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清单的最后一页傍晚六点,城市的喧嚣还没完全沉淀下来。卢雨合上笔记本电脑,
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她的办公桌上摊满了各种婚礼策划案,
但最显眼的是一个米色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手写着“幸福清单”四个娟秀的字。
她翻到最新一页,用笔轻轻划掉一行:“第98项:和林先生一起敲定最终版婚礼请柬设计。
”还剩两页,这本子就要写满了。从和林俊确定恋爱关系那天起,她就开始记录,
那些琐碎的、闪着光的瞬间。今天,距离她二十五岁生日,也就是他们原定的婚礼日,
还有整整十天。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俊发来的消息,
一张速写:画的是她昨天试戴头纱时,对着镜子傻笑的样子。线条有些潦草,
但神韵抓得很准。下面附着一行字:“刚赶完稿,灵感突发。我的新娘真好看。
虽然你总说我把你画胖了”卢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梨涡浅浅地陷下去。
她回了个“臭美”的表情包,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打下一行字:“明天下午三点,
婚纱店最后试穿,别忘了。我妈可能会来‘视察’。”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忘不了。
画板都准备好了,现场写生,争取不被岳母大人赶出去。”他总是这样,
用看似不正经的方式,接下她所有的期待和隐隐的焦虑。卢雨知道,林俊最近接了个大单,
熬了好几个通宵,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自由插画师的工作就是这样,收入像坐过山车,
这个月可能盆满钵满,下个月就可能对着空白的账户发愁。为了筹备婚礼,
他几乎推掉了所有能推的零散工作,只为了空出时间。她不是不担心。母亲每次打电话,
话里话外都是“小俊那工作,以后养家怎么办?”“你看你吴世勋学长,
年纪轻轻就是事务所合伙人,多稳定。” 这些话像细小的沙子,硌在幸福的糖霜里,
时不时让她心里一刺。但她低头看向那本“幸福清单”,
第67项:“他熬夜画图睡着在沙发上,我给他盖毯子时,
发现他手机屏保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在动物园拍的丑照。
” 第23项:“我说想吃城东那家老字号生煎,他骑了四十分钟共享单车买回来,
还是热的。”稳定是什么?是银行卡上永远增长的数字,还是深夜归家时,
永远亮着的那盏灯和那个等你的人?卢雨甩甩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开。
她收拾好东西,拎起包走出工作室。走廊里遇到风风火火的马晓娟,
她正对着电话那头嚷嚷:“场地!场地问题必须明天解决!新娘子都急得上火了……啊,
小雨!”马晓娟挂断电话,一把搂住卢雨的肩:“怎么样,我们的大策划师,明天最后试纱,
紧不紧张?”“有点。” 卢雨老实承认,“总怕哪里不够完美。”“完美啥呀,
” 马晓娟大大咧咧地说,“有爱就行了。你家那位大画家,到时候别光顾着画画,
忘了说‘我愿意’就行。” 她压低声音,“说真的,
你妈那边……需不需要我明天去当个‘保镖’?转移一下火力?”卢雨被她逗笑了:“不用,
林俊能应付。” 至少,她希望他能应付。回到家,
出租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咖啡混合的味道。林俊果然还在工作间,门虚掩着,
能听到画笔划过数位板的沙沙声。卢雨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准备煮点粥。
冰箱上贴满了便签,有婚礼待办事项,也有林俊随手画的Q版小人,两个小人手拉手,
旁边写着“加油”。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卢雨靠在厨房门边,
看着工作间透出的暖光。这一刻的平静和温暖,让她觉得,那些关于未来的不确定,
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她不知道的是,工作间里,林俊刚结束和客户的电话沟通,
对方对修改稿仍有不满,要求明天中午前再出一版。他烦躁地抓了抓微卷的黑发,
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画笔。视线落在桌上,
那里压着一张卢雨穿着简单白裙、回头微笑的照片,是他很久以前抓拍的。他深吸一口气,
关掉令人头疼的修改意见邮件,新建了一个画布。画笔落下,勾勒起线条。不是工作,
只是突然想画点什么。画里的卢雨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阳光里,笑容比任何灯光都耀眼。
他画得很专注,没听到厨房里粥沸出来的轻微声响,
也没注意到自己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肩膀已经僵硬发酸。他只是想着,十天,
还有十天。他得给她一个完美的开始,无论如何。窗外的夜色彻底浓了,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汇聚成一片温暖的星河。这个小小的出租屋,
像星河里一艘正在努力扬帆的小船,载着两个人的期待,
驶向那个被标记在日历上的、闪闪发光的日子。然而,命运有时喜欢开些出其不意的玩笑,
它早已在平静的水面下,悄悄埋下了一颗改变航向的石子。
第1章 突如其来的暂停键婚纱店的灯光总是打得特别柔和,带着一种梦幻的滤镜。
卢雨站在宽大的试衣镜前,身上那件缀满细碎水晶的鱼尾婚纱,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
她有些紧张地吸着气,生怕动作大了,绷坏了腰侧那排精致的搭扣。“好看吗?”她转过身,
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林俊和母亲。林俊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手里的速写本差点掉地上。
“好看!”他脱口而出,眼睛亮亮的,像盛满了碎钻,“特别好,特别……嗯,
就是特别好看。”词汇量在此刻显得格外贫乏,他只能用力点头,耳根有点发烫。
卢雨母亲周淑芬坐在一旁,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着,表情说不上是满意还是挑剔。
“腰这里是不是紧了点?小雨,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脸色看着有点白。”“没有啊妈,
可能是灯光照的。”卢雨忙说,下意识又吸了吸气。其实从早上起来,
她就觉得右下腹隐隐有些不适,像有根筋抻着,一阵一阵的。她以为是生理期快到了,
或者试纱紧张,没太在意。“阿姨,我觉得刚好,显身材。”林俊试图帮腔,走到卢雨身边,
想帮她整理一下头纱。他的手指碰到她裸露的后颈,冰凉的触感让卢雨轻轻一颤。
“你手怎么这么凉?”她问。“啊?有吗?”林俊搓了搓手指,“可能刚才在外面等的时候,
风吹的。”周淑芬看了林俊一眼,没说什么,目光又落回婚纱上:“这拖尾是不是太长了?
