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见过被亲妈指着鼻子骂白眼狼,再被亲爸连夜丢到泼妇家门口的小孩吗?
我就是。都说我舅舅家,是龙潭虎穴。尤其我那个舅妈,是方圆十里最凶的女人,
骂街从没输过,打架能一个捶俩。可后来,当亲生父母开着豪车回来要认我时,
我看着堵在门口,一手锅铲一手叉腰,骂得他们狗血淋头的舅妈,忽然觉得……这泼妇,
当得还挺帅的?第一章五岁那年,我的人生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然后一脚踹下了悬崖。
起因是一块西瓜。盛夏的午后,爸妈又在吵架。起初是低声争执,
后来是杯子盘子砸在地上的脆响。我躲在小板凳后面,抱着我的布娃娃,大气不敢出。
冰箱里只剩最后一块西瓜,红色的瓤,黑色的籽,绿色的皮,像一艘漂亮的小船。
妈妈冲出来,妆都哭花了,指着爸爸的鼻子骂: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爸爸红着眼,
脖子上青筋暴起:离就离!谁怕谁!他们终于注意到了我。
妈妈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布娃娃,扔在地上,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戳进我的额头。你跟谁?
我吓傻了,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我只是小声地,
几乎听不见地问:我能……都要吗?回答我的是妈妈更猛烈的爆发。
她一把揪住我的耳朵,那力道像是要把我的耳朵从脑袋上扯下来。我不想要你!
你听不懂吗?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连跟谁都不知道!我告诉你,
我一天都不想看见你!疼痛和屈辱让我哭不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我死死拉住她的衣角,那是夏天里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上面有小小的碎花。那天晚上,
妈妈给我换上了最好的衣服,把我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甚至还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说:念念,妈妈带你去爸爸那儿。我以为,他们和好了。我以为,我们还是一家人。
半夜,风很凉。妈妈把我放在一个陌生的,却又有点熟悉的大门口。她说:你在这儿等,
爸爸马上就来接你。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我在门口等了很久很久,等到蚊子在我腿上咬了好几个包,
等到我抱着膝盖睡着了。我是被开门声惊醒的。一个睡眼惺忪的女人,是我奶奶。她看到我,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极度厌恶的表情。她对着屋里喊:老头子!
你那好儿子干的好事!把这个拖油瓶给我送回来了!爸爸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我,
眼神复杂。奶奶翻着白眼,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人了!你妈都不要你了,你还赖在我家干啥?
丧门星!一来我们家,你爸妈就离婚!滚!赶紧滚!我爸一言不发,把我拉进屋里。
那一夜,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隔壁房间里,奶奶和爸爸压抑的争吵声。第二天,
天还没亮,爸爸就叫醒了我。他给我塞了一个热乎乎的包子,然后骑着他那辆破旧的摩托车,
载着我往城外开。风很大,吹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我问:爸爸,我们去哪儿?
他含糊地说:去你舅舅家,住几天。摩托车停在一个老旧的家属院门口。
爸爸把我放下来,指着三楼最左边那一家,窗户上还晾着一串红辣椒的。那是你舅舅家,
你自己上去,我……我公司还有急事。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塞进我的口袋,
然后跨上摩托车,一溜烟就跑了。那背影,比妈妈的还要决绝。我一个人站在楼下,
抬头看着那串红辣椒,心里一片冰凉。我听妈妈说过舅妈。她说,那是她见过的,最粗俗,
最野蛮,最不讲理的女人。一个能站在街上,叉着腰骂一整天不带重样的泼妇。
一个把舅舅管得服服帖帖,连零花钱都要打报告的母老虎。我完了。我的人生,
在五岁的这一天,彻底完了。我一步一步,像拖着千斤重的铁链,挪上了三楼。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我站在那扇掉漆的木门前,抬起手,
却怎么也不敢敲。我害怕,害怕门一开,又是一张厌恶的脸。害怕又一次被推出去,
丢在更陌生的地方。我不知道站了多久,腿都麻了。屋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一个女人粗声粗气的声音,带着一股不耐烦的火气,穿透了木门。磨磨蹭蹭干什么!
