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根据真实见闻改编，人物均为化名，请勿对号入座。90年代末，
那是小强记忆里年味最浓、也最让人揪心的一个春节。那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短视频，
没有遍地的外卖和快递，过年就是真真切切的热闹。一进腊月临近春节，
强家所在的苏北一偏远小镇上就开始忙起来：杀年猪、灌香肠、炸丸子、写春联、挂红灯笼，
家家户户都把一年的辛苦、一家人团圆的期盼，全堆在这短短几天里。大年初三，
按我们当地的习俗，是走亲访友、拜年串门的日子。天刚亮没多久，街上就已经人声鼎沸。
小孩子们穿着刚买的新衣服，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口袋里塞满了长辈给的水果糖和瓜子，
一路走一路吃，一路笑闹。有人提着用红纸包着的点心、烟酒，走亲访友忙着拜新年，
嘴里说着吉祥话；有人抱着孩子，边走边叮嘱别乱跑，
小心摔着、小心被鞭炮吓着；有的人家院子大敞着门，里面传来洗牌、摸牌、摔牌的声音，
夹杂着大人的笑骂和孩子的哭闹；还有的人家厨房里已经飘出红烧肉、炖鸡、炸鱼的香味，
风一吹，整条街都是香喷喷的，让人一闻就觉得踏实、温暖。石板路被踩得干干净净，
路边的梧桐树还没发芽，枝桠光秃秃的，却被一串串红灯笼衬得喜气洋洋，一眼望去，
小镇整条街都是红彤彤的。卖糖果的、卖鞭炮的、卖水果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
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声音在空气里撞来撞去，带着一种朴素又热闹的年味。
那是一种很踏实、很烟火、很有人情味的热闹的过节氛围。谁也想不到，
就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喜气洋洋的大年初三，一场改变几个人一生的祸事，正在悄悄靠近。
上午九点多，街上人最多的时候。王俊家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声音不算特别炸，却在一片喧闹里格外突兀，像一根针，一下子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正在聊天的、走路的、买东西的，几乎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谁家办喜事，或是小孩调皮乱放鞭炮。可等走近几步，
看清眼前那一幕时，几乎所有人都当场愣住，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那个在镇上最不起眼、平时日子过得最憋屈、省吃俭用一辈子的老陈家门口，
竟然稳稳停着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车身锃亮，漆黑发亮，
车头系着一朵超大的红绸花，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
轮胎崭新，连车玻璃都擦得一尘不染。在90年代末的小镇，桑塔纳是什么概念？
那是老板、厂长、镇上有头有脸的干部才开得起的车。是身份、地位、财富、面子的代名词。
普通人家，能买一辆摩托车都算风光无限，能让全村人羡慕好几天，小轿车？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这辆人人羡慕的桑塔纳，就停在最穷、最老实、最没人看得起的老陈家门前。
人群“轰”一下就围了上去，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我的娘哎！桑塔纳！真的是桑塔纳！
”“这不是镇上那个摸奖活动的特等奖吗？不是说骗人的吗？”“10块钱一张券啊！
十块钱啊！居然真有人中汽车！”“谁啊谁啊？是谁这么好运气？”“就是老陈啊！
平时闷不吭声，省吃俭用一辈子那个！”“我的天，真是人不可貌相，平时最不起眼，
一下子一步登天了！”羡慕、震惊、好奇，还有压不住的嫉妒和眼红，在人群里悄悄蔓延。
有人当场就坐不住了，拉着身边人就往摸奖现场跑：“走！我们也去摸！别说中汽车，
摸个彩电、洗衣机都值了！”这话一出，更多人心痒难耐，纷纷跟着往摸奖现场涌去。