走路不方便吧。小雨,你走路可得当心,别踩着摔了。”“妈,这是仪式纱,
走路有伴娘帮着提呢。”卢雨有些无奈,腹部那阵隐痛似乎又明显了一点,她微微蹙了下眉。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林俊捕捉到了。“怎么了?是不是站着累?”他立刻问,伸手想扶她,
“要不先坐下歇会儿?”“没事。”卢雨摇摇头,对他笑了笑,想让他安心。
可就在她摇头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从右下腹窜起,像有把锥子狠狠戳了一下。
她“嘶”地吸了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手死死按住了痛处。“小雨!
”林俊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怎么了这是?是不是胃疼?
”周淑芬也慌忙站起来。卢雨疼得说不出话,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脸色煞白。
那疼痛来得凶猛而持续,不再是隐隐作痛,而是清晰地、剧烈地集中在右下腹某个点,
带着灼烧感和坠胀感。“不是胃……是这边……”她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手指用力抵着疼痛的位置。林俊脑子嗡地一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拦腰就把卢雨抱了起来。
“去医院!”他对周淑芬喊了一声,抱着人就往外冲。婚纱长长的拖尾扫过光洁的地面,
店员们惊呼着围上来。去医院的路上,卢雨疼得蜷缩在后座,林俊一边开车,
一边从后视镜里焦急地看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周淑芬坐在女儿身边,
不停地给她擦汗,嘴里念叨着“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急诊室里,
医生按压检查后,表情变得严肃。“右下腹固定压痛,反跳痛明显,伴有发热迹象。
很可能是急性阑尾炎,需要马上做进一步检查,大概率要手术。”“手术?
”卢雨虚弱地重复,疼痛间隙,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那……婚礼……”林俊握住她冰凉的手,那手还在微微发抖。“先别想婚礼,听医生的,
把病治好最重要。”他的声音很稳,尽管他自己的心脏正像擂鼓一样狂跳。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急性阑尾炎确诊,需要立即手术。卢雨被推进手术室前,
紧紧抓着林俊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林俊……对不起……婚礼怎么办……”林俊俯身,
用力抱了抱她,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声音低哑却坚定:“有我在,别怕。等你好了,
我们就结婚。说话算数。”手术室的门关上了,红灯亮起。林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缓缓滑坐到地上。周淑芬坐在对面的长椅上,抹着眼泪,忽然抬起头看着他:“这下好了,
婚礼肯定得延期了。那么多亲戚朋友,酒店场地,怎么交代?唉,我就说,
这阵子事事不顺……”林俊没接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沾了些许灰尘的黑色工装裤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有客户的催促,有马晓娟关于婚礼细节的询问,
可能还有家里父母听到风声后的电话。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有些刺眼。
他点开马晓娟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出了一条:“小雨急性阑尾炎,
刚进手术室。婚礼……先暂停。”发完这条信息,他关掉了手机,把脸埋进手掌里。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远处隐约传来推车滚轮的声音和模糊的人语。
那个精心准备了许久、画满了憧憬的“幸福清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啪嗒一声,
合上了。而新的、混乱的、充满未知的一页,正带着消毒水的气味,猝不及防地翻开了。
第2章 病房里的速写与探望麻药劲儿过去后,伤口的疼痛变得清晰而顽固。
卢雨在病床上醒过来,第一个感觉是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第二个感觉,
就是右下腹那种被拉扯、钝刀子割肉似的疼。她动了动手指,
发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握着。林俊趴在床边睡着了,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
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穿着昨天的衣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垂着,手指上沾着没洗干净的、淡淡的铅笔灰。
