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唳青鸾

重生------------------------------------------。，又像是坠入了冰冷刺骨的深海，海水漫过头顶，连一丝喘息都做不到，如同前世冷宫里，那场无人问津、漫长到绝望的死亡滋味。，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额间沁出一层冷汗。，帐子上绣着浅淡的兰草纹样，是她闺中用了多年的旧物。细碎的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暖暖地落在锦被上，也落在她苍白纤细的手背上，带着真切的暖意。，是暖的。，不是临死前覆在眼底的一片漆黑，是实实在在、带着人间温度的光。，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这双手完好无损，细腻光洁，没有冷宫里冻出来的溃烂冻疮，没有攥紧毒酒碗时磨出的红痕，干净得像她还未踏入那座吃人的宫殿时，最纯粹的模样。她就这般怔怔看着，看了许久，眼眶一点点泛红。“大小姐？”，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响起，伴着细碎的脚步声。一位鬓角染霜、满脸皱纹的嬷嬷，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走进来，药香弥漫在屋内。“可算醒了，老奴昨儿就瞧着您身子发热，劝您歇息您不听，果然烧了一夜……”，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伸手便要探沈妱辞的额头，满是褶皱的手，带着熟悉的温度。，瞳孔微微一颤。。是从小陪她长大、寸步不离照料她的奶娘，是她死后，唯一一个跪在冷宫冰冷的地面上，抱着她的尸骨哭了三天三夜的人。，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她不顾身子虚弱，猛地坐起身，伸手紧紧抱住了周嬷嬷，声音哽咽沙哑：“嬷嬷……哎，老奴在，老奴在呢。”周嬷嬷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慌忙掏出手帕，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疼得不行，“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可是身子难受得紧？今日……是何日子？”沈妱辞埋在她肩头，哑着嗓子问道，眼泪浸湿了周嬷嬷的衣襟。
周嬷嬷柔声安抚，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丝：“今儿是三月十八，选秀报名的最后一日了。老爷昨日还吩咐，说咱们沈家需出一位姑娘应选，晚间要开家宴，定下人选呢。”
三月十八，选秀，入宫。
短短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沈妱辞脑海里炸开，她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缩，指尖死死攥住了周嬷嬷的衣衫。
她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天。
就是这日之后，三日之期一到，她奉诏入宫，而妹妹沈岁宁在后来也随之入宫，从那时开始，便是无尽的后宫争宠，是姐妹间的渐行渐远、冷漠背叛，是她被打入冷宫，受尽三年苦楚，最后饮下那碗毒酒，抓着地上冰冷的残雪，含恨而终的凄惨结局。
“大小姐？”周嬷嬷察觉到她身子发颤，神色异样，不由得越发担忧，“您到底怎么了？可是想起什么烦心事了？”
“我没事，嬷嬷。”沈妱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慢慢松开手，擦去眼角的泪，缓缓坐直身子，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还藏着未散尽的寒意。
“父亲那边，还说了什么？”
“老爷只说晚间设家宴，让您和二姑娘一同过去，旁的没再多言。”周嬷嬷端起药碗，递到她面前，语气满是心疼，“老奴私下听下人议论，家宴便是要定下谁入宫的事，您身子弱，可别逞强。”
沈妱辞接过药碗，指尖冰凉，望着碗中漆黑的药汁，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她自然清楚。
前世，就是她主动请缨，争着抢着要入宫。那时的她，天真愚昧，以为入宫是无上荣宠，是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到头来，却落得个众叛亲离、惨死冷宫的下场。
这一世，那座牢笼，那份虚妄的荣宠，她不想要了，半分都不想要。
“大小姐，您脸色怎么这般难看？”周嬷嬷见她出神，担忧地问道。
沈妱辞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窗外。
院中的海棠树正值花期，满树粉白，开得热热闹闹，花瓣层层叠叠，在春风里轻轻摇曳，是她记忆里最熟悉的景致。
“嬷嬷，”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说，一个人若是恨另一个人，真的会恨到盼着她死吗？”
周嬷嬷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缓缓道：“这世间的恨，大多是因情而起。若真是被伤透了心，恨到极致也是有的。可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那些恨入骨髓的人，当初往往是最亲近、最要好的。”
最亲近的人。
沈妱辞心头猛地一痛，眼神瞬间恍惚。
是啊，最亲近的。
她和沈岁宁，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一同读书写字，一同在海棠树下扑蝴蝶。那时候的宁宁，总跟在她身后，软糯糯地喊着“姐姐等等我”，声音甜得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软乎乎的，惹人疼惜。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入宫那日起？是从她得了圣宠开始？还是从沈岁宁看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疏离、客气，甚至带着冷漠，如同陌生人一般的时候？
前世的种种，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割磨，疼得她喘不过气，却又抹不掉，忘不记。
“大小姐，别想这些糟心事了。”周嬷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劝道，“先把药喝了，养好身子，晚间家宴才撑得住。”
沈妱辞没再说话，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却抵不过心底的半分寒意。
周嬷嬷收拾好空碗，轻叹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屋内瞬间恢复了安静。
沈妱辞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那扇红漆斑驳的旧门上，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她忽然想起，前世她死后，周嬷嬷已是满头白发，颤巍巍地抱着她的尸骨，哭得撕心裂肺，那模样，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嬷嬷，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经历那些苦楚了。”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轻巧巧，最终停在了她的房门前。
沈妱辞的心，骤然狠狠抽紧。
这脚步声，轻柔又熟悉，她就算化成灰，也认得。
紧接着，一声轻柔的敲门声响起，一道甜甜糯糯、带着几分关切的嗓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带来了她的噩梦。
“姐姐，你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