早饭都凉了!要老娘下楼去请你吗?紧接着,门被“豁”地一下从里面拉开。
一个穿着花围裙,头发用鲨鱼夹随意挽在脑后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她很高,很壮,
眉毛拧着,嘴角耷拉着,一脸的“不好惹”。她就是我那个传说中的泼妇舅妈,姜芬。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我以为她会像奶奶一样骂我,
或者像妈妈一样揪我耳朵。可她只是低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
她的视线落在我被蚊子叮得满是红疙瘩的小腿上,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她侧过身,
让出一条路,声音还是那么凶,那么不耐烦:还杵在门口当门神啊?滚进来!
难道要我八抬大轿把你抬进来吗!第二章我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飞快地从她身边的缝隙里钻了进去。屋子不大,但很干净。地板被拖得能反光,
桌子上摆着几样简单的早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冒着热气的白煮蛋。
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正坐在桌边喝粥,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
念念来了?快,快坐。他是我舅舅,林建军。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男人。
姜芬跟在我身后进来,“砰”地一声关上门。那声音吓得我肩膀又是一缩。
她扯下身上的围裙,往沙发上一扔,然后叉着腰,像审犯人一样看着我舅舅。林建军,
你长本事了啊?你那好妹夫,大清早把孩子往门口一扔就跑了,连个电话都不打,
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家当垃圾回收站了?舅舅的脸涨得通红,搓着手,一脸的局促。
小芬,你别这么说……阿兰她……别跟我提那个白眼狼!
姜芬一句话就把我舅舅堵了回去。她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整个屋子都嗡嗡作响。
自己亲生的女儿都不要,她还有脸了?当年死活要嫁给那个小白脸,我跟爸妈怎么劝的?
不听!现在好了,被人当抹布一样扔了,连带着孩子也遭罪!我告诉你林建军,
这事儿没完!你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让她自己滚过来把孩子接走!我们家不养闲人!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还是要被赶走。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
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舅舅急得满头大汗,想说什么,又被姜芬的眼神瞪了回去。
屋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忽然,姜芬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她看着我无声地掉眼泪,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瘩的川字。那凶巴巴的脸上,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烦躁。
她没再理我舅舅,而是走到我面前,蹲了下来。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没那么高大了。
她伸出手,那是一双有些粗糙的手,掌心还有洗洁精的味道。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像是泄了气一样,又收了回去。她从口袋里摸了半天,
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粗鲁地在我脸上一顿乱擦。哭什么哭!天塌下来了?
眼泪有屁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憋回去!她的动作很重,擦得我脸生疼。
可奇怪的是,我竟然不那么害怕了。她的手帕虽然旧,但是很干净,
带着一股阳光和肥皂的混合味道。她擦完,站起身,一把将我从地上拎起来,
按在饭桌前的椅子上。然后,她把那两个白煮蛋剥了壳,一个塞进我手里,
一个放进我面前的粥碗里。她的声音依旧又冷又硬。吃!吃完了才有力气想别的!
我捧着那个温热的,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鸡蛋,看着碗里圆滚滚的另一个,鼻子一酸,
眼泪又差点掉下来。这是我第一次,在早饭时能吃到两个鸡蛋。在家里,鸡蛋永远是爸爸的。
妈妈说,男人在外面工作辛苦,要补身体。我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喝着粥。
姜芬就站在旁边,叉着腰,一言不发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监工。吃完饭,
她把我拉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挤了药膏,一点一点涂在我被蚊子咬的包上。药膏凉凉的,
很舒服。她的动作还是很粗鲁,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娇生惯养,蚊子咬几下就哭天抢地的。
看这腿,跟个红豆冰棍似的,丑死了。以后晚上睡觉前,自己记得擦花露水,
听见没有?我小声地“嗯”了一声。她又把我拎到阳台,指着一盆水和一堆脏衣服。
看到没?以后你自己的衣服,自己洗!我可没工夫伺候你这个大小姐。然后,
她扔给我一块搓衣板。别告诉我你不会!五岁了,猪都学会上树了!