卢雨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乌青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淡青色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溜进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她想起昨天被推进手术室前,他那个用力的拥抱和那句“有我在”。鼻子有点发酸,
但更多的是心里那块高高悬起的石头,好像稍微落下了一点点。她轻轻动了一下,
想抽出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林俊几乎立刻就惊醒了,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蒙,
但瞬间就聚焦在她脸上。“醒了?要什么?喝水?”他语速很快,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已经起身去倒水了。水温刚好,他小心地扶起她,把吸管递到她嘴边。卢雨小口啜着,
温水润过干涸的喉咙,舒服了一些。“疼得厉害吗?”林俊看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
眉头拧得死紧。“还好。”卢雨不想让他太担心,“就是有点胀。”她顿了顿,看向他,
“你……一直在这儿?没回去休息?”“回去也睡不着。”林俊把水杯放回去,
顺手拿起床头柜上那个摊开的速写本,“喏,给你看个东西。”卢雨接过来。
本子上是铅笔速写,画的是病房的窗台,上面摆着她朋友送来的那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线条干净利落。翻过一页,是窗外一角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建筑的剪影。再翻,
是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走廊的背影,动态抓得很好。“你画的?”卢雨有些惊讶。“嗯,
后半夜你睡熟了,我睡不着,就随便画画。”林俊挠了挠头,“画得不好,解解闷。
”卢雨的手指抚过那些线条,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他总是这样,用他的方式,
笨拙地填满她周围的空间,哪怕是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她把本子抱在怀里,
轻声说:“画得很好。”林俊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
他站起身:“我去问问医生你今天的情况,再看看能不能弄点流食。”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马晓娟早上发信息了,说公司那边她先顶着,让你别操心。
还有……你妈说她上午炖了汤过来。”听到母亲要来,卢雨心里咯噔一下。果然,
上午九点多,周淑芬拎着保温桶来了,同行的还有一个人——吴世勋。
吴世勋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关切。
他手里捧着一大束淡雅的香槟色玫瑰,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学长?你怎么来了?
”卢雨有些意外。“听晓娟说了你的事,很担心。”吴世勋把花和果篮放在一旁,声音沉稳,
“正好今天在附近见客户,就顺路过来看看。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好多了,
谢谢学长。”卢雨礼貌地笑笑。周淑芬一边打开保温桶倒汤,一边说:“世勋有心了,
工作那么忙还特意过来。小雨啊,你看看人家世勋,做事总是这么周到稳重。
”她瞥了一眼正在角落里,试图把卢雨换下来的病号服叠整齐、却弄得一团糟的林俊,
叹了口气,“不像有些人,毛手毛脚的。”林俊叠衣服的动作僵了一下,没吭声,
只是把皱巴巴的衣服胡乱塞进了袋子里。吴世勋仿佛没听见周淑芬的弦外之音,
温和地对卢雨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养。婚礼的事情……别太焦虑。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事务所和几家不错的酒店、婚庆公司都有合作,
协调起来可能会方便一些。”这话说得体贴又自然,却像一根细针,
轻轻扎在了病房里某个紧绷的角落。卢雨忙说:“不用了学长,太麻烦你了。
林俊他……他在处理。”林俊这时直起身,走了过来。他个子比吴世勋高一点,微微垂着眼,
眼神里带着点惯有的、不经意的锐利,看向吴世勋:“谢谢吴先生关心。不过婚礼的事,
我们自己能搞定。”他的语气不算冲,但那种隐隐的、护食般的界限感划得很清楚。
吴世勋迎上他的目光,笑容依旧得体:“那就好。我也是怕小雨着急,
毕竟婚礼筹备千头万绪,现在又出了意外。”他转向卢雨,“那你好好休息,
我就不多打扰了。阿姨,我先走了。”周淑芬热情地送他到门口,又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
病房门关上,周淑芬坐回床边,把汤递给卢雨,又开始念叨:“你看看人家世勋,
说话办事多妥帖。我说什么来着,找伴侣就得找这样稳当的。小林啊,不是阿姨说你,
你这工作……唉,现在小雨又这样,婚礼一延期,好多定金怕是要打水漂吧?你们那点积蓄,
经得起这么折腾吗?”卢雨喝汤的动作停住了,看向林俊。他背对着她们,站在窗边,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的边缘,背影绷得有些僵硬。“妈,你说这些干嘛。”卢雨放下汤碗,
声音有些无力,“林俊已经很累了。”“累?谁不累?”周淑芬声音高了些,
“我这是为你们好!现实问题不面对行吗?婚礼是小事吗?说延期就延期,亲戚朋友怎么想?
酒店那边能说通吗?这些不都得花钱花精力去摆平?就靠他画那些画?”“妈!
