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将军顾晏三年,活得像条狗。婆母视我为眼中钉,表妹对我口蜜腹剑,而我的夫君,
永远只会说一句“你多担待”。我忍着,因为手腕上的同心锁,只要承受他给予的苦楚,
就能从他身上拿走一样东西。婆母夺我嫁妆,断我弟弟活路那天,我没要他的心,
没要他的爱。我拿走了他的声音。后来,我用他的声音,他的权柄,最后是他的身体,
将他们曾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一一奉还。第一章“啪!”一盏热茶兜头浇下,
滚烫的茶水顺着我的发髻滴落,烫得我脸颊生疼。“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婆母顾老夫人坐在上首,满脸刻薄。她身旁,表妹柳如月正拿着手帕,
轻拭着自己被溅到几滴茶水的裙角,眉眼间藏着一丝得意的笑。我跪在地上,
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板,一言不发。茶水混着茶叶,狼狈地挂在我的鬓边,
我却连抬手擦拭的勇气都没有。“母亲息怒,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柳如月柔声劝着,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满屋子的下人都听见,“许是姐姐昨夜照顾表哥累着了,一时手滑。
”这话听着是劝解,实则是在我心口上捅刀子。顾晏昨夜彻夜未归,
全府皆知他歇在了柳如月的院里。顾老夫人冷哼一声,
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鄙夷:“一个商贾之女,果然上不得台面。我们顾家世代将门,
要不是当年你父亲对将军有恩,你以为凭你也配进我顾家的门?”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三年前,我带着十里红妆嫁入将军府,以为觅得良人。可这三年,
我过得连府里最下等的丫鬟都不如。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身着玄色常服的顾晏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眉眼冷峻,看到跪在地上的我,
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母亲,这是怎么了?”“你还问我?”顾老夫人一见儿子,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你娶的好夫人!毛手毛脚,差点烫伤了月儿!
”柳如月立刻红了眼眶,委屈地站起身,对着顾晏福了福身:“表哥,不怪姐姐的,
是月儿自己不小心。”顾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不耐与责备。“沈微,
给母亲和月儿道歉。一点小事,何必闹得母亲生气。”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疼得快要无法呼吸。我抬起头,看着他,想从他眼中找到一丝一毫的维护,哪怕只是一点点。
没有。什么都没有。“夫君……”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够了,”他打断我,
“你是将军夫人,要有容人之量。月儿是客,母亲是长辈,你多担待些是应该的。
”又是这句“你多担待些”。三年来,这句话我听了无数遍。我低下头,
掩去眼底翻涌的恨意。右手手腕上,那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银镯,此刻正微微发烫,
像是在回应我内心的不甘。这是我沈家的传家宝,一对同心锁。女子戴雌锁,男子戴雄锁。
只要戴上,便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可母亲临终前告诉我,这锁还有一个秘密。
若戴锁的一方,承受了另一方带来的巨大苦楚,便可从对方身上,取走一样东西。
可以是他的财富,他的气运,甚至是他的心。我曾以为,我永远不会动用这个秘密。
我曾天真地想,只要我足够隐忍,足够贤惠,总有一天能捂热顾晏的心。可现在,
我只觉得可笑。“是,夫君,是妾身的错。”我顺从地磕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顾老夫人见我服软,这才满意了些,却仍不肯罢休:“光道歉就完了?去祠堂,
把《女诫》抄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出来!”顾晏没有反对,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便转身去扶柳如-月:“手没事吧?让府医看看。”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柳如月回头时,
投向我的那个挑衅而得意的眼神。我独自一人走向祠堂,冰冷的风穿过回廊,
吹得我浑身发冷。祠堂里没有炭火,冰冷刺骨。我研好墨,摊开纸,
一笔一划地抄写着那些束缚女子的条条框框。手腕上的同心锁,烫得惊人。我看着它,
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又被我压了下去。还不到时候。第二章我在祠堂跪了一夜,
双腿早已麻木,手也冻得几乎握不住笔。第二天清晨,我才被允许出来。
刚回到自己冷清的院子,陪嫁丫鬟春禾就哭着迎了上来,手里捏着一封皱巴巴的家信。
“小姐,不好了,小少爷……小少爷的病又重了!信上说,再找不到那味‘龙涎草’做药引,
就、就撑不过这个冬天了!”我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弟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自幼体弱,一直靠名贵药材吊着命。我嫁入将军府,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顾家势大,
能为弟弟寻来续命的良药。“龙涎草……”我喃喃自语。我知道这味药,千金难求,
只有京城最大的药行“回春堂”或许才有,但价格定然不菲。我立刻打开自己的嫁妆箱子,
里面的金银细软早已所剩无几,这三年为了给弟弟买药,几乎被我掏空了。剩下的,
都是些不好变卖的田产地契。唯一的希望,就是向顾晏求助。我强撑着冻僵的身体,
去了书房。下人说,将军一早就进宫了。我便在书房外等着,从清晨等到日暮,
冷风把我的脸吹得像纸一样白。直到深夜,顾晏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看到我,
他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你在这里做什么?”“夫君,”我迎上去,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卑微,“我……我想跟你预支一些银两,我弟弟病重,
急需用钱。”他脚步一顿,冷冷地看着我:“又是你那个药罐子弟弟?沈微,
我顾家的钱不是大风刮过的。你每个月从账房支走的银子还少吗?”“那些不够,
”我急切地解释,“这次的药很贵,需要一千两。夫君,算我求你,
这笔钱我日后一定……”“够了!”他粗暴地打断我,“我今天在宫中受了气,
没心情跟你谈这些。你弟弟的命是命,我顾家的颜面就不是颜面了吗?
