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三年,深冬。雪下得极大,鹅毛般铺天盖地,将整座京城裹成一片死寂的白。
城郊破庙的柴草堆里,缩着一个才七八岁的小丫头。衣衫破烂,手脚冻得发紫,
小脸脏得看不清模样,只剩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浸在寒水里的碎玉,亮得惊人。
她叫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爹娘早死,族人离散,她像一根被丢弃在雪地里的枯骨,
苟延残喘。直到那一日,破庙的破门被人轻轻推开。风雪卷进来一道修长身影。
男子一身玄色锦袍,外罩素白大裘,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贵冷冽,眉眼生得极美,
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仿佛连风雪都要在他脚下屈膝。他身后跟着侍从,
却独自一人缓步走近,目光落在草堆里瑟瑟发抖的小丫头身上,没有半分怜悯,
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沉静。“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声音低沉清冽,像冰珠落玉盘,
好听,却也疏离得让人不敢靠近。小丫头缩了缩身子,不敢说话,只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
死死盯着他。男子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抬起她冻得发紫的下巴。触感冰凉,却稳得可怕。
“从今往后,你没有过去。”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
“我给你一个名字,苏晚宁。”他指尖微微用力,语气轻得像叹息:“记住,
你是我捡回来的人。你的命,你的身心,你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小丫头似懂非懂,
却在那双眼眸里,看见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占有。她不知道,从这一刻起,
她不再是野地里无人问津的孤女。她是权臣太傅谢临渊,亲手拾回来的一枚棋子。那一年,
谢临渊二十岁,已是权倾朝野、少年成名的太傅。而她,不过八岁。此后十年。
苏晚宁长在太傅府最深、最静、也最无人敢踏足的院子里。没有玩伴,没有自由,
没有寻常闺阁女儿的嬉笑打闹。她的世界,只有谢临渊。他亲自教她读书识字,
教她权谋算计,教她观人辨心。他待她极严。一个字背错,罚跪雪夜。一句话说错,
禁足三月。一个眼神不对,便要被他冷眸逼视,直到她浑身发颤,低头认错。
可他又待她……极细。她畏寒,他便命人在她房中烧着地龙,一日不断。怕黑,
他便在她案头彻夜留一盏灯,从不熄灭。她生病,他会亲自守在床边,一夜不眠,
指尖抚过她额头时,温度微凉,却稳得让人心安。这种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将苏晚宁从里到外,牢牢捆住。她渐渐长大。从那个脏兮兮的小丫头,
长成了亭亭玉立、眉眼清绝的少女。肌肤莹白,眉眼温婉,
气质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疏离,那是谢临渊亲手打磨出来的模样。安静,听话,
从不多问,不多言。整个太傅府的人都知道,太傅捡回来的这位姑娘,是他心尖上的人。
只有苏晚宁自己清楚。她不是心尖上的人。她是工具。是他养在身边,
以备他日之需的一把钥匙,一枚棋子,一件……只属于他的所有物。十七岁那年深秋。
落枫满院,红得像血。谢临渊将她叫到书房。男子依旧是一身素白锦袍,身姿清挺,
容颜绝色,只是岁月沉淀,愈发显得深沉难测,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坐在案后,
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晚宁。”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不带训诫,
不带冷漠,却让苏晚宁心头猛地一紧。“你长大了。”苏晚宁垂眸,
屈膝行礼:“全凭太傅教养。”“很好。”谢临渊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却吐出一句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话。“是时候,送你入宫了。”入宫?这两个字,
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苏晚宁猛地抬头,
眼底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惊惶:“太傅……”“新帝登基,体弱多病,需立皇后冲喜,
安朝野之心。”谢临渊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波澜,“这位置,除了你,
无人能坐。”“你是我亲手养大的人,听话,不会生事,不会乱权,更不会……背叛我。
”他每一句,都在说她有多合适。却没有一句,问过她愿不愿意。苏晚宁喉咙发紧,
指尖微微颤抖。她懂了。十年教养,是打磨,也是禁锢。不是为了疼她,更不是为了护她。
是为了把她亲手送进皇宫,送给那位体弱多病、形同傀儡的少年天子。
是为了让她成为他安插在帝王身边的眼睛,他掌控朝局的棋子,
他通往最高权力之路的……一块垫脚石。她是他捡回来的。所以她的命,她的身,她的一生,
都该由他来安排。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苏晚宁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所有情绪,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臣女……遵太傅之命。”谢临渊看着她温顺低头的模样,眸色微深,
无人能窥见那底下翻涌的情绪。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近。男子身形极高,站在她面前时,
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眼,从眉心到眼尾,动作轻缓,
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占有。“记住。”他低头,气息落在她耳畔,低沉而危险,“你入宫,