”卢雨提高了声音,腹部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林俊猛地转过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他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外套,
对卢雨说:“我出去抽根烟。顺便……去婚庆公司和酒店看看。”他没看周淑芬,
声音低低的,“阿姨,您陪陪小雨。”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他靠在墙上,
并没有点烟,只是仰头看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吴世勋温和的话语,周淑芬尖锐的质疑,
还有卢雨苍白的脸和隐忍疼痛的表情,混杂在一起,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那个催稿的客户:“林先生,修改稿今天中午前务必发来,
我们这边项目进度等不了。”他闭了闭眼,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一个字也没回,
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大步朝电梯走去。他得做点什么,不能只是在这里,听着那些话,
看着卢雨难受。他得去把那个被打乱的、属于他们的未来,一块一块,重新拼凑起来。
哪怕笨拙,哪怕艰难。第3章 独自扛起的重担婚庆公司的会议室里,气氛有点僵。
马晓娟坐在林俊旁边,手指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划拉着,嘴里啪啦地报着数字:“酒店那边,
原本定的下周六的厅,现在要延期,经理说那天已经有别的预订意向客户了,
如果我们不能尽快确定新的日期并补交一部分定金作为保留,他们很难保证还能留给我们。
违约金按合同是总费用的百分之二十,但经理私下说,如果延期时间不长,
他们可以帮忙协调,可能只扣百分之十……”林俊盯着桌上摊开的合同复印件,
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让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不太擅长处理这些,
平时都是卢雨在弄,她细心,有条理,总能把这些繁琐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现在,
这些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他的无措。“百分之十是多少?”他问,声音有点干。
马晓娟报了个数。林俊心里沉了一下,那几乎是他刚刚结清的一单插画稿费的一大半。
“还有婚庆这边的布置、花艺、司仪、摄影摄像团队,”马晓娟继续翻页,
“有些团队档期很满,延期需要重新协调,可能产生调度费。有些物料是定制的,
已经下单制作了,这部分费用恐怕……”“大概总共需要追加多少?”林俊打断她,
直接问核心。马晓娟看了他一眼,报出了一个总数。林俊沉默了几秒,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知道了。酒店那边,麻烦你再沟通一下,
看能不能把新的日期尽快定在……小雨出院后两周左右。定金我这两天转过去。
其他团队的调度,也麻烦你尽量协调,该加的费用……我来处理。”“林俊,
”马晓娟放下平板,难得语气正经,“这不是一笔小钱。而且,
小雨那边……她肯定不想你压力这么大。”“她知道压力更大。”林俊站起身,
把合同胡乱塞进背包,“钱的事我想办法。你帮我盯紧这些事就行,别让她知道具体数字。
”他顿了顿,“谢了,晓娟。”走出婚庆公司,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俊站在路边,
掏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客户的催稿信息又来了两条,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他划过去,
找到发小赵磊的电话拨了过去。“喂,磊子,忙吗?有个急事……电子请柬,对,
之前小雨做的那个设计稿,现在日期要改,所有信息都得更新,
链接也得重做……我知道你上班,能不能……晚上加个班?我请你吃一个月宵夜……行,
谢了,资料我晚点发你。”挂了电话,他又打给画廊的李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背景音有些嘈杂。“李总,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是林俊……关于那个系列插画的交稿时间,
您看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家里出了点急事……是,我知道合同时间……实在抱歉,
我保证质量,尽快给您……好,好,太感谢了!”结束通话,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宽限了五天,但意味着他后面需要熬更长的夜来赶工。
他点开手机银行,看着账户余额,那串数字因为刚刚支付了一笔医院的押金而缩水了不少。
他盘算着还有哪些尾款可以催一催,或者有没有能快速接的、价格不错的急单。回到医院时,
天色已经暗了。他先去护士站问了卢雨今天的情况,
护士王姐一边记录一边说:“卢小姐下午有点低烧,用了药好点了。精神还是不太好,
不过总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王姐压低声音笑道,“小姑娘依赖你呢。”林俊心里一暖,
但更多的是酸涩。他推开病房门,卢雨正半躺着,看着窗外发呆。听到声音,她转过头,
眼睛里亮了一下:“回来啦?事情……办得怎么样?”“还行。”林俊走过去,
很自然地把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还是有点热。“酒店和婚庆那边在沟通了,问题不大。
你好好养着,别瞎想。”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还温热的饭盒,“路上买的南瓜粥,喝点?
”卢雨小口喝着粥,看着他脱下外套,里面那件T恤皱巴巴的,
袖口还蹭到了一点不知道是颜料还是灰尘的污渍。他眼下乌青更重了,
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的紧绷感。“林俊,”她放下勺子,轻声说,“是不是很麻烦?
