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要给我赐婚,小可怜儿的脸闪过我脑海。我以为这是个两全其美的选择。
不料成亲前遭刺客追杀,黑衣剑客拔剑相助。露出的却是我那小可怜儿未婚夫的脸。
1.边关战事已持续半年之久。安塞军粮草充足、武器完备,势如破竹,士气愈发高涨。
对面眼见着颓势愈显,主将连夜脱盔卸甲来到我们营地外请降。没错。连夜,请降。
得知此消息时,我正一手甩着飞云的鞭身往腰上缠。吕威急匆匆跑来,边跑边大喊:“将军,
咱们赢了!”我挽鞭的手一顿:“这是何意?”吕威这时已至我眼前站定,表情扭曲,
震惊中带着喜悦,喜悦中藏着鄙夷,瞧着很是怪异。“他娘的凌统孤身来降了,就在营地外!
” 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吕威脸色涨红,与平日斯斯文文的模样大相径庭。“哦?
”投诚虽是意料之中,但快成这样我却始料未及。营地外。月牙高悬,凌统一身素色便衣,
笔直地站在士兵的包围圈中。见我缓步而至,他将手中的淡黄色帛书递给我,
言辞诚恳:“我西戎自知比不过北冥,王特令我来递降书。”怪不得吕威表情如此精彩,
想来是猜到这一出所以对西戎的能屈能伸叹为观止了吧!不过……白天还在打仗,
晚上降书就呈上来了?我接过帛书,细细一看,场面话一大堆,什么请降,
什么和平互市百年,什么每年进贡云云。溜须拍马一通,
中心思想就一句话:最下面的西戎玉印清晰夺目。我暗暗冷笑一声,
他西戎上次打不过北冥也是这般做派。不过想来西戎这次元气大伤,可得消停些时日了。
况且这请降书没有哪个皇帝会不喜欢。边关百姓也能安稳几年。思及此,
淡淡的喜悦终于萦上心头。2.翌日,我们班师回朝。三日后,一行人策马踏入京城,
浩浩荡荡。北冥地处北方,四季分明,如今正值初冬。
头顶的阳光像从冷器里散发出来的一样,让人感受不到暖意。我的心绪却奇迹般暖起来。娘,
女儿回来了。尚未抵达宫门,却见前方人头攒动。我策马走在最前方,不知是何缘故。
人群中不知是谁远远认出了我,大喊着:“是应将军!应将军回来了!”人群骤然沸腾起来,
激动的腔调此起彼伏。“应将军真是女中豪杰!”“常胜将军凯旋归来了!
”“不愧是安塞军,个顶个儿得有气势!”……喜气洋洋的热闹扑面而来。
大部队离人群越来越近,人群自觉分立两侧。含羞带怯的姑娘,朝气蓬勃的小孩,
白发苍苍却满怀期望的老人……一张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笑容。
这大抵就是我们这些将士拼命守护的东西。我嘴角噙着浅淡笑意,
余光中一抹青色一角转瞬即逝。3.战事停息,西戎不败而降,圣上龙颜大悦。
“应爱卿年少有为,实乃女中豪杰!”“臣不敢当。”我不卑不亢。“应爱卿无需过谦。
”皇上接着笑眯眯道:“朕赐你府邸一座,黄金千两,安塞军的将士们亦论功行赏。
”“谢皇上恩典。”我和其他受封赏的同胞齐声叩谢。刚走出正殿门,
副将肖云鹤立马勾住吕威脖子,兴致勃勃撺掇:“走,威子,今晚玉春楼喝酒去!
”吕威拍开他的手,捋正衣襟,慢悠悠拒绝:“我可不去。我文人一个,
喝酒只为作乐简直有辱斯文。”“少装模作样!喝小酒,听仙乐,观美人,岂不快哉!
你说是吧将军?”我没理他。“再说仗也打完了,我和其他兄弟都商量好了,
咱安塞军就应该整整齐齐的不是?”吕威一听,眼珠子转了转,文绉绉开口:“将军,
古人云……”“行了,我去就是!”我不耐烦打断,一听这语调我就头疼。
也不知吕威一个满腹谋略的“读书人”怎么偏偏长成这般婆婆妈妈的性子。“嘿嘿,我也去!