我看着那盆比我还高的水,和那堆衣服,有点懵。在家里,我从来没做过这些。
姜芬看我傻站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搬来一个小板凳,把我按在上面,
然后自己也蹲下来,抓着我的手,把一件小小的背心浸湿,打上肥皂,在搓衣板上用力地搓。
泡沫飞溅,带着肥皂的香气。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凶。看清楚了!就这么搓!来回搓!
领子和袖口是重点,要用劲!洗完了要拧干,拧不干就用脚踩!总之,
别滴滴答答地弄得满地都是水!阳光从阳台洒进来,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她的头发有些乱,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可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泼妇”舅妈,
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第三章我在舅舅家的生活,
就在姜芬凶巴巴的指令中开始了。她给我制定了一系列规矩。早上六点半必须起床,
自己穿衣洗漱。吃饭不许挑食,碗里不许剩饭。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地上的头发丝都要自己捡干净。晚上九点必须上床睡觉。她像个严厉的教官,而我,
是她手下唯一的新兵。每天,我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生怕哪里做错了,
引来她惊天动地的咆哮。舅舅看我可怜,总是偷偷给我塞糖,或者趁姜芬不在,
帮我把没洗干净的衣服重新洗一遍。但每次被姜芬发现,舅舅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林建军!你是不是觉得我虐待她了?你是不是想让她一辈子当个废物?慈母多败儿!
你再敢背着我搞小动作,你跟她一起滚出去!舅舅被骂得抬不起头,我躲在门后,
吓得不敢出声。可骂完之后,姜芬又会从菜市场给我带回来一串我叫不出名字的,
红彤彤的野果子。她把果子洗干净,扔到我面前,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喏,
山里娃吃的零食,没你的巧克力金贵,爱吃不吃!我捏着那红色的果子,酸酸甜甜的,
是我从未尝过的味道。邻居们对我的到来议论纷纷。我每次出门,
都能感觉到背后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看,就是那个孩子,她爸妈离婚,都不要她了。
被她那个泼妇舅妈收养了,啧啧,这孩子以后有的苦头吃了。姜芬那张嘴,
死的都能说成活的,骂起人来吓死人,这孩子别被她教坏了。我低着头,走得飞快,
想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人。有一次,我和几个院子里的小孩一起玩跳房子。
一个比我高半个头的胖小子,故意撞了我一下,还抢走了我画格子的粉笔。他指着我的鼻子,
学着大人的口气说:你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你舅妈是个大泼妇!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
野孩子!大泼妇!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想反驳,
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说的,好像都是事实。就在我快要哭出来的时候,
一个洪亮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院子里响起。哪个小王八蛋在胡说八道!
姜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两手各拎着一个菜篮子,里面装满了蔬菜和肉,像两座小山。
她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揪住那个胖小子的后衣领,
把他提溜了起来。刚才是你说的?你再说一遍?胖小子吓得哇哇大哭。
他妈妈闻声从楼上冲下来,一看自己儿子被姜芬拎着,顿时不干了。姜芬你干什么!
你放开我儿子!以大欺小,你还要不要脸了!要脸?姜芬冷笑一声,
那笑声比哭还吓人。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是怎么教儿子的?满嘴喷粪,
小小年纪就学会在别人伤口上撒盐!这叫家教好?我外甥女是爹妈离婚了,不是死了!