要花很多钱吧?我妈今天下午又打电话了,说……说不行就先不办了,等以后……”“办。
”林俊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说好你生日那天不行,就等你好了办。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动作有些笨拙,果皮断了好几次。“可是……”“没有可是。
”林俊把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递给她,看着她,“卢雨,我知道你妈觉得我不靠谱,
觉得我连个稳定工作都没有。这次婚礼出事,她更觉得我靠不住。”他停了一下,
声音低了些,但很清晰,“但我想娶你,不是说着玩的。这些事,我能扛。你信我一次,
行吗?”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卢雨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些红血丝,
还有那份不容置疑的执拗。她忽然想起清单上某一页,她写:“他总说‘没事,有我’,
以前觉得是逞强,现在才知道,那是他全部的安全感。”她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
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苹果递到他嘴边。
林俊愣了一下,就着她的手也咬了一口。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病房里的灯光昏黄温暖。那些外界的压力、繁琐的事务、银行卡上令人焦虑的数字,
此刻都被暂时关在了门外。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一个在病中脆弱却努力给予信任,
一个在疲惫中挣扎却拼命想撑起一片天。婚礼的蓝图被意外撕开了一道口子,但握着的手,
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第4章 旧影与新痕卢雨出院回家休养,出租屋似乎还是老样子,
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画架挪到了客厅角落,
面蒙了块布;沙发上堆着几本翻开的婚礼杂志和打印出来的场地照片;餐桌上除了水杯药瓶,
还散落着一些画稿和写满数字的便签。林俊的生活变成了陀螺。白天,
他趁着卢雨睡觉或者看书时,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客厅赶稿,键盘敲得飞快,
时不时烦躁地抓头发。电话响了,他看一眼,如果是婚庆公司或者酒店,
就拿着手机躲到阳台上去接,声音压得很低。“对,
日期暂定下个月十五号……定金我明天一定转……好的,麻烦您了……”卢雨靠在卧室门边,
看着他微微佝偻着讲电话的背影。阳台的风吹乱他的头发,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闷闷地疼。她走过去,想帮他倒杯水。“你别动!
”林俊刚好挂断电话转身,看见她,吓了一跳,“要什么跟我说,你伤口还没长好,别乱走。
”“我就倒杯水。”卢雨小声说。“我来。”林俊快步走进厨房,倒了温水递给她,
顺手把她轻轻按回沙发上,“老实待着。饿不饿?汤应该煲好了。”他钻进厨房,
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卢雨听着,那声音里透着一种生疏的忙乱。他以前很少下厨,
最多煮个泡面。这几天,他却照着手机菜谱,笨拙地学着煲汤、煮粥,
手上多了两个被油溅到的小红点。门铃突然响了。林俊在厨房喊:“小雨,看看是谁,
不认识别开门!”卢雨透过猫眼一看,愣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挑漂亮的女人,栗色长发,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笑容明媚得有些刻意。“嗨,小雨,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林俊在吗?”是苏晴,
林俊的前女友。卢雨的心下意识地一紧。“他在厨房。请进。”苏晴熟门熟路地走进来,
打量了一下略显杂乱的客厅,目光在蒙着布的画架上停留了一瞬。“还是老样子,乱糟糟的。
”她笑着说,语气亲昵得像在调侃自家不懂事的弟弟。林俊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看到苏晴,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来了?”“来看看小雨啊,不行吗?”苏晴把果篮放下,
很自然地走到林俊身边,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汤,“哟,我们林大画家还会下厨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你这汤……颜色看着有点怪,能喝吗?
”林俊把汤碗放到卢雨面前的茶几上,挡在卢雨和苏晴之间,语气冷淡:“有事说事,
没事就回吧,小雨需要休息。”“这么着急赶我走?”苏晴挑了挑眉,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听说你们婚礼延期了?也是,林俊这性子,自己都照顾不好,
筹备婚礼这么复杂的事,确实难为他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林俊,
我有个朋友开画廊的,最近在找有潜力的插画师做联名,待遇很不错,稳定长期合作。
我觉得你挺合适,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总比你现在有一单没一单的强,
也省得……让小雨跟着操心。”这话说得体贴,却字字戳在林俊的痛处,也扎在卢雨心上。
林俊的脸色沉了下来:“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我是为你好。”苏晴叹了口气,
语气带上几分惋惜,“林俊,有些事不是光靠喜欢和冲动就行的。生活是现实的。
你看你现在,婚礼弄得一团糟,工作也不稳定,让小雨生病了还得为你担心,何必呢?
”她转向卢雨,眼神真诚,“小雨,你别怪我多嘴。我就是觉得,女人嫁人,图个安稳踏实。
林俊人不错,但有时候……太理想化了。你们这次婚礼出事,不就是个教训吗?
