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傍晚六点四十分,江城的天空被一层厚重的灰黑色云层死死笼罩,
连最后一丝余晖都被吞噬殆尽。连绵的阴雨下了整整一周,柏油路面泛着冷冽的水光,
将街边霓虹拉扯成扭曲的光带,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
混着街边垃圾桶散发出的腐臭,让人胸口发闷。张乾缩了缩脖子,将外套领口往上拉了拉,
挡住扑面而来的冷风。他刚结束长达十二个小时的加班,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肩膀和腰背传来一阵阵酸胀的痛感,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只靠着本能机械地往前走。他今年二十七岁,在江城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
每天的生活就是公司、出租屋两点一线,枯燥又乏味。这座城市很大,
大到能容纳千万人奔波,却又小得让他觉得窒息,
每天重复的工作、拥挤的地铁、永远不够花的工资,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此刻,
他只想快点回到那个不足四十平米的出租屋,泡一碗热乎的泡面,窝在沙发里刷会儿手机,
彻底放空自己。从公司到出租屋,步行只需要二十分钟,这条路张乾走了整整两年,
每一个拐角、每一家店铺、甚至路边每一棵行道树的位置,他都烂熟于心。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他停下脚步,想买一瓶热饮暖暖身子,刚掏出手机,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在阴冷的傍晚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张乾皱起了眉头。李磊。李磊是他的同事,同一个项目组的,
平时关系不算亲近,只能算点头之交。这人性格有些古怪,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
眼神里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公司里不少人都不太愿意和他打交道。
张乾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他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哪怕心里再不耐烦,
也不会直接挂掉电话。“喂?李磊?”他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杂音,像是信号不好,又像是有人在耳边粗重地喘息,过了好几秒,
李磊的声音才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带着一种诡异的急促:“张乾……救、救我……”张乾脚步一顿,
瞬间清醒了几分:“你说什么?救你?你在哪?出什么事了?
…我把重要的项目文件丢在这里了……还有……还有东西跟着我……”李磊的声音抖得厉害,
带着哭腔,恐惧像是顺着电话线爬了过来,缠上了张乾的脖子,
“你快来……只有你顺路……你不来的话,文件丢了,
我们整个项目组都要完蛋……我、我也走不了了……”“暗巷?”张乾眉头皱得更紧,
“老印刷厂家属院?我没听过这个地方,更不知道什么暗巷,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在这片区域住了两年,周边的大街小巷都逛遍了,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老印刷厂家属院,
更没有什么叫“暗巷”的地方。“没搞错……就在你回家的路上,主街第三个路灯杆旁边,
有一个窄巷口,拐进来就是……”李磊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
“快……再晚就来不及了……我感觉它要过来了……”话音未落,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尖锐、刺耳,
带着极致的恐惧,紧接着,就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在冰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空旷。张乾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心脏莫名地狂跳起来。刚才李磊的声音不像是装的,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隔着屏幕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还有那声惨叫,让他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
项目文件确实重要,如果真的丢了,整个项目组都会受到牵连,扣工资都是小事,
说不定还会被辞退。可是……那个所谓的暗巷,他真的从来没见过。他抬头看向眼前的主街,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昏黄的灯光穿透雨雾,照亮了湿漉漉的路面。第三个路灯杆,
就在前方不远处。鬼使神差地,张乾朝着那个路灯杆走了过去。他心里告诉自己,
就去看一眼,要是没有就算了,毕竟只是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说不定是李磊喝醉了胡说八道,或者是恶作剧。走到第三个路灯杆下,张乾停下脚步,
左右环顾。路边是整齐的商铺和围墙,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什么巷口。他松了口气,
果然是恶作剧,李磊那个人本来就神神叨叨的,说不定是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
张乾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继续回家,可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
路灯杆后面的围墙缝隙里,似乎藏着一个狭窄的入口。那入口窄得离谱,
仅仅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被茂密的爬山虎死死覆盖着,藤蔓腐烂发黑,
和墙面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入口处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腐臭味,
比街边的垃圾桶还要难闻,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一样。这就是李磊说的暗巷?张乾站在巷口,犹豫了。
巷子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嘴,等着将人吞噬。里面安静得可怕,
没有任何声音,连雨声都被隔绝在外,死一般的沉寂。他掏出手机,想给李磊回拨过去,
却发现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竟然是空的。明明刚才还满格的信号,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紧急呼叫都无法拨出。时间显示在六点四十二分,像是被定格了一般,再也没有跳动过。
一股莫名的恐慌,开始在心底蔓延。他想起下班前,
公司里的老员工王哥在茶水间闲聊时说的话。王哥说,江城老城区藏着一条邪门的巷子,
没有名字,当地人都叫它不归巷。那条巷子藏得极深,从来没有人能走进去再走出来,
进去的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警方来查过无数次,
却连巷子的入口都找不到,最后只能当成悬案搁置。当时张乾只当是老人编出来的恐怖故事,
笑着摇了摇头,根本没放在心上。可现在,站在这个诡异的巷口,听着里面传来的无声死寂,
感受着那股刺骨的寒意,王哥的话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走,
立刻走!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尖叫。张乾猛地转身,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可他的身体,
却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捆住了一样,根本不听使唤。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不受控制地,
一步一步,朝着那个狭窄的巷口走去。爬山虎的藤蔓刮过他的脸颊,冰冷黏腻,
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抚摸他的皮肤。他想喊,想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进了这片无边的黑暗。当他整个人都进入巷子的那一刻,
