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坠星

他认出来了------------------------------------------×叶凝星×私人修复师，节奏不会很快，篇幅不会很长*******，怎么都落不下去。，两毫米。。，寒暄的声音响起：“严主任，好久不见，里面请，里面请……”，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客厅里回响。。。？
叶凝星没回头。她只是盯着面前那只瓷瓶，盯得快要完工的冲线，盯得眼睛发酸。
不会这么巧。
不会巧到正好就是他。
京市三千多万人，两千多条胡同，数不清的高楼深院。
她回京三年，躲了三年。
就算整个京市也只有一个严家，叶凝星还是心存侥幸。
“姐。姐？”
向芷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叶凝星回过神，才发觉自己一向很稳的手竟然有些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几乎要震碎耳膜的心跳，用空的那只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口罩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缝隙。
“嗯，没事。”
声音闷在口罩里，听起来还不算失态。
叶凝星继续专心清理那只瓷瓶。瓷瓶不大，瓶身通体全白，是上好的，干净的白瓷。
身后寒暄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皮鞋踏在实木地板上的脚步声。
沉稳，笃定，不疾不徐。
叶凝星依旧站在电视柜旁，不能回头，更不敢回头。
直到那道低沉冷冽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王总，这是……？”
她还是微微怔了一下，心脏像被无数细线缠绕住，每跳一下，都泛着拉扯的酸疼。
让她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就算十年没听过了，就算那个声音早已没了少年独有的清澈干净。
多了岁月沉淀的沉稳清冽。
她也能瞬间听出来。
太熟悉了。
叶凝星稍稍松了口气，垂下眼默默想，应该没认出来。
她一直都藏得很好。
她将最后一笔釉色轻轻点在冲线末端。
“噢，我老婆上个月拍下的一个瓷瓶，被我家那调皮的小孩给画的乱七八糟了，就请了修复师上门保养。”
王总顺着严煦的视线也去看叶凝星和向芷的背影，笑着说。
向芷本来盯着叶凝星修瓷瓶的动作，出于好奇，扭头偷瞄一眼和严煦正好对上了视线。
刚想感叹来的人有点帅得有点过分。就发觉，
对方不是在看她。
而是盯着叶凝星的背影，认真专注。
向芷觉得，这不像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可向芷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
不是初次见面的审视打量，更不是好奇疑惑。
那目光太重了。
重得像在皑皑积雪里，终于找到了一点盎然泛绿的春意。
“严主任，我们去楼上书房谈，都准备好了的。”
王总等了一会儿，发觉严煦没出声，心生奇怪又开口问道。
“好。”
严煦点头，收回视线，没有多说什么，跟着王总往楼梯走。
脚步声再次响起，依然是不疾不徐的节奏，如他的人一般沉稳。
正好绕过电视柜时，在通往二楼的阶梯前。
严煦忽然停下脚步，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
叶凝星正垂眸将工具放回布包，余光瞥到他在不远处停下时。
手上一松，手中的小铲掉到地上，发出不大的一声轻响。
“抱歉。”
叶凝星没抬头，蹲下去捡时，低低说了一声，隔着口罩，声音听得不太真切。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每一个细节都需要额外的专注。
她是故意这么慢的。
余光里，那道深灰色的裤管停在两步开外。
王总在旁边连声说没关系没关系，东西修好了就行。
严煦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向芷面前，视线却停留在叶凝星的帽檐，声音低沉：
“修复师？主要修哪些？”
问的是向芷。
如果仔细听，或许会听出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滞涩。
“啊？噢……主修古画，瓷器……保养各类收藏品……都可以。如果不能修的话，也会提前告知的。”
向芷眨眨眼，知道来单子了，秉持着叶凝星曾告诉她的，有钱不赚白不赚的原则。
立刻从善如流介绍道。
“这位先生，家里有什么需要修的吗？”
“家里老人有件很喜欢的杯子坏了，可以修吗？”
严煦问道。
“这得先看到实物……我们才好做判断。”
向芷扭头看了叶凝星一眼，居然还没收好工具，可不像平时的习惯。
向芷疑惑想。
直觉告诉她，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所以答得也小心翼翼起来。
“有地址吗？”
严煦又问。
“听松阁，先生，这是名片……”
向芷从小包里拿出一张干净简洁的青绿色卡片，双手递了过去。
向芷话音刚落，叶凝星站起身开了口，隔着口罩帽子，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温和，看着王总：
“瓷瓶已经修复好了，白瓷难度较大，一点痕迹都没有不太可能，如果后续有其他问题，工作时间可以随时找我沟通。”
“那不打扰了……告辞……”
叶凝星说完，立刻拉着向芷离开。速度很快。
更准确一点，
是逃。
她以为她可以藏的很好。
可穿过客厅走廊的脚步声还是透着慌乱。
叶凝星怕自己，再多待一会儿，就会被发现。
发现她心底掀起的波澜，发现她自己其实在抖。
叶凝星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落到严煦身上，所以她没有看见。
严煦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青绿色的名片，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像年少时那样。
却又不一样。
他的视线从电视柜到玄关，再到那道纤细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缝。
是她。
他在进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确认了。
他认得她的一切，从她转进高中和他成为同桌开始。
可一切戛然而止于，说好的，本该有对方未来的十八岁。
她就这样从他的世界消失，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
整整十年。
苏州叶家搬到京市后，从修复世家到声名狼藉倒卖真迹的骗子。
也十年了。
严煦当然知道她为什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