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后腰传来一阵陌生的酸麻。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华丽而陌生的天花板。
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未睡醒的沙哑:“醒了?”我猛地扭头,
对上一张俊美却让我恨得牙痒痒的脸——我的死对头,季屿川!不等我做出反应,
他长臂一揽,将我重新圈回怀里,下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含糊地抱怨:“再陪我睡会儿,
老婆。” 我整个人瞬间石化,脑子里只剩下一连串的惊叹号和问号。老婆?!谁是他老婆?
!我许星燃就是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可能跟季屿川这个混蛋扯上任何关系!
这十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鬼事?正文:我的大脑宕机了足足十秒。这十秒里,
我的感官却被无限放大。季屿川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额发,带着清冽的薄荷牙膏味。
他结实的手臂横在我的腰间,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衣,那热度几乎要将我灼伤。
我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议。“季屿川!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有些发颤。他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闭着眼在我额上蹭了蹭,鼻腔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嗯?怎么了?做噩梦了?”噩梦?
这比我做过的所有噩梦加起来都更离谱!我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他。“砰”的一声,
我的手肘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反作用力震得我手臂发麻。他被我这一下推得闷哼一声,
终于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我再熟悉不过的眼睛,漆黑深邃,眼尾微微上挑,
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高中三年,我就是被这双眼睛的主人,
气得无数次想在食堂的饭菜里给他下泻药。“许星燃,你一大早发什么疯?
”季屿川的眉头拧了起来,眼里的惺忪褪去,换上了几分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困惑。
我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真实感。我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巨大、奢华,带着冷淡的现代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晨光熹微,
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轮廓。这不是我家那间堆满画具和书本的狭小卧室。“这里是哪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抓着自己的头发,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季屿川从床上坐起身,他上身赤裸,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和宽阔的肩膀。
晨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
我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脸颊有些发烫。该死,就算成了死对头,
也不能否认这家伙的皮囊确实是顶级的。他看着我,眼神古怪,伸出手似乎想探我的额头。
“你没发烧吧?这是我们家啊。睡糊涂了?”我们家?我?们?家?这三个字像三道天雷,
劈得我外焦里嫩。“你别过来!”我尖叫一声,连退几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季屿川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困惑更深了。“星燃,你到底怎么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怪怪的。”昨天晚上?我努力回想。昨天……昨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
我刚结束高考,和几个朋友在外面吃了顿饭,喝了点啤酒。回到家后,我倒头就睡,
唯一的愿望就是大学再也不要碰到季屿川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然后……然后就是现在。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无名指上,
一枚设计简约的铂金戒指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疼得我瞬间无法呼吸。我冲进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是我的五官,
但褪去了十八岁的青涩和婴儿肥,轮廓更加清晰,
眉眼间也多了一种我说不出的沉静和……风情。这不是十八岁的我。季屿川跟着走了进来,
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眉头紧锁地看着我。“好了,别闹了。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指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结婚了?
”他用一种“你是不是在说废话”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结婚三年了。许星燃,
你今天这个玩笑开得一点也不好笑。”三年……我扶着冰凉的洗手台,感觉天旋地转。所以,
我不是在做梦,也不是被绑架了。我只是……一觉睡到了十年后?并且,
还和我最讨厌的人结了婚?老天爷,你是不是看我高考数学多蒙对了两道选择题,
所以跟我开这么大一个玩笑?“我不信。”我喃喃自语,转身就往外冲。
季屿川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我根本挣脱不开。“你要去哪儿?”“我要回家!
回我自己的家!”我冲他吼道。“这里就是你的家!”他的耐心似乎也快被耗尽,
声音沉了下去。“这不是!”我红着眼,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季屿川,你放开我!
我告诉你,我才十八岁!我昨天刚高考完!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我也不认识你这个……我这个所谓的丈夫!”空气瞬间死寂。
季屿川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震惊、难以置信、探究,各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时间都静止了。然后,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问:“你说……你多少岁?
”“十八岁。”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抓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他眼中的风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
混杂着心疼和无奈的复杂情绪。“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吐出一口浊气,伸手将我有些凌乱的头发理了理。“好,我知道了。你先别激动,
我们坐下说,好吗?”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温柔,温柔到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绝对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季屿川。我认识的那个季屿川,
最擅长的就是用最欠揍的语气说出最气人的话。他会抢我画画的铅笔,
会在我的速写本上画猪头,会在全班面前念我写砸了的酸腐诗句。
他怎么可能会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我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动。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防备,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我保证,不对你做什么。
我只是想弄清楚情况。你站在这里,不累吗?”我确实累了,刚刚那一通折腾,
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跟着他走回客厅,在沙发的一角坐下,
离他远远的。他给我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我高考结束,和朋友吃饭,回家睡觉。”我捧着水杯,掌心的温度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日期呢?”“六月九号。”季屿川闭上眼,用手指按了按眉心。再次睁开时,
眼神里的疲惫藏也藏不住。“今天是十年后的八月二十号。”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但被他亲口证实,我的世界还是再一次崩塌了。十年。整整十年的人生,对我来说,
就是一晚上的睡眠。这十年里,我考上了哪所大学?我的父母怎么样了?