”卢雨握着温热的汤碗,手指微微收紧。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苏晴的话像细密的针,
扎在她本就因为母亲的话而摇摆不定的心上。是啊,如果林俊有份稳定工作,
如果筹备更顺利些,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她是不是……真的选错了?“苏晴,
”林俊的声音冷得像冰,“说完了吗?说完可以走了。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外人?”苏晴笑了,笑容有点凉,“林俊,我们好歹在一起过两年,我比谁都了解你。
你这脾气,你这工作,能给小雨什么?一时热情?还是没完没了的担惊受怕?”她拿起包,
“行,我走。小雨,你好好想想。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苏晴走了,门关上,
屋子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汤的热气慢慢飘散。林俊站在原地,背对着卢雨,
肩膀的线条僵硬。他能感觉到身后卢雨的沉默,那沉默比苏晴所有的话加起来都让他难受。
“她胡说八道。”他干巴巴地说,声音有点哑,“你别听她的。”卢雨没说话,
只是慢慢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到嘴边。汤的味道其实还可以,只是盐放得有点不均匀,
一口淡一口咸。她咽下那口汤,抬起眼,看着林俊紧绷的背影,轻声问:“林俊,
你那个画廊的合作……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林俊猛地转过身,眼睛里有些红,
像是压抑着怒火,又像是别的什么。“连你也觉得我不行?觉得我连个婚礼都搞不定,
非得去找个‘稳定’工作?”“我不是那个意思……”卢雨想解释,
可腹部的疼痛和心头的纷乱让她词穷,“我只是……不想你太累,也不想……以后总是这样,
一出事就……”“就怎么样?就证明你妈是对的?证明吴世勋那种人才配得上你?
”林俊的声音提高了,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是,我累!我他妈快累死了!
一边要赶稿子赚钱,一边要应付酒店婚庆那些破事,一边还要听你妈唠叨,
听苏晴在这阴阳怪气!但我没说过不办!我说了我会搞定!”他吼完,胸口起伏,
看着卢雨瞬间苍白下去的脸和泛红的眼眶,突然像被抽干了力气。他颓然地抹了把脸,
声音低下来,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卢雨,我就想按我们原来的计划,娶你。
怎么就这么难?”他说完,没再看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卢雨心上。汤渐渐凉了,表面的油凝成小小的斑点。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伤口疼,心里更疼。苏晴的话,母亲的话,林俊疲惫暴躁的样子,
还有那个被迫暂停、充满变数的婚礼,所有的一切搅在一起,
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力。她真的错了吗?他们的爱情,
真的能扛得住这些现实的、琐碎的、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吗?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
像是要下雨了。第5章 无声的战场林俊在楼下的便利店门口坐了很久,
手指间夹着的烟燃尽了也没抽几口。夜风带着凉意,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些,
但心口那股闷痛和烦躁却挥之不去。他想起卢雨苍白的脸,泛红的眼眶,
还有那句“不想你太累”。她明明是在关心他,可听在他耳朵里,
却和那些质疑、否定混在了一起,变成一根刺。他讨厌这种无力感。
讨厌苏晴那种“我了解你,你不行”的姿态,
讨厌卢雨母亲每次提起“稳定”时那种理所当然,
更讨厌自己此刻的狼狈——为了钱焦头烂额,为了延期四处求人,连好好陪她养病都做不到。
手机又震了,是赵磊:“俊哥,电子请柬模板我改好了,新日期也更新了,
你核对一下宾客名单和座位表,有些信息小雨之前备注过可能变动,我不太确定。
”还有李总助理发来的礼貌提醒:“林先生,系列插画进度请同步一下,李总很关心。
”以及婚庆公司发来的,关于花艺师档期冲突需要加急费用的确认函。
每一件事都需要他立刻处理,每一个问题都需要钱或精力去解决。而他最想保护的那个人,
正因为他而承受着压力和病痛。他狠狠搓了把脸,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不能这么下去。他得做点什么,证明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
为了……让卢雨能安心地、不带一丝疑虑地嫁给他。回到家时,已经快半夜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卢雨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薄毯,眉头微微蹙着,
手里还捏着那本“幸福清单”。林俊轻轻走过去,想把她抱回床上,
却看到她眼角有未干的泪痕。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蹲下身,他小心地抽走她手里的本子,
目光落在翻开的那一页。不是记录,是一幅简单的铅笔画,
画的是他趴在病房床边睡着的样子,线条有些虚,但很温柔。旁边有一行小字,
是卢雨的笔迹:“他睡着了还在皱眉。我的英雄,好像也很累。”林俊盯着那行字,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以为她也在怀疑和动摇。可这幅画,这行字,
像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照进了他混乱疲惫的内心。他轻轻把她抱起来,送回卧室床上,
盖好被子。卢雨迷迷糊糊醒了一下,看到他,含糊地叫了声:“林俊……”“嗯,睡吧。
”他低声说,摸了摸她的头发。等她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林俊退出卧室,轻轻关上门。
他走到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认真的脸。