”吕威雀跃起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反转,甚至主动跟肖云鹤勾肩搭背。4.玉春楼一楼。
玉液珍馐满桌,弟兄们跟商量好了似的轮番上阵,劝我酒喝。好听话不要钱说了一箩筐。
偏偏都是诸如此类“幸得将军赏识/搭救云云”的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恨不得泪洒当场。我实在不好拒绝。酒水一杯杯下肚,不知不觉有些头晕。
吕威不知何时坐到了我旁边,贱兮兮道:“都说酒后吐真言,将军,你说实话,
你是不是喜欢姑娘?就那种温柔小意,让人有保护欲的美人儿?”?“一定是。今日进宫前,
我看到你收姑娘手绢了!”他自问自答。话音刚落,听取蛙声一片。
“别太离、离谱”我一拍桌子,大着舌头反驳,缓缓转过头,视线慢慢聚焦在吕威脸上。
四周顿时静悄悄的。“手绢就在将军口袋里!”似是为了使人信服,
吕威的手指准确指向我左腰处。那里确有一个不起眼的口袋。我左手伸进去摸索,
摸到了个冰凉丝滑的物什,一把拿出来。定睛一看,确是块手绢,
右下角用金线细细勾勒一个“恋”字。“嘶——”“哇——”“豁——”起哄声此起彼伏。
一片“果真如此”的目光中,我挠挠腮帮子,满腹不解。5.正在这时,
门口传来拳头砸进皮肉的声音,夹杂着时隐时现的抽气声。朗朗乾坤,天子脚下,
竟有人作奸犯科?我顿时清醒几分,快步出门一探究竟。
只见几个彪形大汉笼罩着一个清瘦的身影。见此情形,我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你们几个,
干什么呢!”大汉们动作一顿,纷纷转过身来,脸上不耐烦的表情呼之欲出。
”我们按规矩办事,关你——”脸最黑的那个恶狠狠说着,
却在瞥见我腰间长鞭时陡然变了神色:“原来是应将军。是这样,
这小子钱没带够来我们玉春楼堵伯,欠了钱还想溜走,哥几个这才……”“话虽如此,
你们下手也忒重了点。”我语气不赞成。那人谄媚地笑着,目光时不时乱飘。
叫我莫名瞧出几分心虚来。不对劲。“他胡说——”被打的那人趁着几人不注意挣脱出来,
青色的衣袍有些凌乱。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我,一双星眸水汪汪的,鼻尖泛红,可怜又无助。
不知是不是那声“应将军”给了他底气,他直直望着我道:“我没有赌。
是我嫡兄输了钱报了我的名字……”话音未落,我已近身前,冷冷扫视那几个打手。
几人自知理亏,立马作鸟兽状。“你是哪家的?嫡兄是谁?”这人穿的衣服远看只觉顺眼,
近看才觉出几分华贵来,想来应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不过被人这般欺负,
八成是个受冷落的庶子。“沈家庶子沈砚,多谢应将军搭救。”他说着拱手作揖,
“嫡兄沈昭。”提起这个名字,沈砚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泪水猝不及防滑落。
我心脏猛然一颤。正要说些什么,只见沈砚抬起湿润的眼睫,
似轻描淡写:“嫡兄平时不这样的,想来定是我惹他不高兴了。总之多谢将军,将军告辞。
”这就……走了?事情解决了?醉酒的脑子又不清醒起来。待我回过神来,
只来得及望见夜色中那抹青色。嗅到空气中隐隐约约的梅花香。6.“娘!你不要抛下应翎!
娘——”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祈求声中,娘颤动的眼睫停息,苍白瘦弱的手腕垂下床头。
庭院里山茶花正盎然绽放,娘的生命却走向凋零。明明她最喜山茶花的。“娘!
”我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坐起,头顶的床幔剧烈晃动。我阖上眼睛,缓缓深呼吸,
梦境带来的心悸一点一点褪去。些许片段浮上脑海,我条件反射一摸左腰口袋,空空如也。
手绢呢?我记错了?很快这件事被我抛之脑后。恰逢休沐,我回到应府,
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祠堂。手持三炷香,我虔诚地对对着娘的牌位拜了又拜。“娘,
翎儿以后会常来看你的!”7刚迈出祠堂门,父亲应允礼已闻讯赶来。“翎儿,
刚一回来就来瞧你娘啊?”他话音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我不咸不淡点点头。
“如今太子之位尚未定下,你手握兵权,是个名副其实的香饽饽,”他觑着我的脸色,
接着小心翼翼道:“你要学着迂回地……”“我不用你教!”我拔高音量打断他的说教,
烦躁揉眉,快步与他擦身而过,头也不回出了门。
想到刚才余光一扫而过的应允礼的鬓角白发,与他眼角的淡淡细纹,我更郁闷了。
8紧绷惯了,这一时闲散下来,还真有些无所事事。我漫无目的地沿街走着。做些什么好呢?