我……是怎么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透明,变成了知名建筑设计师季屿川的妻子?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我的画呢?”我突然想起最重要的事,
“我房间里的那些画!我的画具!”“都在。”季屿川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你的画室在那里。家里的一切都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扇门看起来厚重而安静。“你……”我看着他,问出了最匪夷所思的问题,
“我们……为什么会结婚?”在我的记忆里,我和他除了互相看不顺眼,没有任何别的交集。
我们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在那所重点高中里虚度了三年青春。
他是天之骄子,万众瞩目。而我,是躲在画室角落里,满身颜料味的怪胎。季屿川沉默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相框,递给我。相框里,是一张合照。背景是碧海蓝天,
我和他都穿着白色的衬衫,笑得灿烂。我依偎在他怀里,
脸上带着一种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幸福和满足。而他,侧着头看我,眼神里的宠溺和爱意,
浓得几乎要溢出来。那不是装的。我盯着照片里那个笑得一脸甜蜜的自己,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我们……相爱?”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嗯。
”季-屿川的声音很轻,却很肯定。我把相框放下,感觉自己像在看一部关于陌生人的电影。
“我不明白。这不可能。”“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他看着我,目光灼灼,“许星燃,
我知道你现在很混乱。你丢失了十年的记忆,一觉醒来,世界天翻地覆。但是,请你相信我,
我不会伤害你。”他的眼神太真诚,真诚到让我无法反驳。“我需要时间。”我低下头,
“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他没有逼我,“你的画室,除了我,没人会进去。
你可以在里面待着。午饭我会叫你。”说完,他起身,拿了件衣服穿上,然后走出了家门。
门被轻轻带上,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我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抱着膝盖,茫然四顾。
墙上挂着几幅画,风格抽象,色彩大胆,笔触有力。我认得出来,那是我的风格,
却比我十八岁时的作品要成熟得多,也……自由得多。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间画室。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画室很大,
采光极好。巨大的画架上立着一幅尚未完成的油画,画的是一片燃烧的星空。
地上随意地堆着画框,墙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颜料和画笔。一切都是我梦想中的样子。
在画室的一角,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画册和奖杯。我走过去,
拿起一个看起来分量最重的奖杯。
底座上刻着一行字:“‘星辰杯’国际青年艺术家大赛金奖——许星燃”。我的手一抖,
奖杯差点脱手。“星辰杯”……这是全球所有青年画家都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十八岁的我,
只敢在梦里想一想。而十年后的我,竟然真的拿到了。书架的最下面一层,
放着几个厚厚的日记本。我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一本。日期,是高考结束后的那个九月。
“九月三日,晴。我考上了中央美院,爸妈很高兴。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开学典礼上,
我又看到了季屿川。他竟然考上了隔壁的建筑大学。阴魂不散的家伙。”“十月十二日,雨。
今天在图书馆外面写生,被淋成了落汤鸡。就在我狼狈不堪的时候,一把伞出现在我头顶。
我一抬头,又是季屿川。他什么也没说,就把伞塞给我,自己淋着雨走了。这家伙,
脑子有病吧?”“十二月三十一日,雪。跨年夜,我和室友去看烟火。人太多,走散了。
我又冷又怕,蹲在路边哭。一抬头,季屿川站在我面前,他把他的大衣脱下来裹在我身上,
然后背着我,在漫天大雪里,一步步走回了学校。他的后背很宽,很温暖。我的心,
跳得好快。”……我一页页地翻下去,像一个窥探者,看着另一个“我”的人生。
看着她如何从一开始的厌恶和警惕,慢慢变成好奇和在意,再到后来的悸动和喜欢。原来,
在我丢失的这十年里,那个总是欺负我的少年,用他自己笨拙的方式,
一点点地挤进了我的世界。他会在我熬夜画画的时候,送来热牛奶和宵夜。
他会开几个小时的车,只为了去给我买一支停产的画笔。
他会把我的每一幅画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为我建了这间独一无二的画室。他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看懂了我画里那些孤独和倔强的人。真正的光芒,
不需要凭借别人的眼睛来证明自己闪耀。但若有一双眼睛,能穿透所有尘埃,
只为你的光芒而来,那便是宇宙赠予的,最温柔的献礼。我合上日记本,
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原来,所谓的死对头,只是一个少年笨拙的暗恋。原来,这十年,
我过得这么幸福。我走出画室,季屿川已经回来了。他正在厨房里,
系着一条我从未见过的卡通围裙,笨拙地处理着一条鱼。听到动静,他回头看我,
眼神有些紧张。“我……我看网上说,鲫鱼汤对身体好。”他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
“我不太会做,你别嫌弃。”我看着他,这个在我记忆里永远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此刻却为了我,满身烟火气。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腰。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季屿川。”我把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声音闷闷的,“对不起。”他没有说话,
只是反手握住了我环在他腰间的手,握得很紧。“还有,”我深吸一口气,
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谢谢你。”谢谢你,在我不知道的十年里,这么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