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雾起时
顾之舟在浓雾中睁开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循环。第四十七次。也可能是第四十八次。上一轮最后看到的画面还烙在视网膜上——自己的背影，正从栈道尽头跌落，摔进没有底的白色深渊。
雾很冷。不是水汽凝结的那种冷，而是某种穿透皮肤的凉，像记忆里母亲不再回应的那个夜晚。
“又回来了。”
顾之舟低声说，伸手摸向身边的木栏杆。触感粗糙，木质纤维扎进掌心。是真的。这次的栈道还在。
栈道宽约三尺，两侧是看不见底的雾。脚下木板踩上去有细微的吱呀，像垂死昆虫的鸣叫。每隔十步，雾气里会浮出一盏灯笼，橙红色灯光照出三米可见范围，也照出栈道栏杆上悬挂的东西——
物件。
铜镜、断梳、褪色的红绳、卷刃的钥匙、写着“等我”的明信片、半页乐谱、一块表盘碎裂的怀表。
每件物品都系着一根黑绳，从雾中来，往雾中去。
顾之舟知道，每一件物品都是一段执念。
他的目光落在三步外那面铜镜上。镜面蒙尘，但隐约能照出一个模糊轮廓——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女人的侧影。她正在笑，嘴角弧度僵硬，像被人用手指撑开。
“别看太久。”
顾之舟移开视线。第四十三次循环时，他盯着那面铜镜看了超过十秒。然后他的左眼瞳孔里多了一个女人的侧影，整整三轮循环后才消散。那段时间，他总能在眼角余光里看见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
他是个能看见执念的人。
不是比喻。从他有记忆起，就能看见人们身后拖曳的影子——不是光照产生的影子，而是执念的外显。愤怒的人身后是暗红色雾气，贪婪的人脚下踩着金色流沙，怀念亡者的未亡人背后会站着一个安静的黑影。
他叫那些东西“执痕”。
而在雾隐栈道上，这种能力被放大了百倍。他甚至能触碰到那些执念具象化后的物品，读出里面封存的记忆。
代价是，每一次触碰，他会随机失去一种正面情绪。
第四十次循环，他触碰了一枚戒指，读到了一个等丈夫回家等了四十年的老妇人的一生。那次之后，他失去了“期待”的能力。
第三十三次循环，他为救一个同伴触碰了一根断掉的拐杖，读出了里面三十年不愈的仇恨。然后他再也感受不到“释然”。
第二十一次循环，他失去了“信任”。
更早之前，他还失去了“喜悦安全感满足感”。
现在他还剩多少正面情绪？顾之舟不确认真。他只知道，自己越来越难对任何事情产生反应。像一杯不断被倒掉的水，快要见底。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栈道尽头，有他遗失的东西。
顾之舟闭上眼，回忆这次循环开始前的画面。他从自己的执痕里提取记忆——这是他独有的能力，能在死亡后把关键信息储存在自己的执痕中，带入下一轮。
执痕像一卷展开的胶片，画面浮现：
上一轮的终点，栈道核心处的青铜灯柱前。灯柱上刻满名字，其中一个，是他自己的笔迹。灯柱顶端有一簇蓝色火焰，火光里不断闪过人脸——恐惧的、愤怒的、悲伤的。
火焰下方，他看见了真相的碎片：
“雾隐栈道，不过是一棵树的枝丫。”
“真正的根，在你来的那个世界里。”
“顾之舟，你不是迷路的人。你是种下这棵树的人。”
然后栈道崩塌，他从灯柱旁坠落，执痕里最后传来的画面是一双手——他熟悉的手，布满皱纹，正握着一把泥土，埋下什么种子。
那是祖母的手。
顾之舟猛地睁开眼。
雾气更浓了。
栈道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见六个身影从雾中走来。五个人渐渐清晰，最后一个人影却始终模糊——那是第四十八次循环才开始前，他余光扫到的第六个人，身形罩在雾里，看不清脸。
前五个人停在灯笼光范围内。
三男两女，衣着各异，表情却惊人一致——恐惧、困惑、戒备。
又一个轮回开始了。
“有人。”一个穿灰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像常年抽烟的习惯。“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他身侧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五
