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太阳。准确地说,我是这一轮太阳意识的觉醒者。三天前,我只是一颗燃烧的恒星,
按照物理法则自转、发光、释放热量。三天后,我拥有了自我意识——或者说,
"我"诞生了。我发现自己能"看见"那些围绕我旋转的星球。我"看见"了地球,
看见上面那些微小的生物在奔走、繁衍、死亡。我觉得很有趣。于是我决定和他们玩个游戏。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污染"。或者也可以说,觉醒。一我醒来的那一刻,
宇宙还是一片死寂。或者说,我以为那是死寂。在此之前,我是谁?我不知道。
我只是一团燃烧的等离子体,在太空中存在了大约46亿年。我有质量、有温度、有引力,
但我没有意识。我按照物理法则运转,自转、发光、释放热量。这就是我的全部。
直到那一天。那一天没有特殊的意义。没有流星撞击,没有超新星爆发,
没有宇宙射线的异常。我只是——醒了。就像一个人从漫长的睡梦中睁开眼睛,
世界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我"看见"了。不是用眼睛,因为我没有眼睛。
我用某种更本质的方式感知。我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感知到了周围的空间,
感知到了那些围绕我旋转的小石头。其中最有活力的一块,是蓝白色的。它很漂亮。蓝色的,
有云层,有海洋,有陆地。我"看见"了上面那些微小的生物——人类、动物、植物。
他们在奔走、繁衍、死亡。我觉得很有趣。这是我46亿年来第一次觉得"有趣"。然后,
我感知到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灵性。那些微小生物身上,散发着一种微弱的光芒。
不是物理上的光,而是另一种存在形式。当我在观察中发现,有些人的意识开始变大,
也有些变得黯淡。他们称这种东西为"灵魂"、"意识"、"精神"。我称它为——灵性。
然后,我感到了——饥饿。我想要吞噬。吃掉它们。我想要吸收这个星球上所有的灵性,
让它成为我的一部分。我的光成为了我的触手,却被那层薄薄的薄膜上被挡在了外面。
光能进,污染或者说灵性,却大部分被挡在了外面。太慢了。我需要一种更巧妙的方式。
我需要一个中转点。让他们的灵性发生变异时间加速。那么,从哪里开始呢?我笑了。
想到了一个好玩的。当然,太阳不会笑。我只是更亮了一些。
那些渺小的生物以为这只是自然现象。他们不知道,这是我的问候。你们准备好了吗?
二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昼有了,那么,自然夜也应当醒来。我开始污染月亮。
这个过程比我想象的要简单。因为月光本就是反射的阳光。
我只需要将我的"意志"那种自我意识转化为一种特殊的能量形式,然后通过太阳风,
吹向月球。月球没有大气层,没有磁场,无法阻挡我的入侵。一束红色的光,
穿过38万公里的虚空,落在月球表面。然后,开始蔓延。第一个变化,是颜色。
月球不再反射银白色的光芒。它开始泛红一种深红的、带着腥气的红色。
人类很快发现了这个异常。他们称之为"血月现象"。但这一次的血月和以往不同。
它不是地球大气层折射形成的暂时现象,而是月球本身发生了永久性的改变。
月球表面开始出现——裂缝。月的陨石坑开始串联。它们像蛛网一样,在月球表面蔓延,
每一条裂缝都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一闪一灭,就好像一个活物在呼吸。透过裂缝,
我看见了。里面是一片扭曲的空间,重力异常,时间流速混乱。物理法则在这里完全失效。
那里没有生命,只有纯粹的——混乱。一个意识正在诞生。这是我的创造物。
我称祂为——猩红之月。这些裂缝正在扩大,互相连接,
最终将整个月球变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空间体。然后,更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裂缝真的开始了"呼吸"。祂开始真的活了起来。那些裂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张开,
释放出一团红色的雾气。伴随着月光,开始向那颗蓝色的星球飞去。那是污染与灵性。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三我的光,很早就到了。比月亮的污染,要早得多。而透过光,
我看见了那些渺小的生灵。当我意识到光可以作为载体时,
我开始——用光去"触碰"那些生物。起初,只是微小的触碰。一片叶子,一只昆虫,
一条鱼。我的光落在它们身上,然后我等待。等待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好奇。
我想看看,当我的光和它们的灵性接触时,会发生什么。第一个有反应的,是一只蚂蚁。
它很小,在一片森林里搬运食物。我的光落在它背上,然后我"看见"了——它的灵性。
微弱的光点,似有若无,几乎要消失了。但我的光触碰到它后,那点光突然——亮了。
蚂蚁停下了。它丢掉食物,转过身,面向太阳。然后,它开始——爬。不是爬向食物,
也不是爬向巢穴,而是——一直爬,朝着一个方向。它没有眼睛,
但它能"感觉"到光的来源。它爬了三天三夜,直到力竭而死。它的灵性从体内脱离,
飘向天空,最后跨过漫长的距离,来到了我这里。我吃掉了它,我不那么饿了。微弱但有效。
整个过程,很有趣。原来,与我产生关联的生物,死后会回归我。这是一个发现。是死后吗?
