狠狠砸在顾笙笙脸上。“这个野种,
我不认。”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冰冷的回响,“顾笙笙,
你以为凭这个就能重新爬上霍太太的位置?做梦。”他跨步上前,俯视着面色苍白的顾笙笙,
眼神里是极致的残忍:“去做掉。现在,立刻,就在这间手术室。
”顾笙笙的手死死护住小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青。她看着男人那张陌生而狠戾的面孔,
心脏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穿。就在这时,那道声音不再是咆哮,
而是变成了一种野兽濒死般的哀鸣,
那种绝望感浓稠得几乎要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杀了我吧……谁来杀了我。
那也是我的孩子啊!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笙笙,恨我吧……恨到想杀了我也可以。
霍远的人就在门外,如果这个孩子留着,他们就会用最残忍的方式剖开你的肚子。
我只能亲手毁掉他,才能换你一线生机……我的孩子……爸爸对不起你。笙笙,
求你……求你哪怕是为了恨我,也要活下去。只要你能活,我哪怕下地狱,也值了。
顾笙笙抬头看向霍寒辞,他正对着医生点头,语气冷酷如冰:“动手,做干净点。
”可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顾笙笙分明看到,有一滴晶莹的水光,
从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的眼角悄然滑落,隐入了他鬓角的阴影里。
9 铅门后的生路手术室门口的感应灯在惨白的墙面上投下一圈冰冷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稀释过的消毒水气味,带着死亡与新生交织的粘稠感。
顾笙笙仰面躺在坚硬的推车上,头顶的一排排无影灯像是一只只冷漠的眼睛。
霍寒辞就站在推车旁,他黑色的风衣像是一块巨大的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垂着眸,
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扣上袖扣,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雅,却透着一股凌迟般的寒意。
“这个野种,我不认。”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寒潭里浸过,不带一丝起伏。
他转过头,看向主刀医生,薄唇轻启,吐出了最残忍的五个字,“做干净点,别留下后患。
”坐在一旁长椅上的苏柔掩着嘴,“咯咯”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银针。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里,全是藏不住的快意,
正贪婪地注视着顾笙笙眼角滑落的泪水。“砰”的一声,
手术室厚重的铅门在顾笙笙面前合拢。门缝缩小的最后零点几秒,
一道凄厉到近乎撕裂的咆哮,毫无预兆地在顾笙笙的颅内炸开:笙笙!恨我!一定要恨我!
只有恨才能让你活下去!那群疯子就在楼下的育婴室埋了炸弹,只要这个孩子还在,
他们就会把你撕成碎片!恨我吧……我就是个畜生,我是个亲手杀掉自己孩子的刽子手!
我的孩子……那是我的笙笙给我生的孩子啊!霍远,苏柔……我要把你们一寸寸剁碎,
给我的孩子陪葬!啊啊啊啊——!顾笙笙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声音里的痛苦如此真实,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疯狂地剜着她的心脏。她看到霍寒辞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
那双始终冷静的黑眸里,瞳孔剧烈地颤抖着,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门彻底锁死。
顾笙笙猛地从手术台上坐起,她的眼神从濒死的绝望瞬间变得冷冽如刃。她翻身下床,
动作利落地反锁了内侧的门栓。在一旁护士惊恐的注视下,
她顺手操起托盘上一把寒光凌厉的手术刀,刀尖死死抵住医生的脖颈。“从心声里告诉我,
”她盯着医生的眼睛,声音低得像地狱里的低语,“霍寒辞留给我的那条‘生路’在哪?
”10 火场中的疯狂告白手术室内,顾笙笙并没有等到麻醉剂。
她的耳边充斥着霍寒辞那近乎自残的心声:从第三手术室的通风口爬出去,
左转第三个柜子后面是废弃的负压舱,那是唯一的死角,霍远的人看不到那里……跑,笙笙,
别回头。她如法炮制。当她点燃了手术室内成捆的医用棉球和氧气瓶接口时,
滚烫的热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封闭空间。浓烟像黑色的巨兽,顺着门缝疯狂地向外倒灌。
“着火了!手术室炸了!”外面的尖叫声瞬间撕裂了豪门的伪善。
霍寒辞正坐在对面的长椅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在烟雾腾起的那一刻,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弹跳起来。他没有报警,没有呼喊保安,
而是疯了一样地冲向那扇被烈火烧得滚烫的铅门。“霍总!不能进去!里面全是氧气罐!