是皇后,是摆设,是冲喜。”“你可以享尽尊荣,得到帝王的敬重,得到后宫的敬畏。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他指尖微微用力,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暗芒,冷冽,偏执,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
“你的人,你的身,你的心,从头到尾,都只能是我的。”“帝王萧珩,碰不得你,
也不配碰你。”“你是我养的。”“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苏晚宁浑身一颤,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养了她十年,
教了她十年,同时也囚了她十年。如今,他要亲手将她送进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却又要她,
从头到尾,都只属于他。多么自私,多么……可笑。可她逃不掉。从被他捡回的那一天起,
她就再也逃不掉了。雪又开始下了。太傅府的院门缓缓打开。一身大红嫁衣的苏晚宁,
踏上了入宫的凤驾。红盖头落下,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她听见车外,
谢临渊清冷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传遍整条长街。“送皇后入宫。”“从此,母仪天下,
安守帝宫。”车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苏晚宁静静坐在轿中,指尖冰凉。她知道。她的安宁,
结束了。她的深渊,才刚刚开始。第二章 深宫囚雀凤驾碾过积雪,一路行至皇宫正门。
鼓乐声远,繁文缛节冗长而冰冷,苏晚宁一身沉重嫁衣,被人引着行过一道道宫门,
踏过一阶阶白玉石阶。红裙曳地,像一汪流不尽的鲜血。她自始至终垂着眼,
温顺得像个没有魂魄的木偶,任由宫人摆布,拜天地,拜宗庙,最后被送入空荡荡的坤宁宫。
殿内烛火煌煌,却静得可怕。没有喜帕,没有交杯酒,也没有寻常帝后该有的温情。
她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拔步床上,静静等了半个时辰,才听见殿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很慢,
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浮。是萧珩。大曜朝新帝,年仅二十,自幼体弱多病,
药石不离,登基不过三月,朝堂上下早已被太傅谢临渊握在掌心。宫人轻轻掀开珠帘。
少年帝王走了进来。他一身明黄色常服,身形清瘦得近乎单薄,脸色是常年久病的苍白,
唇色浅淡,眉眼生得极清俊,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病气与阴郁。唯有一双眼睛,黑而静,
像深潭,藏着无人能懂的隐忍与不甘。他看见坐在床沿的苏晚宁,脚步微顿,没有靠近,
只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轻而哑,带着病气的虚弱:“皇后不必多礼。
”苏晚宁依礼起身,屈膝福身:“臣妾,参见陛下。”她垂着眼,不敢多看。她知道他的病,
也知道这场婚事的本质,冲喜,摆设,安抚朝臣,更是谢临渊安插在他身边的眼。
他是傀儡帝王,她是傀儡皇后。不过是一对被权势困在深宫的可怜人。
萧珩看着她垂首温顺的模样,眸色微微一动,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朕身体不适,
今夜不便留宿坤宁宫,皇后早些歇息吧。”一句话,轻轻巧巧,便挑明了所有难堪。
他不行人事。这深宫,于他而言是囚笼,于她而言,更是一座干干净净、无人触碰的摆设。
苏晚宁心头微松,却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只垂眸应道:“陛下龙体为重,
臣妾明白。”她没有丝毫怨怼,没有半分委屈,平静得近乎淡漠。这份平静,
反倒让萧珩眸底掠过一丝复杂。他见过后宫女子的谄媚、算计、畏惧,
却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的人。安静,疏离,仿佛对这后位,对这帝王恩宠,全都毫不在意。
他轻轻“嗯”了一声,再无多言,转身便要离去。走到殿门时,他脚步忽然顿住,没有回头,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皇后在宫中,若有不便,可直接告知朕。”“朕……会护你安稳。
”苏晚宁指尖微紧。护她安稳?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傀儡帝王,又能护谁呢。她没有应声,
只静静垂首。萧珩终究还是走了。殿门轻轻合上,坤宁宫彻底陷入死寂,只剩下满殿红烛,
明明灭灭,映得空旷大殿愈发孤寂。宫人依次退下。苏晚宁独自坐在床沿,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烛火燃尽一半,窗外夜色深如泼墨。她才缓缓起身,褪去沉重嫁衣,只着一身素白里衣,
走到窗边。雪还在下。皇宫的雪,比太傅府更冷,更寂,更像一座埋骨之地。
她望着漫天飞雪,心头一片空茫。他亲手将她送给别的男人,却又霸道地宣告她的所有权。
疯批至此,无可救药。苏晚宁轻轻闭上眼,指尖攥得发白。她以为,这一夜,
便会这般孤寂地过去。却不知。子夜时分。一道清瘦而挺拔的黑影,如同暗夜鬼魅,
悄无声息地落在坤宁宫的檐角,避开所有守卫,精准地落在她的寝殿窗外。没有一丝声响。
苏晚宁刚躺下,床幔便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掀开。她猛地睁眼,浑身紧绷,几乎要惊呼出声。
下一秒,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掌,轻轻捂住了她的唇。熟悉的冷松气息扑面而来,
带着深夜的寒气,却又霸道得不容抗拒。苏晚宁瞳孔骤缩。是谢临渊。他居然来了。
在她入宫的第一夜,在她与帝王大婚的第一夜,他竟敢孤身潜入皇宫,潜入坤宁宫,
来到她的床前。男人一身玄色夜行衣,身姿挺拔,眉眼在昏暗之中愈显深邃冷冽,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芒,偏执,占有,近乎疯狂。他没有松开手,
只俯身靠近,气息压得极低,声音哑得可怕,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怕?
