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落尽，再无归期

事后，他推了推眼镜，轻描淡写：“只有还原每一个体位和细节，才能在法庭上证明她是受迫的。

这是为了正义，也是职业操守。

别无理取闹，人命关天。”

我摸了摸腹中可能存在的胚胎，选择了原谅。

在我准备第八次试管的手术台上，傅承宴正准备签字，却接到了林皎皎的电话。

“傅律师，对方家属来律所闹事，把我衣服扯破了......我好害怕，你快来救我......”傅承宴脸色一变，丢下钢笔就要冲出去。

我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道：“你要是迈出这扇门，我们就离婚。”

他用力一甩手，将我连人带手术同意书一起掀翻在地。

伴随着他头也不回的脚步声和坠痛，我意识到，是时候给这段婚姻判处死刑了。

......护士尖叫着跑过来扶我。

我低头一看，病号裤上一片殷红，正从大腿内侧往外洇。

主治医生冲进来检查了十几分钟，摘下手套的时候，一脸遗憾。

“苏棠女士，最后一颗冷冻胚胎因为剧烈撞击已经无法使用了。”

“你的子宫内膜严重受损，以后自然受孕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三。”

我躺在地上，头顶的无影灯白得刺眼。

七次试管。

1873根针。

三年。

全部归零了。

......晚上，傅承宴拎着公文包回来了。

客厅没开灯，我坐在沙发上，把医院的诊断报告放在茶几上。

“我们离婚。”

他拿起报告扫了一眼，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苏棠，你知不知道今天林皎皎差点被对方家属打死在律所？她一个弱女子，衣服都被扯烂了，我不去谁去？”我盯着他。

“你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我最后一颗胚胎没了。”

傅承宴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做了七次试管，哪一次成功过？别把所有失败都赖在我头上。”

“再说了，胚胎没了可以再培养。

林皎皎要是被打残了，这个案子就彻底完了。

一个案子背后是几千万的标的，你一颗胚胎值几个钱？”我没有跟他争论。

打开备用手机，按下播放键。

律所走廊里录到的对话，在漆黑的客厅响起：“傅律师跟那个林皎皎，‘还原案发过程’还原了三天两夜，出来的时候林皎皎腿都是软的，脖子上全是印子。”

“听说林皎皎每次开庭前都要跟傅律师单独‘对词’，对到半夜，窗帘都不拉开。”

“傅太太还傻乎乎在家打促排卵针呢，白扎了。”

傅承宴脸上的肌肉跳了两下，一把夺过手机，摔在大理石地板上。

屏幕四分五裂。

“苏棠，你从哪搞来的剪辑录音？是不是对方律师给你的？”“我警告你，我和林皎皎之间是单纯的委托关系，‘模拟案发过程’是标准的辩护策略，每一步都有办案记录。”

“你要是敢拿这种东西出去乱说，毁的不只是我的前途，还有你自己的名声。”

我从抽屉里拿出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要么解除跟林皎皎的委托关系，要么签字。

你选。”

傅承宴盯着那份协议，忽然笑了。

“苏棠，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爸出事的时候，是谁替你还的债？没有我，你连站在这跟我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离婚？你拿什么跟我离？”我寸步不让，将协议推到他面前：“我嫁给你这几年，就当我还清了。”

傅承宴一把扯过协议，咬着后槽牙签了字，钢笔差点戳穿纸面。

“行，你非要作死我成全你。

但我告诉你，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

话音刚落，他手机又响了。

林皎皎的声音传来。

傅承宴看了我一眼，接起电话往外走。

摔门声震得墙上的结婚照掉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四十分钟后，我刷到了林皎皎更新的朋友圈。

一张在傅承宴办公室拍的照片——她穿着他的白衬衫，领口大开。

配文：“傅律师说，最好的辩护是身体力行。

今晚的庭前准备，很充分！”我关掉屏幕，开始收拾行李。

半夜，我叫的出租车刚驶出小区，一辆黑色商务车从侧面突然撞过来。

挡风玻璃碎裂的缝隙里，我看见副驾驶座上一个女人正在补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