”保镖们死死抱住他的腰。“滚开!”霍寒辞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他一记重拳砸在保镖脸上,力道大得甚至听到了指节脱臼的脆响。他脱下西装外套,
胡乱蒙在头上,直接撞开了那扇已经变形的金属门。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他的黑色大衣,
他却像失去了痛觉,徒手翻找着被炸裂的断壁残垣。“笙笙!顾笙笙!”他跪在废墟里,
滚烫的建筑残骸将他的掌心烧得一片焦黑,甚至发出了令人作呕的皮肉焦臭味。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瓦砾中翻找着哪怕一块属于她的衣角。不在……不在这里……求求你,
只要你活着,哪怕你一辈子不原谅我,哪怕你杀了我……笙笙,别带走孩子,
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地狱里。他的指甲被石块掀开,鲜血淋漓地滴在灰烬上,
那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矜贵模样,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成了一个卑微到泥土里的可怜虫。
而此时,顾笙笙正抱着那个装满现金的黑色挎包,从医院后门的垃圾转运车上悄然滑落。
她隔着重重烟雾,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火场里几近癫狂的背影,转过身,
消失在漆黑的雨幕中。11 余烬重逢三年后。海城,维也纳珠宝慈善晚宴。
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下,名流们摇晃着红酒杯,
低声谈论着本年度最炙手可热的设计师——Alice。“那位就是Alice?真年轻。
”顾笙笙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绸露背礼裙,修长的颈间挂着她成名作“余烬”。
那是用碎钻拼凑出的火焰形状,美丽而危险。她挽着一个约摸两三岁的小男孩,
男孩穿着精致的小西装,眉眼间那股浑然天成的冷傲,简直像是从某个人的模子里刻出来的。
“妈咪,那个叔叔一直在看我们。”小包子拽了拽顾笙笙的手,指着露台的暗处。
顾笙笙顺着指引看过去,心脏像是被细线勒了一下。霍寒辞站在阴影里。三年的时间,
并没能在他的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却带走了他所有的生气。他瘦削得厉害,颧骨高耸,
西装松垮地挂在身上,像是披着一件华丽的丧服。他手里捏着一个酒杯,却没有喝,
只是那样死死地盯着顾笙笙,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霍氏总裁,
如今成了全城闻名的“疯批”。他不仅在三年内血洗了霍家内部,
将霍远送进了不见天日的重刑犯监狱,更是把苏柔折磨得求死不能。
他就像一具活着的行尸走肉,每晚守在那个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的旧别墅里,
对着一堆灰烬自言自语。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顾笙笙感觉那股久违的、带着电流的嗡鸣声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她吗?
是幻觉吧……一定是最近止疼药吃多了。笙笙已经在那场大火里烧成了灰,
那是我亲手捧回来的骨灰。可为什么……为什么她笑起来的样子,连睫毛颤动的频率,
都跟我梦里的一模一样?还有那个孩子……那个孩子长得,真像我啊。
12 耳光揭穿年戏“哟,我当是谁呢。搞了半天,原来是改头换面,
换个马甲回来钓凯子了。”一道尖利刻薄的声音打破了宁静。苏柔坐着轮椅,
由女佣推着走了出来。她的一条腿在当年的“火灾意外”中落下了残疾,
此刻看向顾笙笙的眼神里充满了扭曲的恨意。“顾笙笙,你别以为穿上一身设计师的皮,
就能掩盖你当年那个替身贱人的身份。你身边这个小杂种,又是跟哪个野男人生的?
”苏柔扬起手,想去拽小包子的胳膊。“啪!”一声清脆悦耳的巴掌声,
瞬间在宴会厅中心炸开。顾笙笙甩了甩微微发红的手掌,眼神冷得像冰:“苏小姐,
看来当年的教训还没吃够,连舌头都想要我帮你割掉吗?”苏柔被打得歪向一边,
尖叫着想要扑上来。这时,一双骨节分明、却布满陈年火烧伤痕的手,
猛地按住了苏柔的轮椅背。霍寒辞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他那张形同枯槁的脸上,
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盯着苏柔。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大家都以为,
按照霍寒辞以往“护短”的疯劲,这个敢扇苏柔耳光的女人,
今天大概是走不出这间宴会厅了。顾笙笙微笑着看向霍寒辞,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
几乎要贴到他的胸膛。下一秒,熟悉而疯狂的心声在她脑海中惊雷般炸响:是笙笙!
是我的笙笙!她真的回来了!她没死……感谢上苍,只要她活着,让我现在去死都行!
这一巴掌打得真漂亮!这种贱人就该扇死她!可是……笙笙的手打疼了吧?
她的手那么嫩,苏柔这种烂人的脸皮那么厚,万一震伤了骨头怎么办?
好想把她的手握在怀里揉揉……不行,不能吓到她,我这张老脸现在这么恐怖,
她一定会嫌弃的。顾笙笙看着眼前这个依然摆出一副“冷面总裁”架势的男人,
听着他内心那近乎痴汉般的碎碎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霍总,怎么,
舍不得你这位‘红颜知己’被打?”霍寒辞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
吐出来的却是生涩而僵硬的话:“这位小姐,你可能误会了。我只是想问,
你的手……疼不疼?”全场死寂。苏柔的表情彻底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