轮得到你儿子在这里说三道四?他算哪根葱?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
不让你儿子给我外甥女道歉,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天天在你家门口骂,
骂到你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安生!姜芬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家属院。楼上楼下的窗户,
都探出了看热闹的脑袋。胖小子的妈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姜芬的气势压得节节败退。
她知道,跟姜芬吵架,她从来没赢过。最后,她只能咬着牙,把自己儿子拽过来,
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还不快给妹妹道歉!胖小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抽抽噎噎地对我说:对……对不起。姜芬这才松开手,
像扔一个麻袋一样把他扔回给他妈。她拍了拍手,眼神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小孩。
都听清楚了!以后谁再敢欺负我们家念念,他就是你们的下场!我们家的人,
只有我能骂,我能打!外人,谁敢动一根手指头试试!那一刻,姜芬站在夕阳下,叉着腰,
像一个战无不胜的女将军。她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正好把我完完整整地笼罩在里面。她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粉笔,塞进我手里。然后,
她拉起我的手,那手心的温度,干燥又温暖。走,回家!舅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宽厚的背影。周围的议论声还在,但好像都离我很远了。
我第一次觉得,被人护着的感觉,真好。哪怕护着我的人,是全世界眼里最凶的“泼妇”。
第四章那次“跳房子事件”后,我在家属院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也没有小孩敢当面叫我“野孩子”。他们看我的眼神,从同情和鄙夷,
变成了敬畏和一点点羡慕。因为我有一个“超凶”的舅妈。一个会像母狮子一样,
把所有欺负我的人都赶跑的舅妈。很快,到了我该上小学的年纪。因为户口问题,
我被分到了离家很远的一所“菜场小学”。学校里的孩子,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
调皮捣蛋,拉帮结派。开学第一天,姜芬骑着她那辆除了铃铛不响,
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送我。她把我送到校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擦得锃亮,
塞到我书包里。上课好好听讲,不许跟人打架,听见没有?她嘴上说着不许打架,
但眼神里却写着“要是有人敢打你,你就给我往死里打回去,打不过就回家喊我”。
我点点头,背着新书包走进了陌生的校园。因为我是个插班生,又说不好本地话,
很快就成了班里被孤立的对象。我的文具盒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我的作业本会被人画上乌龟。
有一次,班里最横的那个男生,叫李浩,他把我堵在厕所门口,
抢走了我口袋里舅舅偷偷塞给我的五毛钱。那是我准备攒起来,给舅妈买生日礼物的钱。
我急了,冲上去想抢回来。李浩比我高,比我壮,他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我的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瞬间就破了皮,渗出了血。我趴在地上,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委屈。那天放学,姜芬在校门口等我。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裤子上的破洞和血迹。她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我支支吾吾,不敢说。我怕她骂我没用,也怕她冲到学校去,把事情闹大。我已经习惯了,
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说话!姜芬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我吓得一哆嗦,
把事情的经过,小声地说了出来。姜芬听完,一句话都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把我扶上自行车后座,然后骑着车,掉头又往学校里冲。门卫大爷想拦她,
被她一个“滚开”的眼神给吓退了。她直接冲到教导处,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门。里面,
几个老师正在开会。班主任王老师看到她,吓了一跳。林念妈妈……哦不,林念舅妈,
您怎么来了?我怎么来了?姜芬冷笑着,把我拉到身前,撩起我的裤腿,
露出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我来问问你们,为人师表,就是这么教书育人的吗?
我的孩子在学校被同学欺负,被抢钱,被打倒在地,你们老师是干什么吃的?
是瞎了还是聋了?那个叫李浩的,是哪个班的?把他班主任和家长给我叫来!
今天这事儿要是不解决,谁也别想下班!姜芬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整个教导处,死一般的寂静。老师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王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女老师,脸皮薄,被姜芬这么一吼,眼圈都红了。林念舅妈,
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姜芬指着我的伤口,你告诉我,这怎么好好说?