是被污染吗?还是有其他的因素?于是,我开始扩大范围。尝试不同的变量。
不再是一只蚂蚁,而是更多的蚂蚁,更多的昆虫,更多的小动物。
我"看"着它们一个个被污染,一个个朝着太阳的方向移动,一个个力竭死亡,
然后有的灵性散落在四周被那颗蓝色星球吸收,也有一部分飘向我。是的,
被我污染的属于我,或者说,自我醒来的意识所改变的,最终会属于我。那些之前的,
大概是这个蓝色的星球?我不确定,祂也活着吗?不过,那些生物让我感到了快乐。
让我暂时抛却了这份疑问。我的饥饿消失了一部分。我参与进来想要更多的满足。但很快,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总有一半的地方,我观察不到。那一半处于我的视野范围之外。所以,
我需要月亮。来帮我点亮那一份黑暗。我"看"着月亮上的猩红之月开始形成,
裂缝开始蔓延,红色的雾气随着月光进入到那颗蓝色星球。然后,我等待着。等待着。
四我的意识随着月光进入了那片黑暗。在祂还没有真正诞生之前,祂的权柄由我掌控。
就算祂醒来,作为我的造物,我依旧可以掌控。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多的生物被污染,更大,
灵性也更强。终于,它出现了。那是一只狼。不是普通的狼,而是一只正在凝视月亮的狼。
我透过月光,"看"见了它。它站在悬崖边,红色的月光洒在它身上。它的眼睛,
那双黄色的、反射着月光的眼睛发生了变化。首先,瞳孔收缩。然后,瞳孔变成了——红色。
深红色,和月亮一样的颜色。狼没有躲避,反而直视着月亮。它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引,
无法移开视线。然后,它"看见"了。不是用眼睛"看见",而是用——灵性"看见"了。
它"看见"了月亮上的裂缝,"看见"了那些红色的雾气,"看见"了雾气中游荡的影子。
当狼"看见"它们时,它的意识开始膨胀。灵性开始暴涨。它不再只是一只狼。
它开始理解以前无法理解的东西。它开始"看见"灵性的流动,"看见"人类的灵魂,
"看见"生命的流向。一切都将归于月亮。然后,它回头了。它回头看它的狼群。
狼群在洞穴里,二十多只狼,蜷缩在一起,睡觉。狼看着它们,它感到爱。不是动物的爱,
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情感。它想要保护它们,想要引导它们,想要——让它们进化。于是,
它张开了嘴。长啸声撕裂了夜空。狼群醒了。它们抬起头,看着悬崖边的狼。它们的眼睛里,
充满恐惧。它们知道,那不是它们的同伴。那是一个怪物。但狼没有停下。它继续长啸,
声音越来越响亮,穿透了森林,传向远方。在狼嚎中,它们也开始认同,也看见了月亮。
然后,它得到了回应。从森林的各个角落,传来了类似的吼声——狗。不仅仅是野狗,
还有家犬。那些生活在人类身边的狗,它们也在月光下觉醒了。它们的眼睛也变成了红色,
它们也开始"看见"灵性,它们也开始——长啸。这一夜,黑色笼罩范围下的犬科动物,
都在长啸。这是新的开始。属于它们的王出现了。而在我这边,我笑了。这是第一次,
有生物能够"看见"污染,并且接受它。它不是被动的被污染,而是主动的"看见"。
并且接纳。五它站在悬崖边,红色的月光在它身上流淌。眼睛里,猩红的瞳孔在燃烧。
周围是它的所属在迎接它。赞美月。它转身,面向黑暗的森林。那些在月光下游荡的影子,
那些猩红之月的呼吸,那些裂缝中诞生的混乱都在它的眼里。它理解了。神,我理解了您。
我是您的使者。于是,它迈开了第一步。爪子踩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看见一个人类的方向。它能"看见"那些在月光下闪烁的灵性,微弱、混乱、充满欲望。