原本就热闹的街道，一下子变得更加拥挤，脚步声、说话声、催促声混在一起，
所有人都被那辆桑塔纳点燃了心里的欲望。王俊和他爹王长根，就站在自家门口，
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王长根是镇上有名的杀猪匠，开了多年肉铺，身材壮实，皮肤黝黑，
脾气火爆，性子又冲又硬。平时在镇上做生意，说话大声大气，没人敢轻易惹他。
此刻看着隔壁老陈一夜之间开上小轿车，他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红，心里又是羡慕，
又是嫉妒，五味杂陈，堵得慌。他一辈子辛辛苦苦，起早贪黑杀猪卖肉，手上全是老茧，
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也不过勉强养家糊口，连摩托车都舍不得换辆新的。
可老陈，一辈子省吃俭用，连块肉都舍不得多吃，居然靠十块钱，一步登天。
眼前的场景让他如鲠在喉，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王俊就更不用说了。他今年二十出头，
正是年轻气盛、最爱面子、最容易冲动的年纪。没正经工作，整天在街面上混，
跟着一群半大孩子到处晃悠，抽烟、打牌、看录像、凑热闹，是镇上出了名的小混混。
在香港古惑仔电影最火的那几年，王俊几乎天天泡在录像厅里。
陈浩南、山鸡、靓坤……那些打打杀杀、嚣张霸气的样子，被他当成了人生榜样。
他学着电影里的样子，走路横着走，说话带脏字，动不动就瞪眼睛、拍桌子，
觉得越凶、越横、越不讲理，就越有面子、越有本事。久而久之，嚣张霸道、欺软怕硬，
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在他眼里，讲道理是没用的，谁拳头硬、谁胆子大、谁更凶，
谁就是老大。此刻看到老陈中了汽车，王俊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窜上天了。
他越看越不服，越想越憋屈：凭什么？凭什么一个窝囊了半辈子的老实人，
能一下子开上人人羡慕的桑塔纳？凭什么我天天在街面上混，讲义气、撑场面，
却没这个运气？凭什么好事轮不到我？嫉妒、急躁、不甘心，像火一样在他胸口烧。
他越看那辆桑塔纳越刺眼，越看老陈那张老实巴交的脸越不顺眼。“走！我们也去！
”王俊一刻也待不住，一把喊上正在院子里玩闹的几个狐朋狗友，
都是平时跟他一起混的伙伴。四五个人浩浩荡荡，火急火燎就往镇上摸奖现场冲。
街上依旧热闹，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可王俊脚步飞快，满脸急躁，
满脑子只有中奖、出风头、搏一把大的。他根本没心思看路边的风景，
也没心思理会别人的拜年问候，只想赶紧冲到摸奖现场，用十块钱，
搏一个改变命运、扬眉吐气的机会。等他们赶到摸奖点，现场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
临时搭起的大棚里，挂满了奖品：小到肥皂、毛巾、牙膏、脸盆，
大到电饭锅、电风扇、洗衣机、彩色电视机，琳琅满目的堆的像小山一样，
而最最吸引人、最让人疯狂的，是大棚外一字排开的十辆桑塔纳轿车。
每一辆都崭新、锃亮、系着大红花。十辆轿车，在阳光下排成一排，那场面，
对当时的小镇人来说，简直像做梦一样。很多人一辈子都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小轿车。
奖券十块钱一张。不贵，大多数人都掏得起。就是这十块钱，让无数人红了眼，疯了心。
所有人都在心里赌：万一呢？万一我就是那个天选之子？万一十块钱，就能换来一辆车，
换来一辈子的风光？王俊拼命往人群里钻，胳膊肘开路，嘴里还不停嚷嚷：“让让！让让！
别挤！”可现场人实在太多，摩肩接踵，你推我搡，前后左右全是人，
稍不留神就会撞到一起。就在他埋头往前冲的时候，和一个迎面过来的小伙子，
轻轻撞在了一起。那小伙子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穿着干净、斯文，身材不算特别高大，
但站姿很稳，气质很安静。被撞之后，他立刻后退一步，态度非常客气，
语气平和：“对不起，人太多了，我不是故意的。”这话放在普通人身上，大过年的，