是不是等我孩子被人打残了,你们才觉得事情严重?我告诉你们,我们家念念,
爹妈是不要她了,但她不是没娘的孩子!我就是她娘!谁敢欺负她,就是跟我姜芬过不去!
我姜芬是个粗人,不会讲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
不是送到你们学校来受气的!最后,事情以李浩的家长被叫到学校,当着所有老师的面,
给我道了歉,并且赔偿了十倍的“精神损失费”——五块钱,而告终。那五块钱,
姜芬看都没看,直接扔回给了李浩的爸爸。钱,我们不稀罕!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欺负人,
是要付出代价的!回去的路上,姜芬骑着车,一言不发。我坐在后座,抱着她的腰,
心里七上八下。我小声地问:舅妈,你是不是生气了?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生什么气?我气我自己没用,没能让你上个好学校。她的声音,
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和落寞。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像是在对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念念,你记住。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就是坏。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你越是软弱,
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咱们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让人随便欺负。以后再有这种事,
不用怕。打回去!天塌下来,有舅妈给你顶着!我把脸埋在她的后背上,
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带着汗味和油烟味。可我却觉得,那是全世界最温暖,最安全的港湾。
我的眼泪,悄悄地湿了她的衣服。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害怕。
第五章时间就像舅舅那把用了十几年的剃须刀,钝钝的,却在不知不觉中,
刮去了我所有的童年。转眼,我上了初中。我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女孩了。
在姜芬的“咆哮式”教育下,我变得坚强,独立,甚至有点……毒舌。我的成绩很好,
年年都是班级第一,奖状贴满了我们家那面斑驳的墙壁。那是姜芬最骄傲的地方。
每次有邻居来串门,她都会假装不经意地指着那面墙,用一种“哎呀真烦人,
都没地方贴了”的炫耀语气说:看我们家念念,随便考考就是第一,拦都拦不住。
舅舅在我们家附近的市场里,租了个小摊位,卖蔬菜。姜芬则是在家属院门口,摆了个小摊,
修自行车,配钥匙。她的手艺很好,人也“豪爽”,虽然总是骂骂咧咧的,但收费公道,
从不坑人。我们的日子,依旧清贫,但很安稳。姜芬对我,依旧是那么“凶”。
我考试得了满分,她会瞥一眼成绩单,说:别骄傲,下次考九十九,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学着做饭,不小心切到了手,她会一边给我贴创可贴,一边骂:笨手笨脚,
猪都比你聪明!以后厨房不许你进!可第二天,饭桌上就会出现我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她从不夸我,也从不说爱我。但她的爱,都藏在那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饭菜里,
藏在那一件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里,藏在那一句句凶巴巴的叮嘱里。初三那年,
我面临着升学。我们市最好的高中,录取分数线高得吓人,而且学费昂贵。以我的成绩,
考上问题不大,但学费,是个大问题。我犹豫了很久,跟姜芬说,我想读师范,学费便宜,
毕业了还能当老师,有份稳定的工作。那天晚上,姜芬第一次没有骂我。
她只是沉默地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补着舅舅破了洞的袜子。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
我才发现,她的眼角,已经有了那么深的皱纹,头发里,也夹杂了星星点点的银丝。第二天,
她起得很早。她把我叫到身边,从一个铁盒子里,拿出了一沓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钱。
有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甚至还有五毛的。皱皱巴巴,却被抚得平平整整。拿着。
她把钱塞到我手里,语气不容置疑。你想考哪儿,就去考哪儿。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姜芬的外甥女,不能因为钱,就没出息!你只管给老娘好好学,考不上最好的高中,
我打断你的腿!我捏着那沓沉甸甸的,带着她体温和岁月痕迹的钱,眼泪再也忍不住,
决堤而出。我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抱她。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一只粗糙的手,轻轻地,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背。哭什么哭,
没出息的东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那天起,姜芬变得更忙了。
她把修车摊的时间,延长到了深夜。天再冷,风再大,她都守在那里。我好几次半夜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