他没有先处理那些催命的邮件和信息,而是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是:“关于婚礼延期及后续安排的说明与致歉”。他开始打字,
以一种他并不擅长、但此刻必须去做的正式而诚恳的语气,向双方父母、重要亲友解释情况,
表达歉意,并告知新的筹备进展和大致日期。他写得很慢,斟字酌句,
努力让文字显得可靠而担当。然后,他点开李总助理的对话框,没有找借口,
而是直接发过去三张已经完成、质量过硬的分镜草图,并附上一段话:“李总,助理,
非常抱歉耽误进度。这是目前已完成的部分,请您过目。后续部分,
我保证在本周日前提交完整线稿。家里的事我正在妥善处理,绝不会影响作品最终质量。
再次为延期致歉。”不卑不亢,有交代,有承诺。接着,他联系马晓娟,不是问她怎么办,
而是给出方案:“晓娟,花艺师加急费我明天转给你。酒店那边,我明天上午亲自去一趟,
和经理面谈。宾客名单和座位表变动,我今晚核对完发你。摄影摄像团队,
你帮我约他们负责人明天下午,我一起谈。”最后,他点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咬了咬牙,
把原本计划给自己换新数位板的钱,连同这个月的生活费预留,
一起转给了婚庆公司作为追加定金。他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
可能要靠泡面和赵磊的“宵夜救济”了。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毫无睡意,
走到蒙着布的画架前,掀开布。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背景是星空与灯火,
前景是两个携手奔跑的剪影。那是他之前为婚礼请柬画的备选方案之一,卢雨很喜欢。
他拿起画笔,调了点颜色,没有继续画那浪漫的剪影,而是在画布一角,星空之下,
开始勾勒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窗户。窗内灯光昏黄,隐约可见两个人影靠在一起。笔触细腻,
带着温度。这不是他平时擅长的狂放风格,但每一笔都画得极其认真。
他不知道这幅画最终会不会用上,但他想画下来。画下这个夜晚,他独自做出的决定,
和心里重新燃起的那点光。画下那个在病中依然偷偷画他、为他心疼的姑娘。
画下他们这个有点乱、有点难、但依然想要紧紧握住的“家”。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落在他的画稿上,也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战场依然无声,压力并未减少,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茫然地左支右绌。他找到了自己的阵地,和必须守护的城池。
第6章 意外的援手与暗涌林俊亲自去酒店沟通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了林俊带来的、手写的详细情况说明和新日程计划,
又听他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表达了困难和诚意,态度缓和了不少。“林先生,说实话,
我们见过太多新人,遇到点事就互相埋怨,或者全丢给父母、婚庆公司。你能自己来,
还把后续想得这么清楚,不容易。”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
厅我尽量帮你们保留到新日期,违约金按最低标准走。不过定金得按新合同补足,这是规矩。
”“应该的,谢谢您。”林俊松了口气,这已经比预想的好太多。从酒店出来,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约了摄影摄像团队。手机响了,是卢雨。“林俊,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我……我煮了粥。”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试探。林俊心里一软:“回。大概半小时后到。
你别忙,我回来弄。”“嗯。”卢雨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
“那个……吴世勋学长刚打电话来,说他认识酒店的人,
可以帮忙问问延期的事……”林俊脚步一顿,刚刚轻松一点的心情又沉了下去。“不用了。
”他语气生硬,“我已经跟酒店谈好了。”“……哦,那就好。”卢雨听出了他的不快,
没再多说。挂了电话,林俊烦躁地踢了下路边的石子。吴世勋,又是吴世勋。
他像个无处不在的影子,总是在卢雨需要“帮助”的时候适时出现,用他的资源和人脉,
衬托着自己的“无能”和“麻烦”。下午和摄影摄像团队的沟通也算顺利,
虽然又增加了一些预算,但总算把关键环节都重新敲定了。林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开支和赶稿计划。推开家门,却闻到一阵饭菜香。
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虽然简单,但看起来是认真做的。卢雨系着围裙,正在盛饭,看到他,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试着做了点,不知道能不能吃……伤口好多了,老躺着也难受。
”林俊看着她,围裙有点大,松松地系在她身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点,但还是很瘦。
他心里那点因为吴世勋而起的疙瘩,忽然就被这温馨的烟火气冲淡了不少。“看着不错。
”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下次等我回来做,你别累着。”两人坐下来吃饭,
气氛有些安静,但不再是冷战般的僵持。卢雨小口吃着,时不时看他一眼。林俊吃得很快,
他是真饿了。“林俊,”卢雨放下筷子,像是鼓足了勇气,“早上的事……对不起。
我不该提吴学长,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只是……有点着急,又帮不上忙。
”林俊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该我说对不起。”他闷声道,“我不该冲你发火。
那些事……是挺烦的,但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没处理好。”“不是的,”卢雨摇头,