身后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张乾拼尽全力回头,
只看到那些茂密的爬山虎疯狂生长,瞬间将巷口彻底封死,不留一丝缝隙。
外面的灯光、雨声、车鸣,瞬间被隔绝得一干二净。他,被困住了。2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张乾站在原地,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伸手摸向四周,触碰到的是冰冷粗糙的墙面,上面覆盖着潮湿的苔藓,滑腻腻的,
沾了满手的霉斑。手机还在手里,他颤抖着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
微弱的白光勉强照亮了身前不足一米的距离。这是一条极其狭窄的巷子,
宽度仅仅只能让他一个人正常行走,两侧是高耸的老墙,高度足有五六米,墙面斑驳脱落,
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块,砖块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杂草,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地面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布满了积水,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啪嗒”的声响,
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巷子长得离谱,一眼望不到尽头,
手机的灯光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根本照不到远处。张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个程序员,向来信奉科学,从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此刻的诡异场景,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是被人恶作剧了。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朝着刚才进来的方向走去。他记得,进来的路就在身后,只要往回走,就能找到巷口,
离开这个鬼地方。可走了不到两分钟,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眼前,依旧是高耸的老墙,
狭窄的巷子,无尽的黑暗。没有巷口,没有爬山虎,没有外面的灯光。只有连绵不绝的墙面,
和看不到尽头的路。他刚才明明是往回走,却像是在原地打转,进来的入口,消失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张乾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再次举着手机,
疯狂地朝着四周照去,两侧的墙面光滑而完整,没有任何缝隙,没有任何入口,
仿佛他从来不是从外面走进来的,而是一开始就被困在这里。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内衣,
顺着脊背往下流,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开始快步往前走,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变成了奔跑。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还是半个小时。
手机的时间依旧停留在六点四十二分,仿佛在这个巷子里,时间已经彻底静止。
可无论他怎么跑,眼前的场景永远没有变化。一样的老墙,一样的青石板路,一样的黑暗,
一样的死寂。没有岔路,没有转弯,没有尽头。他像是跑进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回廊,
永远在同一段巷子里奔跑,永远看不到出口。“有人吗!有没有人啊!”张乾终于忍不住,
放声大喊起来。他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只传来一阵阵空洞的回音,
很快就被黑暗吞噬。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恶作剧,不是幻觉,
他真的误入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王哥说的不归巷,是真的。这条巷子,
从来没有人能走出去。而他,成了下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张乾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手机的灯光微微晃动,照亮了他苍白绝望的脸。他掏出手机,再次尝试拨号,
信号栏依旧是空的,连一格信号都没有,手机像是一块废铁,除了照明,没有任何用处。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突然从巷子深处传了过来。
“嗒……嗒……嗒……”声音很轻,很慢,不紧不慢,像是有人穿着布鞋,
踩在积水的青石板路上,一步一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张乾的身体瞬间僵住,
连呼吸都停止了。巷子里,除了他,还有别人?是李磊吗?
他是因为李磊的电话才来到这里的,说不定李磊也被困在这里了!希望,瞬间在心底升起。
张乾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举着手机,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大喊:“李磊!是你吗?李磊!
”脚步声,戛然而止。巷子再次恢复了死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张乾举着手机,
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黑暗深处。过了几秒,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速度变快了,
而且……不是朝着他走来,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渐渐远去。“嗒嗒嗒……”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等等!别走!”张乾急了,拔腿就朝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追去。
不管那个人是谁,是李磊也好,是别人也好,只要有人,就有离开这里的希望!他拼命地跑,
雨水混合着汗水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无比,他好几次差点摔倒,
却依旧不敢停下脚步。可他跑了没多久,前方的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他,站在巷子中央,一动不动,身材瘦弱,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看起来……和李磊的身形一模一样。“李磊!”张乾大喜过望,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吧?文件呢?我们快想办法离开这里!”他跑到身影身后,伸出手,
想要拍一拍对方的肩膀。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那身影的瞬间,那身影,
突然缓缓地转过了头。张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那不是李磊。不,那甚至不是一个人。那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五官扭曲在一起,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肉,
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湿漉漉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它的脖子,
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着,足足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张乾,空洞的脸部朝着他,
似乎在“看”着他。一股浓重的尸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张乾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啊——!”张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向后退去,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