你三番五次为了娘家掏空将军府,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顾晏?”他的话像一把刀,
将我最后一点尊严割得粉碎。就在这时,柳如月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
端着一碗参汤袅袅走来。“表哥,你回来了。我给你炖了汤,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她仿佛才看到我,惊讶地捂住嘴:“姐姐,你怎么还在这里?天这么冷,快回屋吧。
”顾晏的脸色在看到她时缓和了许多,他接过参汤,语气温柔:“还是月儿贴心。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僵了。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几张地契:“夫君,
这是我的嫁妆。我不要你的钱,我只想用它们换些银子,救我弟弟的命。
”顾晏看都没看那些地契,眼神反而更加冰冷:“沈微,你闹够了没有?为了你娘家,
你现在连自己的嫁妆都拿出来了,你把将军府的体面置于何地?”“体面?”我终于忍不住,
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我弟弟快没命了,你跟我谈体面?”“放肆!
”一声怒喝从不远处传来,顾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满脸怒容地走过来。
她显然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好啊,沈微,我当你是个安分的,没想到你竟敢为了娘家,
三番五次地撺掇晏儿!你这种只顾娘家的丧门星,我们顾家要不起!”她走到我面前,
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地契,狠狠摔在地上。“从今天起,你的嫁妆由我代为保管!
省得你整天惦记着补贴你那无底洞似的娘家!”“你不能!”我尖叫着要去抢,
却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按住。顾老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恶毒:“我不能?
在这个家里,我说了算!来人,把她的嫁妆箱子全都抬到我的库房里!
”我眼睁睁地看着下人们冲进我的院子,将我母亲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将我弟弟最后的救命钱,一件件地抬走。我挣扎着,哭喊着,望向顾晏,
向他投去最后的求救目光。他却只是站在那里,冷漠地看着,任由他的母亲夺走我的一切。
“顾晏!”我绝望地嘶吼,“你会后悔的!”他皱了皱眉,对婆子说:“堵上她的嘴,
带回房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嘴被堵上,身体被拖走,
我看着他扶着柳如月,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一刻,我心如死灰。手腕上的同心锁,
烫得仿佛要将我的皮肉烧穿。苦楚,已经到了极致。顾晏,顾老夫人,
柳如月……你们断了我弟弟的活路,我也要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绝望。第三章第二天一早,
顾老夫人派人来传话,说今日有宫里的嬷嬷来府上传授礼仪,命我必须到场。我知道,
这是鸿门宴。她封了我的院子,夺了我的嫁джи,如今又要当着外人的面,
给我一个下马威,彻底将我踩进泥里。我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丫鬟来到正厅。厅内,
顾老夫人端坐主位,柳如月乖巧地陪在一旁,下手边坐着一位神情倨傲的老嬷嬷,
想来就是宫里来的。我一进门,顾老夫人就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压迫感:“沈氏,
还不快过来见过李嬷嬷。李嬷嬷可是宫里出来的老人,专门教导你们这些不懂规矩的妇人。
”我上前,平静地行礼:“见过李嬷嬷。”李嬷嬷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顾老夫人接着说:“李嬷嬷,这就是我们府上的将军夫人。出身商贾,粗鄙不堪,
平日里连个茶都端不稳,以后还要劳您多多费心教导了。”这话一出,
满屋子的下人都低下了头,肩膀却在微微耸动,显然是在偷笑。李嬷嬷这才抬眼看我,
目光挑剔地从头扫到脚,最后落在我洗得有些发白的裙角上,嫌恶地撇了撇嘴。
“确实需要好好教教规矩。”她清了清嗓子,尖声道:“将军夫人,你可知何为‘妇德’?
何为‘顺从’?今日,我便教你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跪。这跪,也是有讲究的。
”她话音刚落,两个婆子就上前,要来按我的膝盖。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顾老夫人脸色一沉:“沈微,你聋了吗?李嬷嬷让你跪下!
”柳如月也假惺惺地劝道:“姐姐,李嬷嬷是宫里来的,代表的是皇家的体面,
你不可无礼啊。”我看着她们一唱一和的嘴脸,心中一片冰冷。我缓缓抬起手,
抚上我手腕的同心锁。就是现在。我闭上眼,在心中默念。顾晏,你让我失去弟弟的救命钱,
让我受尽屈辱。那么,我便拿走你身为男人,身为将军,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我不要你的财富,那是我应得的嫁妆。我不要你的权势,我自己也能挣。我更不要你的心,
因为它一文不值。顾晏,我要你的——声音。刹那间,
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同心锁涌入我的身体,仿佛有什么东西与我融为了一体。我睁开眼,
目光清冷地扫过众人。“放肆!”一声呵斥,如平地惊雷,在正厅炸响。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那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那是顾晏的声音。李嬷嬷吓得一哆嗦,
两个要上前的婆子也僵在了原地。顾老夫人和柳如月更是满脸错愕,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我,
一个弱女子,怎么会发出顾晏的声音?我没有理会她们的震惊,一步步走到李嬷嬷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刻意模仿着顾晏平日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你是哪个宫里的?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将军府对本将军的夫人大呼小叫?