眼圈有点红,“是我太没用了,什么都让你一个人扛。我妈说的话,
苏晴说的话……我明明知道不是那样的,可有时候还是会乱想……对不起。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米饭上。林俊慌了,放下碗筷,抽了纸巾给她擦脸,动作有些笨拙。
“别哭啊,伤口还没好全呢……我没怪你。真的。”他伸手,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她轻轻揽进怀里。卢雨靠在他肩上,小声抽泣着,
把这几天的委屈、焦虑和心疼都哭了出来。林俊抱着她,感受着她单薄的肩膀,
心里又酸又胀。他忽然明白,她不是不信任他,她只是和他一样,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弄得不知所措,甚至自我怀疑。“没事了,
”他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都会好的。婚礼会办的,钱会赚到的,你也会好起来的。
我们俩在一起,没什么过不去的。”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以前很少说这种“肉麻”的保证,总觉得行动比语言重要。但此刻,他忽然觉得,有些话,
说出来,也许真的能让她安心一点。卢雨在他怀里点点头,哭声渐渐小了。就在这时,
门铃又响了。两人分开,林俊去开门。门外站着马晓娟,还有她男朋友陈默,
陈默扛着相机包。“Surprise!”马晓娟挤进来,“看看谁来了!我们的大摄影师,
听说某位病号快好了,某位画家快熬成熊猫了,特意来给你们拍点‘病愈纪念照’,
顺便……嗯,收集点婚礼素材?放心,友情价,免费!”陈默是个话不多但很踏实的男人,
笑着跟林俊点点头:“晓娟非要拉我来,说你们现在肯定没心情拍正经婚纱照,
但总得记录一下这个特殊阶段。我觉得……有点道理。”卢雨惊讶地擦干眼泪,看着他们。
林俊也愣住了,看着马晓娟冲他挤眉弄眼,忽然明白了。这哪里是马晓娟的主意,
这分明是这丫头看他们气氛不对,搬来的救兵,也是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在支持他们。
“就在家里拍,自然点。”陈默已经开始打量客厅的光线,“就拍你们平常的样子就行。
”于是,那个下午,在略显杂乱的出租屋里,在堆着画稿和婚礼资料的背景下,
陈默用镜头捕捉下了许多瞬间:林俊笨手笨脚给卢雨喂水,
卢雨笑着躲开;两人一起看婚礼场地的照片,头靠着头;林俊在画架前涂抹,
卢雨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他,眼神温柔;甚至还有卢雨指着林俊衣服上的颜料渍,
小声“抱怨”,林俊挠头傻笑的画面。没有华丽的礼服和精致的妆容,只有家常的衣服,
素净的脸,和彼此眼中最真实的情意。那些压力、争吵、怀疑,
在咔嚓的快门声和朋友们善意的笑声中,似乎暂时被驱散了。马晓娟偷偷把林俊拉到一边,
小声说:“看见没?这才是过日子。别老自己死扛,你还有我们呢。
小雨她妈那边……慢慢来。至于那个吴世勋,”她撇撇嘴,“小雨心里有谁,你比我清楚。
对自己有点信心,也对小雨有点信心。”林俊看着不远处,
被陈默逗笑、脸上重现光彩的卢雨,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慢慢塌软下来。是的,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愿意熬夜帮他做请柬的兄弟,有看似毒舌却真心帮忙的朋友,
有默默用镜头记录他们珍贵的摄影师。最重要的是,他有卢雨。而吴世勋,或者其他任何人,
都无法取代他们共同经历的这些——好的,坏的,甜蜜的,艰难的——这一切,
才是他们之间最牢固的纽带。暗涌依然存在,但阳光已经努力穿透云层,照了进来。
第7章 母亲的心结卢雨能下地慢慢走动后,周淑芬来得更勤了。每次来,都不空手,
不是炖了汤,就是买了水果,但话题总是绕不开那几个。“小雨啊,你看你这气色,还是差。
婚礼往后推了也好,正好多养养。”周淑芬一边削苹果,一边说,“我跟你爸商量了,
等你好利索了,要不……先不急着办?小林那边工作也不稳定,这次又花了这么多冤枉钱,
你们那点底子,经不起折腾。不如先好好工作,攒点钱,等什么都稳妥了再说。
”卢雨捧着温水杯,没吭声。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怕她吃苦,怕她将来后悔。
可这种“为你好”,像一层厚厚的棉花,柔软,却闷得她喘不过气。“妈,
林俊他……一直在努力。”她小声说,“婚礼的事,他处理得差不多了。”“处理?
”周淑芬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叹了口气,“怎么处理?不就是到处求人,到处花钱?小雨,
妈是过来人,婚姻不是儿戏,光有感情不够。柴米油盐,房子车子,孩子教育,
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需要稳定?小林那工作,今天有明天没的,你怎么安心?
”她看了看在阳台上打电话、脸色凝重的林俊,压低声音:“你看吴世勋那孩子多好,
工作体面稳定,家境也好,对你更是没话说。上次你住院,人家忙成那样还特意来看你。
妈不是逼你,就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更安稳的生活。”“妈!
”卢雨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难得的激动,“你别说了行吗?我跟林俊在一起两年了,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是,他现在是难,工作是不稳定,可他在为我改变,
在为我们的未来拼命!吴学长是很好,可那不是我要的!”也许是情绪激动牵动了伤口,
她疼得弯了下腰,脸色更白了。周淑芬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好好好,妈不说了,
你别激动!快坐下!”阳台上的林俊听到了动静,挂了电话快步走进来,看到卢雨的样子,
眉头紧锁:“怎么了?伤口疼?”他蹲下身,手虚扶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周淑芬看着女儿疼得冒汗的脸,又看看林俊那副紧张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林俊把卢雨扶到沙发上坐好,倒了热水,又去找止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