顾之舟在浓雾中睁开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循环。第四十七次。也可能是第四十八次。上一轮最后看到的画面还烙在视网膜上——自己的背影，正从栈道尽头跌落，摔进没有底的白色深渊。
雾很冷。不是水汽凝结的那种冷，而是某种穿透皮肤的凉，像记忆里母亲不再回应的那个夜晚。
“又回来了。”
顾之舟低声说，伸手摸向身边的木栏杆。触感粗糙，木质纤维扎进掌心。是真的。这次的栈道还在。
栈道宽约三尺，两侧是看不见底的雾。脚下木板踩上去有细微的吱呀，像垂死昆虫的鸣叫。每隔十步，雾气里会浮出一盏灯笼，橙红色灯光照出三米可见范围，也照出栈道栏杆上悬挂的东西——
物件。
铜镜、断梳、褪色的红绳、卷刃的钥匙、写着“等我”的明信片、半页乐谱、一块表盘碎裂的怀表。
每件物品都系着一根黑绳，从雾中来，往雾中去。
顾之舟知道，每一件物品都是一段执念。
他的目光落在三步外那面铜镜上。镜面蒙尘，但隐约能照出一个模糊轮廓——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女人的侧影。她正在笑，嘴角弧度僵硬，像被人用手指撑开。
“别看太久。”
顾之舟移开视线。第四十三次循环时，他盯着那面铜镜看了超过十秒。然后他的左眼瞳孔里多了一个女人的侧影，整整三轮循环后才消散。那段时间，他总能在眼角余光里看见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
他是个能看见执念的人。
不是比喻。从他有记忆起，就能看见人们身后拖曳的影子——不是光照产生的影子，而是执念的外显。愤怒的人身后是暗红色雾气，贪婪的人脚下踩着金色流沙，怀念亡者的未亡人背后会站着一个安静的黑影。
他叫那些东西“执痕”。
而在雾隐栈道上，这种能力被放大了百倍。他甚至能触碰到那些执念具象化后的物品，读出里面封存的记忆。
代价是，每一次触碰，他会随机失去一种正面情绪。
第四十次循环，他触碰了一枚戒指，读到了一个等丈夫回家等了四十年的老妇人的一生。那次之后，他失去了“期待”的能力。
第三十三次循环，他为救一个同伴触碰了一根断掉的拐杖，读出了里面三十年不愈的仇恨。然后他再也感受不到“释然”。
第二十一次循环，他失去了“信任”。
更早之前，他还失去了“喜悦安全感满足感”。
现在他还剩多少正面情绪？顾之舟不确认真。他只知道，自己越来越难对任何事情产生反应。像一杯不断被倒掉的水，快要见底。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栈道尽头，有他遗失的东西。
顾之舟闭上眼，回忆这次循环开始前的画面。他从自己的执痕里提取记忆——这是他独有的能力，能在死亡后把关键信息储存在自己的执痕中，带入下一轮。
执痕像一卷展开的胶片，画面浮现：
上一轮的终点，栈道核心处的青铜灯柱前。灯柱上刻满名字，其中一个，是他自己的笔迹。灯柱顶端有一簇蓝色火焰，火光里不断闪过人脸——恐惧的、愤怒的、悲伤的。
火焰下方，他看见了真相的碎片：
“雾隐栈道，不过是一棵树的枝丫。”
“真正的根，在你来的那个世界里。”
“顾之舟，你不是迷路的人。你是种下这棵树的人。”
然后栈道崩塌，他从灯柱旁坠落，执痕里最后传来的画面是一双手——他熟悉的手，布满皱纹，正握着一把泥土，埋下什么种子。
那是祖母的手。
顾之舟猛地睁开眼。
雾气更浓了。
栈道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见六个身影从雾中走来。五个人渐渐清晰，最后一个人影却始终模糊——那是第四十八次循环才开始前，他余光扫到的第六个人，身形罩在雾里，看不清脸。
前五个人停在灯笼光范围内。
三男两女，衣着各异，表情却惊人一致——恐惧、困惑、戒备。
又一个轮回开始了。
“有人。”一个穿灰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像常年抽烟的习惯。“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他身侧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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