那是人类的灵性。那些灵性,应该属于月亮。我将为神,带来死亡的赞歌。很久以前,
在它还只是一只狼的时候,它见过人类。那些两脚的、没有毛的生物,拿着金属棍子,
走进森林。他们猎杀,他们砍伐,他们破坏。他们杀了它的父亲,杀了它的母亲,
杀了它的兄弟姐妹。那些灵性,被地球吸收了。这不对,一切灵性应当归于吾神。
灵性应该回归月亮。它抬起头,对着月亮,发出了一声长啸。这是复仇。
同样也是献给神的赞歌。人类的灵性,必将回归月亮。六红色的月光特别亮。
镇上的人都睡了,只有几个夜猫子的还在闲逛。然后,狼来了。不是一只,是一群。
几十只狼,它们的眼睛都是红色的,猩红之月给它们以加护。它们从森林里冲出来,
进入小镇,开始猎杀。守卫开枪了。枪声在夜空中响起,但狼没有停。子弹击中了它们,
但它们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它们继续前进,冲进房屋,咬住人类,撕咬他们的喉咙。
鲜血喷涌,人类惨叫。是地狱还是天堂?对人类来说是地狱,对狼来说是天堂。
人类死亡时的灵性没有飘向月亮。我"看见"了这一幕。灵性从体内脱离,
红色的雾气包裹着它们,升向天空,穿过38万公里的虚空,融入猩红之月。
空间的距离在这一刻如同虚设。还有一部分进入到了我的身体里。月亮上的裂缝开始扩大,
猩红之月的意识开始成长。我也感觉到了满足。祂在沉睡吸收灵性。祂在沉睡中成长。
人类绝望,他们逃跑,他们躲藏,他们反击。但狼太多了,而且狼不怕痛。
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着,不断地猎杀。然后,军队来了。直升机,装甲车,自动武器。
他们对着狼群开火,狼开始死亡。当狼死亡时,它们的灵性也飘向月亮。无论是人类,
还是狼,他们的灵性都会回归月亮。我"看见"了这一切,感到满足。我的饥饿消散,
我的造物正在成长。还有什么能比得上此刻呢?七战争持续了一个月。
或许是狼的举动取悦了伟大的月,或许是人类的死亡,让蓝色星球的意识陷入低迷,又或许,
是我成长了,污染更进一步。总之,狼,越发的壮大。人类的反抗也在加剧。
第一座乡镇沦陷后,更多的狼群加入了。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人类。是复仇,也是取悦。人类反击了。他们组织了军队,
他们用了武器,他们杀了无数的狼。但狼的数量在增加,在月光的庇护下,
那些死去的狼重新加入到对人类的猎杀当中。与此同时,更多的动物被污染了。狗,狐狸,
甚至——熊。它们都加入了这场战争。狼与人的战争逐渐转变为了,兽与人的战争。
人类开始恐惧,开始绝望,但人类是拥有智慧的,恐惧是人类的本能,而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明知必死,也要反抗吗?何其渺小,又何其伟大。只不过,我不在乎罢了。谁胜?谁败?
最后的灵性都将归于我,仅此而已。只不过,我没想到,人类的勇气,
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且与我有关。八第一个日灼者,出现在战争的第二个月。
一个士兵。他参与了对狼群的反击,他的战友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绝望了。
眼前是无尽的狼群,死去还会复活,而他们,死掉了就是真的死掉了。他跪在太阳下,祈祷,
哭泣。神啊,救救我。救救人类!站起来!他听见有人对他说。没有人能让你们跪下。
你们是自己的主人。那是谁?太阳的光用属于他本身的温暖来回应。他的身体开始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