”苏晚宁浑身发颤,眼尾微微泛红,却不敢挣扎,只能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谢临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愈深,缓缓松开捂住她唇的手,指尖却顺着她的唇线轻轻摩挲,
动作轻佻而危险。“朕……不,陛下没有碰你?”他刻意咬重“陛下”二字,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冷意。苏晚宁喉咙发紧,声音轻得发颤:“太傅……放肆,
这里是皇宫……”“皇宫又如何?”谢临渊轻笑一声,笑声低而冷,带着彻骨的狂妄,
“这天下,这深宫,这殿内的你,哪一样,不是我谢临渊的?”他俯身,一点点靠近,
将她牢牢困在床榻与他之间,密不透风。“我送你入宫,是让你做皇后,做摆设,做我的眼。
”“不是让你成为萧珩的人。”“他碰不了你,也配不上碰。”“你从头到尾,
都只能是我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一字一句,砸在苏晚宁心上。她浑身颤抖,
却无处可逃。床幔垂落,隔绝了外界一切光亮。殿内只剩下压抑的呼吸,
与男人近乎疯狂的占有。而他们谁也没有发现。坤宁宫的偏廊转角处。
一道单薄的明黄色身影,静静站在风雪之中,浑身僵冷,脸色惨白如纸。是萧珩。
他本是放心不下,深夜折回,想看看她是否安好。却在殿外,听见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男人低沉冷冽的嗓音,女子压抑的轻颤,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占有气息。
他站在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浑身发抖,却半步都迈不出去,一声都不敢发出。
心像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他是帝王。却连自己的皇后都护不住。连一句质问,
都不敢说出口。病弱的身体微微摇晃,他死死咬住唇,尝到一丝腥甜。
眼底翻涌着痛苦、屈辱、不甘、绝望,层层叠叠,几乎要将他吞噬。最终,
他只是缓缓闭上眼,转身,一步步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背影单薄而破碎,
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殿内。苏晚宁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床榻上,泪水无声滑落。
谢临渊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动作难得的温柔,
语气却依旧冷硬:“记住这种感觉。”“记住你是谁的人。”“往后,我会夜夜来。
”“萧珩若敢碰你一根手指头,我让他,活不过明日。”他说完,起身,没有丝毫留恋,
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室冷寂,
和苏晚宁一颗彻底沉入深渊的心。深宫长夜。她是帝王名义上的皇后。
却是权臣暗夜里的囚雀。逃不掉,挣不脱,永生永世,困在他亲手编织的牢笼里。
第三章 廊下影自那夜之后,谢临渊便成了坤宁宫的常客。白日,
他是朝堂之上权倾朝野、清冷自持的太傅,辅佐帝王,执掌朝政,一言一行皆合规矩,
挑不出半分错处。夜里,他便褪去那身端方衣冠,化身成暗夜的鬼魅,
悄无声息翻过高高宫墙,闯入她的寝殿,将白日里所有克制的疯癫与占有,
尽数倾洒在她身上。苏晚宁从最初的抗拒、颤抖、惊惧,渐渐变得麻木,再到后来,
连挣扎都懒得再有。她逃不掉。从八岁被他捡回的那一日起,她的命,便攥在他手里。
她是他养的刀,是他种的花,是他藏在深宫、只许自己触碰的禁脔。帝王是摆设,
后位是虚名,她这一生,唯一的主人,自始至终,只有谢临渊。只是她未曾想过,
这场不见天日的纠缠,折磨的从来不止她一人。萧珩的日子,愈发难熬。他本就体弱,
常年药不离口,情绪稍有波动便会心悸气短,咳血不止。可自从苏晚宁入宫,每一个深夜,
他都几乎无法安睡。他知道谢临渊会来。他知道坤宁宫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他知道,
他名义上的皇后,在他的皇宫里,在他的寝殿中,被另一个男人占有。而他,
是天下最窝囊的帝王。他不敢拦,不能拦,也拦不住。谢临渊手握兵权,
朝野上下半数皆是他的人,他这个帝王,不过是摆在龙椅上的一尊傀儡。一旦撕破脸皮,
死的只会是他,甚至会牵连整个皇族。他只能忍。忍到骨血发疼,忍到五脏俱裂,
深夜里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赤着脚走到坤宁宫外的长廊下,隔着重重宫门与窗纸,
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声响,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廊下风大,
雪粒子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他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色白得像纸,唇色泛青,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喘息。宫人劝他:“陛下,天寒,回去吧,仔细伤了龙体。
”他只是轻轻摇头,目光望着坤宁宫紧闭的殿门,眼底一片死寂。伤了龙体又如何?
他这副身子,本就是残次品。身为帝王,不能护国安邦,不能执掌朝政,
甚至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留着这残躯,又有何用?他见过苏晚宁白日里的模样。安静,
温顺,眉眼低垂,从不多言,对他始终恭敬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会为他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