”李嬷嬷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奴、奴婢是……是奉皇后娘娘之命……”“皇后?
”我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顾晏式的嘲讽,“我怎么不知,我顾家的家事,
何时轮到后宫来插手了?还是说,李嬷嬷你假传懿旨?”“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李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涔涔。我转过身,目光如刀,射向顾老夫人。“母亲,
”我用顾晏的声音唤她,看着她的脸色由错愕变为惊恐,“儿子在外保家卫国,
您在后宅就是这样对待儿子的妻子?传扬出去,是想让天下人耻笑我顾晏治家无方,
还是想让言官参我一本‘宠妾灭妻’?”“你……你……”顾老夫人指着我,
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你到底是谁?你是人是鬼?”“母亲说笑了,”我走到她面前,
缓缓蹲下,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再次用顾晏的声音说,“我自然是您的好儿媳,
沈微。只不过,以后这个家,恐怕要由我说了算了。”说完,我站起身,
对着吓傻了的管家命令道:“李嬷嬷冲撞将军夫人,言语无状,掌嘴二十,送出府去,
永不得再入。至于母亲……母亲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即日起便在松鹤堂静养,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管家呆若木鸡,不知所措。我眼神一凛,
声音陡然拔高:“怎么,我的话,现在不管用了吗?!”这声呵斥,
与顾晏平日发怒时一模一样。管家一个激灵,立刻跪下:“是!属下遵命!
”柳如月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椅子上。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惊恐的泪眼,微微一笑,
这一次,我用回了自己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月儿妹妹,以后,这府里,
我说了算。”第四章整个将军府都翻了天。我用顾晏的声音处置了李嬷嬷,
软禁了顾老夫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府里的每一个角落。下人们看我的眼神,
从鄙夷变成了惊惧。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一向任人欺辱的夫人,突然之间,
仿佛被将军附了体。而真正的顾晏,此刻正坐在我的房间里,一脸铁青,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试着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像个破旧的风箱。
他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暴怒与不可思议,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应声而碎。
我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淡淡地开口,
用的依然是他的声音:“将军何必动怒?气大伤身。”他猛地站起来,冲到我面前,
一把扼住我的喉咙。他的眼睛赤红,充满了杀意。如果眼神能杀人,我早已死了千百遍。
我没有反抗,任由他掐着。窒息感传来,我却笑了,用我自己的声音,轻声说:“你杀了我,
你的声音就永远也回不来了。而且,一个‘失声’的将军,你觉得,皇上还会用你吗?
”他的手一僵。我说的没错。一个无法发号施令的将军,在战场上就是个活靶子。在朝堂上,
也只会沦为政敌的笑柄。他缓缓松开了手,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他死死地盯着我,
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想知道为什么吗?”我把玩着茶杯,欣赏着他挫败的神情,
“因为你,和你那好母亲,把我逼上了绝路。”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直视着他的眼睛:“顾晏,这三年来,你对我所有的冷漠,所有的不公,我都记着。尤其是,
你断了我弟弟的活路。现在,我只是拿回一点利息而已。”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哦,对了,”我仿佛才想起来,“我忘了告诉你,
我已经派人去回春堂了,用你的名义。相信很快,龙涎草就能送到我弟弟手上。
”我用他的声音,对门外守着的亲信下令:“去账房支取一千两,送到回春堂,
就说是将军为夫人娘家小舅子求的药。”顾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指着我,
气得浑身发抖。我就是要让他看着,我用他的权,他的钱,去救我最重要的人。
我就是要让他体会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掌控了将军府。
我用顾晏的声音,罢免了顾老夫人所有的心腹管事,换上了我自己的人。我打开库房,
将属于我的嫁妆一件件取了回来。柳如月几次三番想来见顾晏,
都被我以“将军需要静养”为由挡了回去。她不甘心,在院外哭哭啼啼,
我便直接用顾晏的声音下令:“柳小姐体弱,送去城外的庄子上静养吧,没有我的命令,
不许回京。”整个府邸,如今唯我独尊。那些曾经欺辱过我的下人,
现在见到我无不绕道而行,生怕我用“将军”的身份处置了他们。而顾晏,
则被我“照顾”得很好。我每日亲自为他送饭,看着他吃下。他几次想逃走,
或者用笔写字与外界联系,都被我一一识破。他就像一只被拔了牙齿和爪子的老虎,
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他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暴怒,渐渐变成了惊疑,
再到如今的……一丝恐惧。他想不明白,我究竟用了什么妖术。这天晚上,
我处理完府中的事务,回到房间。顾晏坐在窗边,月光洒在他身上,竟有几分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