我手掌摩挲着腰间长鞭,凝神思索。“拉弓如满月!”“如满月!”“箭飞似流星!
”“似流星!”一群孩童吵吵闹闹地跑过,边跑边唱着,你追我赶。我猛地反应过来。
这寒冬腊月的,射些野味烤着吃,岂不美甚?回府里换上皮制软甲,扣上毡帽,
拿起挂在墙上的弓,我策马奔向苍垚山。苍垚山披着薄薄一层白雪,安静伫立。
偶有几只鸟飞入林间,很快便没了踪迹。风吹草动在这里变得格外明显。此时,
十米外的草丛中如波浪般起伏。屏息凝神间能听见草茎摩擦的“沙沙”声。我翻身下马,
轻手轻脚靠近了几步,挽弓。野兔又一次跳起。“咻——”野兔嚎叫一声,倒在地上。
我捡起野兔,心满意足,正欲离开。蓦地,匆忙的脚步声从林子深处传来。9片刻,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跃进视野。白的在前步履不停,黑的在后紧追不舍。我定睛一看,
认出白衣的是沈砚。黑衣人蒙着面,不知是何来路。我来不及多想,飞掠过去,
用飞云一把缠上沈砚的腰把他揽入怀里。紧接着扬鞭对着黑衣人狠狠甩了过去。
黑衣人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恶狠狠地扫了沈砚一眼。我迅速扬起鞭子,他见势不妙,
逃入林间。“应将军,可以放手了吗?”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我耳畔,酥酥麻麻。
我赶紧放开沈砚。“那人为何追杀你?”我端详着沈砚,见这人穿一身月白锦袍,
斯斯文文的,实在不像会与人交恶至被人追杀的模样。“这……我也不知道。
”沈砚一脸无辜。“你怎么会来这里?”“听闻苍垚山雪景甚美,我闲来无事,
便来欣赏一番。谁知……”他眉头皱起又舒展,疑惑道:“将军又怎会在此?
”我指指前方被我扔在一旁的野兔尸体,淡淡道:“打猎。”沈砚恍然大悟。他抿了抿唇,
欲言又止。“怎么?”“将军是要烤野味吃吗?我手艺还不错,将军若不嫌弃的话,
我可以给你烤着吃,就当答谢将军的救命之恩了。”沈砚腼腆一笑,
本就秾丽的眉目愈加流光溢彩。“好。”有人陪我解解闷儿也不错,我答应了下来。
我拎起野兔,利落上马。等了一会儿,回头见沈砚仍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还不上来?
你想走回去吗?”沈砚愣愣望着我。我反应过来,沈砚不是习武之人,大概也不会骑马。
我递出一只手。沈砚低敛着眉目,轻轻搭上我的手。我手腕一用力将他带上马。一夹马肚,
马撒开蹄子狂奔。猎猎风声中,我又嗅到了幽幽梅香。10回到府上,
我命人准备烤野味所需佐料。 沈砚忙活起来。看着他娴熟的动作,我啧啧称奇。
他还真的会做。这个沈砚看着不食人间烟火,不成想还是个贤惠的。很快,兔子烤好了。
看上去色泽诱人。沈砚眼巴巴看着我。“好吃!你手艺不错嘛!”我由衷赞叹,
阴霾一扫而空,心情舒畅极了,不由自主笑起来。美食果然安抚人心。沈砚见我这副模样,
眼角眉梢都带上笑意,似春意拂过冷泉,暖融融的。“你也吃啊!”我递给他一块。
他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庭院里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这一方天地却热气腾腾,
让人心神安宁。我命人温了酒,分给沈砚一盏。
状似不经意提起:“我记得你说你是沈家庶子。你嫡兄对你不好么?
”我很难不把他被人追杀和他嫡兄联系起来,毕竟才撞见他被人揍。“不算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